“师兄,你快走,这十个贼人让师妹我来对付!”
天元大陆西境、云州、雾隐乡。
残阳如血,漫过荒石古道。
远处传来一顿刀枪碰撞的金属声,一个小姑娘被一刀砍翻在地,远处一个男子落荒而逃。
翻倒的镖车横堵路心,几具镖局武师的尸体散落四周。
七八名山贼正翻捡镖箱,粗粝的笑骂在空荡山道里格外刺耳。
这帮人个个满脸横肉、衣衫染血,为首的虬髯大汉扛着九环大刀,裤腰别着半只啃剩的烧鸡,油迹蹭得衣襟发亮。
“老大!这趟镖油水足!上好绸缎银子,够弟兄们快活半年!”
瘦猴似的山贼掂着银锭凑上前。
虬髯大汉嗤了一声,目光扫向倒在地上的小姑娘,眼里冒出精光。
那姑娘十五六岁,穿淡青色襦裙,发髻散乱,脸上沾着灰痕泪痕,肩膀抖得如秋风落叶。
她死死咬着下唇,攥紧裙摆缩在角落,一双杏眼盛满恐惧,望着步步逼近的山贼,连哭都不敢出声。
“银子算个屁!这细皮嫩肉的小娘子,可比银子有意思!哥几个杀了一路,正好开开荤!”
虬髯大汉舔着干裂嘴唇,伸手就往姑娘脸上摸。
周围山贼哄笑起来,污言秽语此起彼伏。
“老大说得对!这小娘子还是雏儿,老大先享用,弟兄们排着!”
“哭什么?能伺候咱们老大,是你的福气!”
小姑娘往后一缩,后脑勺重重磕在车板上,疼得眼泪涌了出来。
看着眼前满是老茧血痂、带着汗臭味的脏手,绝望像冰水窜上天灵盖。
她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细碎呜咽,浑身抖得更厉害。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她脸颊的刹那,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毫无征兆从侧方探出。
指节分明、肤色冷白,看似无力,却精准扣住了最近那名山贼的天灵盖。
那山贼练了二十年铁头功,寻常刀斧砍不动,可此刻只听 “咔嚓” 一声沉闷脆响,像捏碎了一颗熟透的烂西瓜。
红白之物溅了小姑娘满脸,温热黏腻。
她瞳孔骤缩,僵在原地连尖叫都忘了。
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山贼愣在原地,看着无头尸体轰然倒地,又缓缓抬头看向来人。
***在镖车旁,一身玄色暗纹长袍,衣料考究却沾着尘土。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妖异,脸色却苍白得厉害,眉宇间带着疲惫。
不知谁先 “妈呀” 喊了一声,众人瞬间作鸟兽散,连滚带爬窜进林子,连地上的银子兵器都不敢捡,生怕跑慢了步老大后尘。
山道瞬间安静,只剩风吹树叶声。
男人收回手,在长袍下摆擦了擦指尖的血,动作带着几分矜贵。
他转头看向马车里的小姑娘,对方脸上沾着血污,双目紧闭。
“这是吓晕过去了?”
沈砚无奈,抱胸坐在一旁石头上闭目养神。
沈砚来自现代华国,穿到大靖王朝同名皇子身体里。
开局不算太差 —— 大靖王朝的皇子;可也实在算不上好,全国上下没人把他这个皇子当回事。
缘由说起来也简单。他生母本是御花园里一个洒扫宫女,被皇帝酒后临幸了一回,悄无声息生下他,没半分母族依仗。
更要命的是十五岁天赋觉醒大典上,他觉醒出了整个天元大陆独一份的“召唤师”天赋。
在这个世界,每个人十五岁时会觉醒自己的天赋,没想到沈砚觉醒了——召唤师。
天元大陆武者为尊,这里的人只注重对于绝对力量的修炼,千百年来从未有人有如此废物的天赋。
这一下大靖王朝皇室一下子成了天下人的笑柄,平日里便是宫里最下等的洒扫仆役,都背地里嚼沈砚的舌根。
若不是皇帝顾及与沈砚已经亡故的生母之间的感情,恐怕沈砚早就被赶出宫去了。
“沈砚,你既已行冠礼,皇子长成,便该去封地,去外头开拓一番事业。”
御座之上,大靖皇帝沈敬之扶着额角,语气带着掩不住的嫌弃。
满朝文武站立两侧,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戏谑,只等着看这位庶子的笑话。
“南疆的雾隐乡,便划作你的立身之地,封你为蜀王。地方虽偏,也足够你施展抱负了。”
果然。
美其名曰分封就藩,实则就是把他流放去南疆死地。
“怎么,你有意见?”
沈敬之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声音冷了几分。
“一切但凭父亲做主。”
沈砚压下胸腔里的郁气,躬身行礼,语气平静无波。
没人比沈砚更清楚雾隐乡是什么地方。
那地处南疆边陲,汉蛮杂居,山高林密匪患横行,本就是流放犯人的苦寒地。
那片山林终年被黑瘴笼罩,毒虫猛兽、山匪流寇盘踞不散,更有传言说林中多有尸怪作祟。
如今雾隐乡早只剩舆图上一个空名,便是亡命逃犯都不愿往那钻,是远近闻名的活人禁地。
“父皇。” 沈砚上前一步,抬声道,“雾隐乡地处南疆边陲,毗邻蛮域,瘴匪横行,儿子此番就藩,想效仿皇兄整饬边备、镇抚疆土。还请父亲修书知府与卫所,将当地兵符交予儿子。”
沈敬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斥责:“放肆!边陲兵权岂是你能随意索要?刚封了王爵便觊觎军权,我看你是心存不轨!”
殿内顿时响起几声附和,族亲的目光像针似的扎在沈砚身上。
“一个瘴地的空头藩王,也敢伸手要兵权,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奴婢生的杂种,也配握兵符?别到时候把疆土都送给蛮人了!”
沈砚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兵权之事休要再提,朝廷自有法度,岂能私授边军权柄?”
沈敬之扔下这句话,便宣布退朝。
沈砚暗自摇头。
没有兵,在那匪患遍地的瘴疠死地,别说戍边治藩,连自保都难。
退朝钟声落尽,百官沿丹陛鱼贯而出。沈砚刚步下汉白玉台,身后便传来沈珩轻慢的笑声。
“七弟留步。” 二皇子沈珩整了整四爪蟒袍袖口,缓步凑上前来,语气满是戏谑,“恭喜七弟受封蜀王,即日就要就藩雾隐乡了。那地方终年瘴气蔽日,正好配你那独一份的召唤师天赋,闲来召些山精瘴鬼作伴,也算人尽其才。不比我,受封晋王困守江南膏腴之地,整日打理钱粮盐铁,俗不可耐。”
怒火骤然窜上沈砚心口。
拿死地藩地折辱也就算了,偏要当众揭他 “废柴天赋” 这桩朝野笑柄。
更叫他心寒的是,当年沈珩年少时受了重伤根基受损,是原主动了恻隐,偷偷将生母留下的唯一一枚温养灵玉塞给了他,才助他稳住武道根骨,一步步得父皇器重。
“滚开。” 沈砚声冷如冰。
沈珩非但不退,反倒俯身贴到他耳畔,阴恻恻的笑意里藏着歹毒:“急什么?你偏殿那个叫阿沅的宫女,还记得吧?前几日她到处乱嚼舌根,说我抢了你的灵玉,我便让人把她投了御花园枯井。她跪在地上哭着求饶的模样,可真是有意思。”
沈砚瞳孔骤缩,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原主的记忆翻涌上来 —— 那个总抱着花篮、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姑娘,是原主藏在心底的光。
后来她衣衫不整的尸体被发现在御花园的枯井里,原主悲痛欲绝一病不起,才给了自己穿越的机会。
滔天寒意混着怒火顺着脊椎直窜头顶,此人夺了机缘,连原主仅存的一点暖意都要亲手掐灭,竟还以此为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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