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指节攥得咔咔作响,滔天怒火压过了所有理智。
原主藏在深宫偏殿里仅存的那点暖意,就这么被人掐灭在枯井里,末了还要拿出来当笑料炫耀。
“沈珩,你找死。”
他声音压得极低,话音未落便欺身而上,右膝狠狠顶在对方小腹上。
沈珩闷哼一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似的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汉白玉阶上。
不等他爬起来,沈砚一步上前,靴底狠狠碾在他面门之上,瞬间碾得他口鼻流血,发髻散乱。
周遭侍从宫婢全都僵在原地,吓得大气不敢出。
谁也没想到,素来温吞怯懦、任人拿捏的七皇子,竟会突然暴起,对嫡出的二皇子下这般狠手。
“我最恨旁人拿身边人威胁我。”
沈砚俯身,揪住沈珩的衣襟,就要将他的头往石阶棱角上撞。
“住手!”
一道劲风骤然从侧方袭来,沈砚只觉手腕一麻,被一只铁钳似的手牢牢扣住。
他整个人被轻而易举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只觉得手腕要断掉一般。
他艰难侧目,便见来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硬,正是沈珩的贴身护卫魏奎。
沈砚早有耳闻,此人是沈珩花了大代价笼络的死士。
这方世界以武道天赋为尊,人人十五岁觉醒天赋,品质分天地玄黄四阶。
修为从一级到百级,每二十五级可完成一次转职,激活专属职业能力,每一步转职都是极难度过的门槛。
魏奎觉醒的是地品上品巨力天赋,已修成二转先天武者,力量强横、体魄坚凝,莫说他这个被全天下视作黄品废柴的召唤师皇子,便是寻常军中武师,在他手里也走不过三招。
“你敢对晋王殿下动手,活腻了。” 魏奎语气冰冷,手腕一甩,沈砚便像断线的纸鸢般重重撞在宫墙上,脊背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喉间一甜,呕出一口血来。
“咳…… 咳咳!” 沈珩捂着肚子爬起来,半边脸都是血,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魏奎!杀了他!给我杀了这个贱种!”
魏奎眉头微蹙,却没动手。
谋害皇子是株连九族的大罪,纵然沈珩授意,他也不敢真的背上这个罪名。
就这片刻迟疑,沈砚已经撑着墙站起身,狠狠抹了把嘴角的血迹。
沈砚知道硬碰硬绝无胜算,再留在这里只会更危险,当下不再多言,转身便往深宫偏巷而去,几个闪身便没了踪影。
回到冷清的偏殿,沈砚靠在门板上缓了许久,后背的疼才稍稍减轻。
他心里清楚,今日彻底撕破了脸,沈珩心胸狭隘,绝不会善罢甘休。
对方连先天武者都带在身边,自己在京中毫无依仗,再不抽身,恐怕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必须立刻走,连夜就走。”
偏殿的老管家福伯带着两个小宫女在廊下,听闻即刻便要启程去雾隐乡,三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不敢说半个不字 —— 抗旨是死,去瘴疠之地也是死,左右都是死路一条。
“走吧。”
沈砚没心思安慰,率先迈步往午门而去。
一行人不再耽搁,车马辚辚,径直往南疆方向而去。
沈砚渐渐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山道上的血腥味被晚风卷着,漫过荒石滩。
沈砚擦净长袍下摆的血渍,回头看向镖车旁昏迷的少女,眉峰微蹙。
“殿下。”
两道身影从侧旁林间快步走出,是跟着他进山的两名封地老卒,一身打了补丁的皮甲,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环首刀。
二人皆是当年跟着他从京城出来的旧部,守了雾隐乡三年,脸上早刻满了南疆的风霜。
三年前沈砚乘着车马刚出京畿地界,道旁林间忽然闪出几道人影。
为首的老者须发灰白,左肩渗着血污,几步拦在路中央,单膝重重跪地。
“老奴林苍,率几位老兄弟,特来护送少主南下。”
沈砚掀帘蹙眉,只觉此人面生得很。
林苍抬头,声线沙哑却字字恳切:“少主或许不知,十几年前我们三人皆是御林军卒,押运贡品途中遇袭失了货,按律当全员处斩。
是您生母苏姑娘听闻我们家中尚有老小,冒着触怒陛下的风险跪地求情,才保下我们三人性命;临走还塞了银两,让我们离京避祸、好好度日。”
他抬手一招,林间又走出两名身着旧甲的老兵,个个身形挺拔、手掌布满老茧,皆是沙场里滚过的模样。
几人齐齐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我等这条命皆是苏姑娘所救,听闻少主被贬雾隐乡死地,特意一路追来,愿誓死护少主周全,报当年救命之恩!”
这三年来,林苍几人一路随他入了雾隐乡,一边替他守着那片瘴气笼罩的残破封地,一边将毕生沙场搏杀的本事倾囊相授。
他们教的不是武馆里花团锦簇的套路,全是军阵里滚出来的杀人技 —— 卸力锁喉、攻敌破绽,招招直奔要害,半分冗余都没有。
沈砚本就悟性过人,三年苦修下来,虽然天赋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长进,可真论实战搏杀,寻常没有天赋加持的军中士卒,早已不是他的对手。
方才那练了二十年铁头功的匪首,旁人破不开的横练体魄,在他眼里处处都是破绽,正是这三年沙场武技磨出来的狠辣。
沈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镖箱,语气平淡:“正巧撞上黑石寨的匪众劫镖,先动手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三年的境况。
就藩雾隐乡三载,黑瘴终年锁山,田地十有八九荒着,府库穷得见底,连属吏的月钱都时常拖欠。
为了贴补封地开支,他常年化名接云州富商的剿匪、寻物委托,拿命换些碎银维持生计。
此番便是接了云州最大粮商的单子,进山清缴黑石寨这伙流匪,没成想半途撞见劫镖。
“这姑娘伤得不轻,扔在山里必死无疑。” 沈砚抬了抬下巴,“你们两个先把她送回雾隐乡,安置在乡公所偏房,找张婆子给她敷药治伤。路上绕着黑石寨的岗哨走,别起冲突。”
年长的老卒面露迟疑:“殿下,黑石寨匪众有二三十号人,您只身前去太危险了。不如咱们先回去,改天多带些人手再来?”
“无妨。” 沈砚掂了掂腰间的短刀,神色平静,“我先去踩点,摸清岗哨和布防,不硬碰硬。寨子里囤了不少劫掠来的粮草,拿下来,咱们乡下半年的口粮就有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回去告诉福伯,把库房里最后两包治瘴气的药草拿出来给姑娘用,别省着。”
两名老卒相视一眼,终究还是躬身应下。
他们自家殿下是什么性子,三年来早摸透了 —— 看着清冷寡言,心里比谁都软,也比谁都扛着雾隐乡这烂摊子。
沈砚不再多言,提了刀转身往密林深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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