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林间只有虫鸣簌簌。
沈砚贴着石壁绕到黑石寨后侧，指尖微凝，心念一动，几只灰扑扑的老鼠便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小眼睛泛着微光。
这是他三年来摸索出的召唤师天赋仅有的用处，他现在召唤一些老鼠之类的小动物出来，并且可以和召唤物共享感官，控制召唤物的行动。
虽说上不了台面，用来探路查哨却比人潜行稳妥得多。
他闭上眼，意识顺着几只灰鼠蔓延开去。
寨中巡逻的匪众、堆放粮草的仓房、把守正门的岗哨，尽数映在脑海里。
循着灰鼠的视野，他避开巡逻的守卫，绕到主寨后方，刚翻上土墙，便听见正堂里传来交谈声。
沈砚屏息贴紧窗沿，指尖扣住窗缝往里望。
山贼首领王石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把玩着钢刀，对面坐着个穿青绸长衫的男子，面色白净，举止优雅；这男子身后还站着一个带着黑色兜帽的高大男子。
“张昺大人放心，这阵子过路的粮商，弟兄们没少‘关照’。”
王石咧嘴一笑，露出颗金牙。
“敢在云州跟布政使司抢生意的，全都给他们沉山沟里了。至于那雾隐乡的蜀王……一个空架子藩王，手底下连十个人都凑不齐，掀不起风浪。”
被称作张昺的男子呷了口茶，慢悠悠道：“王头领谨记，布政使司大人的意思很明白，蜀王绝不能在云州发展起来。”
“那蜀王毕竟是皇子，真让他站稳脚跟，往后南疆这盘棋就不好走了。”
“你这边劫掠商队、滋扰边界，做得越乱，他越活不下去。只要你完成任务，布政使大人许你的好处，很快便会兑现。”
王石一脸谄媚地陪笑敬酒。
沈砚心头一沉，牙都咬碎了。
原来黑石寨根本不是普通流匪，竟是雾隐乡布政使司暗中养的刀。
难怪这三年封地周边匪患不断，粮商宁可绕远路也不敢走雾隐乡，合着是有人故意掐他的脖子，要把他困死在瘴地里。
眼下孤身一人，对方人多势众，硬闯只会打草惊蛇、把自己折在这里。
这笔账不急着算，现在已经摸清了山寨的布防状况，先退回去整备好人手再杀回来，连带着这三年的账，一起跟他们算个清楚。
沈砚正往外走，脚下忽然 “咔嗒” 一声轻响。
沈砚暗道不好，刚要抽身，寨中锣声骤然响起，四面八方都传来脚步声。
“有人！抓奸细！”
火把瞬间亮了半座山寨，十几名山贼提着刀围了过来，王石与张昺也大步踏出了正堂。
火光映着刀光，将沈砚团团围在中间。
王石眯眼打量着他，啐了一口，“哪条道上的？敢闯我黑石寨！”
沈砚缓缓直起身，收了短刀，语气平静：“本王蜀王沈砚，领雾隐乡封地。你们劫掠商队、滋扰地方，如今证据确凿，还不弃械投降？”
他本想以藩王身份压对方一头，先稳住局面再脱身。
王石听到沈砚报上名号，惊恐的后退一步，明显是畏惧沈砚的藩王身份。
可话音刚落，张昺便冷笑出声。
“蜀王？” 张昺上前一步，眼神阴鸷，“王头领，你可想清楚了。咱们暗中往来的事若是传出去，你我都得掉脑袋。他既然撞见了，就绝不能活着出去。”
王石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杀平民没什么，杀藩王可是株连的大罪。
可转念一想，事情败露横竖都是死，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他眼中凶光一闪，提起九环大刀：“弟兄们，给我砍了！出了事老子担着！”
十余名匪众呼喝着冲了上来，刀风劈面而来。
沈砚身形一矮，避开当头一刀，短刀顺势抹向身旁匪众的咽喉。
他学的是军阵杀人技，招招直奔要害，眨眼间便放倒了两人。
可王石紧随而至，钢刀裹挟着劲风劈下。
沈砚横刀格挡，“铛” 的一声脆响，手臂震得发麻。
这王石是玄品刀道天赋，天赋加持下一手刀法风雨不透，每一次硬碰都让他气血翻涌。
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沈砚虚晃一刀逼退近身的匪众，转身便往寨后山林里跑，依靠林苍等人教学的身法，一瞬便与山贼们拉开差距。
王石则带着人紧追不舍，一路撵到山涧深处。
沈砚慌不择路，一头扎进前方黑黢黢的山洞，身影转瞬便被浓重的黑暗吞没。
王石提着九环大刀追到洞口，猛地刹住脚步，望着洞内翻涌而出的淡淡紫黑气雾，眉头拧成了疙瘩。
旁边一名瘦猴似的匪众喘着粗气凑上前来，声音里带着后怕：“老大，还追吗？这山洞里面全是黑毒瘴，寻常人吸一口五脏六腑都得烂透，进去恐怕就出不来了。”
王石沉吟不语，他在南疆混了十几年，自然清楚这瘴谷的凶名。
只要守死洞口，沈砚绝无生还的道理，根本犯不着折损人手进去冒险。
可他刚要开口吩咐守山，张昺便快步追了上来。
“不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万一他命大从岔路绕出去，咱们暗中往来的事败露，你我都得掉脑袋！”
王石一咬牙，对身旁手下吩咐道：
“你们守在洞口，我亲自进去！”
周遭几名心腹山贼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拦在王石身前急声道：
“老大使不得！这瘴洞就是绝地，您进去就是送死啊！”
“咱们守死洞口万无一失，犯不着您亲自涉险！”
王石攥紧刀柄，指节捏得发白，心底翻涌着纠结。
他何尝不知道凶险，可张昺的狠辣他见识过，今日敢违逆命令，明日布政使司就能调兵踏平黑石寨，寨里二十多号弟兄，还有山坳里藏着的家小，全都得跟着陪葬。
他咬了咬牙，扯过衣襟沾了旁边的山泉水捂住口鼻，伸手推开身前的手下，声音沉得厉害：
“你们守好洞口，谁也不许跟进来。”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俯身钻进了瘴气缭绕的洞口。
……
山洞深处，沈砚扶着石壁大口喘气。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腥甜气味越重，黑雾般的瘴气从洞底翻涌上来，泛着诡异的淡紫色。
他跟着林苍学过闭气术，寻常人憋一炷香就到极限，他能撑两刻钟。
可这山洞深不见底，身后又被堵死，根本没有出路。
时间一点点流逝，胸腔里的憋闷感越来越重。
沈砚靠着石壁缓缓滑坐，意识开始发飘。
上一世熬夜加班猝死，穿越过来以为能换个活法，没想到没死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没死在朝堂权力的宫斗里，反倒要栽在这
瘴气山洞中。
走马灯似的画面在眼前闪过：现代的写字楼、皇宫的冷殿、雾隐乡破败的乡公所、林苍几个老卒粗糙的脸……
“甘…… 死也太疼了……”
他憋到极致，终于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预想中经脉溃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有无数根针在血肉里扎。
沈砚闷哼一声，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灼痛感非但没消退，反倒越来越清晰。
“不是说…… 吸一口就死吗……” 他迷迷糊糊地吐槽，“死都死不痛快……”
又捱了许久，他猛地睁开眼，满脸惊惶。
自己还活着？
他低头看向手臂，方才打斗时被划开的几道深口子，此刻竟已经结痂愈合，连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而周遭翻涌的黑瘴，正顺着他的呼吸、顺着他周身的毛孔，一点点往身体里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经脉。
沈砚怔怔地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淡黑色的雾气，温温的，让他疲惫的身体生出几分力气。
这被全天下视作剧毒死地的黑瘴，竟然…… 被他的身体吸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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