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下来没几天，陈汉升来找他了。
那小子一进门就嚷嚷："凯子！你咋还不来找我！我都等你两天了！"
刘凯正躺床上瞅手机呢，抬眼瞅了他一下。
"嘎哈？"
"嘎哈啥！你忘了你答应请我吃炸鸡了？？？"陈汉升一屁股坐他床沿上，"状元的得兑现承诺啊！"
刘凯这才想起来。
他确实说过这话。那天看完成绩，他让陈汉升一顿卷舌头顶得没招儿，就顺嘴答应请他吃炸鸡。
"行，走吧。"
他翻起身，揣上那部破手机。
出门的时候他妈正在客厅擦桌子，瞅见他俩问："上哪儿去？"
"吃饭。"
"哟，汉升来了啊？"他妈瞅见陈汉升，脸上乐开了花，"你俩一块儿吃啊？来来来，我给你们拿点水果——"
"不用了妈，我们出去吃。"
"出去吃啥？家里不是有饭吗！"他妈追到门口。
刘凯已经拽着陈汉升下楼了。
老张炸鸡在商业街旮沓角里，门脸不大，牌子都掉漆了，但味儿贼拉香。他俩到的时候正赶上饭点，里头挤了一屋子人。
刘凯要了两个鸡腿堡、一份薯条、两杯可乐。
"就这？"陈汉升瞪眼，"状元就请我吃这个？？？"
"爱吃不吃。"
"吃吃吃！"他赶紧护住汉堡，"不吃白不吃！"
刘凯坐他对面，啃着鸡腿堡，琢磨自个儿那点事儿。
他卡里就剩七百来块钱了。吃了这顿，又得少个几十。
他得赶紧想招儿挣钱。
"凯子。"
"嗯？"
"你啥时候变得这么能耐了？"陈汉升嘴里塞着汉堡，含混不清地问，"你以前也没这么闷啊，咋今年跟换了个人似的？"
刘凯没搭腔。
"还有你那分数，712，咋考出来的？"陈汉升瞪大眼，"你平时也没见你学习多好啊？高考咋就跟开挂了似的？"
"运气好。"
"你成天'运气好运气好'的，谁能运气好那样啊？"陈汉升撇撇嘴，"你肯定是有啥招儿没告诉我！"
刘凯乐了一下。
"有招儿也不能告诉你。"
"啥意思？"陈汉升愣了，"你还跟我藏心眼儿是不是？"
"不是。"刘凯瞅着他，"有些事儿，说了你也不信。"
陈汉升让他说懵了，挠了挠脑袋。
"你这话说的跟个神棍似的……"
刘凯没搭理他，低头喝可乐。
他说的是实话。重生这事儿，他没法跟任何人说。说了也没人信，还以为他精神有问题。
"对了凯子。"陈汉升又开口了。
"嗯？"
"肖雅给我发短信了。"
刘凯手里的可乐停了一下。
"她说啥？"
"说她要去美国了。"陈汉升戳着薯条，"交换生，一去就是一年。她问我能不能送送她。"
"你去不？"
陈汉升没吭声，低头戳薯条，戳得稀烂。
"我也不知道。"他说，"我想去，但沈清月那边……"
"沈清月咋了？"
"她这几老给我送东西。"陈汉升挠挠头，"今儿给我送饺子，明儿给我送水果后天给我送奶茶……我都吃不过来。"
刘凯瞅着他。
"你想去送肖雅不？"
"我……"陈汉升脸红了，"我想去。"
"那就别磨叽了。"刘凯把可乐放下，"去送人家呗。"
"可是沈清月……"
"沈清月咋了？"
"她对我那么好，我要是去送肖雅，她知道了不得伤心？"
刘凯看着他。
"升哥，我问你个事儿。"
"啥？"
"沈清月对你好，还是肖雅对你好？"
"那不一样——"
"啥不一样？"刘凯打断他，"沈清月对你好，肖雅也对你好。都是对你好，有啥不一样的？"
陈汉升让他问没声儿了。
"去送肖雅吧。"刘凯说，"就当是送朋友。你跟肖雅又没啥事儿，怕啥？"
陈汉升愣了愣，半天才点点头。
"那我……我去了？"
"去吧。"
"可是我不知道说啥啊……"
"就说送别的话呗。"刘凯白了他一眼，"这还用教？"
陈汉升挠挠头，瞅着薯条盒子发呆。
刘凯也没催他，自顾自吃完汉堡，擦了擦手。
从炸鸡店出来，陈汉升跟他分了手，说回家想想怎么回肖雅短信。
刘凯自个儿往家走。
商业街人挤人，大多是出来逛街的小年轻。有个女生挽着男朋友胳膊从他身边蹭过去，嘴里嚷嚷着要吃火锅。
他正走着呢，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刘凯？"
他愣了一下，回头瞅。
是个女的。
二十来岁，穿件白裙子，头发扎成马尾辦儿，戴个墨镜。她站在路边，手里拎个包，正瞅着他。
刘凯认得她。
林婉儿。
他前世最重要的人。
"你认识我？"刘凯问。
"你不认识我了？"林婉儿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大眼睛，"我是林婉儿啊！小时候住你家隔壁那个！你忘了？"
刘凯瞅着她。
他当然没忘。但他得装不记得。
"林婉儿？"
"对啊！"她乐了，"我就知道你忘了！你小时候就糊涂，说了多少遍都记不住！"
她走过来，一巴掌拍他肩膀上。
"啥时候回来的？"刘凯问。
"昨天。"林婉儿摘下墨镜擦了擦，"我在上海上班，刚辞职，想回老家歇一阵子。"
"上海不好混？"
"累得慌。"她叹了口气，"天天加班到半夜，身体都垮了。不如回老家啃老算了。"
刘凯看着她。
林婉儿前世是搞投资的，后来自己开了公司，成了圈子里有名的女强人。但她身体一直不好，前世有一次为了救他出了车祸，落下了病根。
他发迹之后想拉她入伙，她死活不肯，说自己已经半截身子入土了，不想再折腾。
其实他知道，她是不想连累他。
"凯子？"
"嗯？"
"你瞅我嘎哈？"林婉儿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嘎哈。"刘凯回过神，"你回来了住哪儿？"
"还没定呢。先住我妈那儿吧。"
"哦。"
林婉儿瞅了他一眼，忽然问："我听说你考上清华了？"
"嗯。"
"真的假的？"她瞪大眼，"你小时候学习不也就那样吗？"
"高考运气好。"
"你咋老'运气好运气好'的？"林婉儿乐了，"你们俩口子一个德行！"
刘凯没搭腔。
他跟林婉儿前世啥关系，他心里门儿清。但这辈子，他不想再让她出事儿。
"对了婉儿姐。"
"嗯？"
"你现在还在做投资？"
"还行吧。"林婉儿耸耸肩，"以前在证券公司干过，后来跳了几家，现在在一家私募基金。累死人了。"
"想不想自己干？"
"自己干？"林婉儿愣了一下，"自己干啥？"
"开公司啊。"刘凯说，"你有经验，有人脉，为啥不自己干？"
林婉儿让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你一个刚高考完的小屁孩儿，懂啥开公司？"
"我不懂，你能懂啊。"刘凯瞅着她，"你有没有想过，2010年之后移动互联网会爆发？那时候提前布局，能赚大钱。"
林婉儿愣了。
"你……你才多大？你懂啥移动互联网？"
"我看过一些报道。"刘凯说，"2012年微信用户破亿，2013年手机游戏爆发，2014年外卖大战。这些东西，你就没想过？"
林婉儿盯着他，眼神越来越严肃。
"刘凯，你跟我说实话。"她压低嗓门儿，"你这些东西，从哪儿知道的？"
刘凯没回答。
他没法告诉她，这些东西他都经历过。
"我就是觉得，"他说，"你有本事，不该给别人打工。"
林婉儿瞅了他好一会儿，忽然乐了。
"你这小孩儿，说话跟个小老头儿似的。"
"我说正经的。"
"我知道你说正经的。"林婉儿收了笑，"但你说的这些，我得想想。"
她拍了拍他肩膀。
"得了，不说这些了。我先回家了，有空再联系。"
她摆摆手，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刘凯站路边，瞅着她那辆车越开越远。
他本来想等过两年再找她。但今天偶然碰上了，也没必要再等。
移动互联网这波行情，他一个人吃不下。他需要人。
林婉儿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有能力，有野心，还靠谱。
就是有一点——
她不能出事。
他想起前世那场车祸，心里头忽然揪了一下。
他这辈子，得护着她点儿。
回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他妈正在客厅看电视剧，瞅见他回来就问："吃完了？"
"吃完了。"
"花了多少钱？"
"几十块。"
"几十块？"他妈心疼得直吸气，"你也不能可着劲儿造啊！手里就那俩钱儿，不攒着点儿！"
"知道了。"
刘凯进了屋，把门带上。
他躺床上，掏出手机看了看。
证券账户里就剩七百多了。
他得赶紧弄点钱。
他翻出赵明的名片，琢磨了一会儿。
赵明是证券公司的，手里头肯定有不少门路。他可以先从这儿入手，慢慢攒点本金。
还有比特币。
2013年大涨之前，他得想办法多囤点儿。
他正琢磨着呢，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了。
"喂？"
"刘凯？"是个女的。
"你是……"
"我是林婉儿啊！"电话那头说，"刚才走太急忘跟你要电话了，问了好几个人才打听着你号码！"
"哦，婉儿姐。"
"我跟你说个事儿！"林婉儿声音挺兴奋，"你今儿说的那些，我越想越觉得有门儿！我打算试试！"
刘凯愣了一下。
"试啥？"
"你说的那些啊！移动互联网！2010年之后的风口！"林婉儿说，"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不该给别人打工！我得自己干！"
刘凯拿着手机，有点意外。
他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想通了。
"但是我现在没钱。"林婉儿说，"我工作几年攒了点，但不多。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啥好的投资方向？"
刘凯琢磨了一下。
"你有多少？"
"也就十来万吧。"
十来万。
搁2008年，算不少了。
"这样吧婉儿姐。"刘凯说，"你先别急着投钱。我这儿有点想法，等我琢磨透了再找你。"
"真的假的？"林婉儿乐了，"你还真打算跟我一起干啊？"
"一起干。"刘凯说，"你出钱，我出主意。赚了咱俩分。"
"你一个小孩儿家懂啥分账——"
"你就说干不干吧。"
林婉儿在电话那头笑了。
"干！凭你这句话，我就干！"
"那行。"刘凯说，"等我电话。"
他挂了手机，瞅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十来万。
加上他脑子里的那些东西。
够了。
这辈子，他得把前世的遗憾都补上。
林婉儿不能出事。
陈汉升不能出事。
他妈也得好好活着。
他攥着手机，瞅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外头知了还在叫。
2008年的夏天，还没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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