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填报志愿的日子到了。
刘凯他们班窝在机房里头，几十台破电脑嗡嗡响，跟蜜蜂窝似的。老师在讲台上嚷嚷，让大伙儿抓紧填，别磨蹭。
刘凯坐最后一排，盯着屏幕上那个志愿表。
第一个框：清华大学。第二个框：经管学院。
他毫不犹豫敲进去了。
"同学，你确定吗？"
旁边有个戴眼镜的女生探过脑袋来瞅，小声说："清华经管今年录取分老鼻子高了，你确定能考上？"
刘凯瞅了她一眼。这女生叫周琳，学习还行，但不算顶尖，胆子也小。
"能。"
"你这人咋这么犟呢……"周琳撇撇嘴，"今年题难，万一滑档了咋整？"
刘凯没搭理她。
他当然知道能考上。他都考过一回了。
2008年的清华经管录取线是645，他考了712，绰绰有余。
他填完志愿，站起来往外走。
机房外头是走廊，窗户对着一片小树林，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蹦跶。他靠在窗台边，掏出那部破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二十。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
这纸是他前两天写的，上头列了些东西。
2010年：移动互联网爆发
2012年：微信用户破亿
2013年：比特币第一次大涨
2014年：O2O创业潮
2015年：A股牛市
还有几个域名，都是他翻了好几晚上字典才敲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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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玩意儿现在都不值钱， 注册费一年就几十块钱。但搁后世，一个个都是天价。
他正瞅着呢，身后传来脚步声。
"刘凯！"
他回头一瞅，是班主任老张。
老张四十多岁，戴个金丝眼镜，头发秃了一半，走路爱背着手。他瞅着刘凯，皱巴着眉头说："你刚才填的清华经管？"
"嗯。"
"你确定？"老张吸溜了一下嘴，"你这分……不是我说，有点悬。要不改改？报个稳妥点的？"
"不用。"
"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老张急得直跺脚，"清华经管是啥地方？那都是尖子里的尖子！你这分万一不够，调剂到啥专业都捞不着！"
刘凯瞅着老张。
老张这人吧，教学不咋地，但心眼儿不坏。前世他高考完，老张还专门找过他，让他别报太高，说他这分够呛。后来他被清华录取了，老张那脸绿的，跟吃了苍蝇似的。
"张老师。"
"嘎哈？"
"你就等着吧。"
刘凯拍拍老张肩膀，从他身边蹭过去了。
老张站那儿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孩子……这孩子咋说话的！"
从学校出来，刘凯没回家。
他拐了个弯儿，往银行走。
银行里头凉飕飕的，空调开得足。他排了会儿队，轮到他了。
"同——"
"我要开户。"刘凯把身份证拍柜台上，"再开个网银。"
柜员是个小闺女，瞅了他一眼，叽叽嘎嘎打字。
"未满十八周岁需要监护人陪同。"她说。
刘凯一愣。
他忘了这茬了。他现在才十八，按规矩真得监护人带着才能开户。
"那个……"他挠挠头，"我满十八了啊，就差几个月……"
"那也不行。"柜员摇头，"规定是规定。"
刘凯站在那儿，有点没辙。
他总不能回家拽着他妈来开户吧？他妈那人，进了银行跟进了迷宫似的，非得让人忽悠了不可。
"要不……"柜员瞅他一眼，"你让你爸妈来？"
刘凯正琢磨呢，忽然有人拍他肩膀。
"小伙子？"
他回头一瞅，是个中年男人。
男人四十来岁，西装革履的，戴个金丝眼镜，看着挺有派头。他手里拎个公文包，上头印着"XX证券"几个字。
"你是学生？"男人问。
"嗯。"
"想开户？"
"想。"
"监护人没来？"
"没。"
男人乐了一下，掏出张名片递给他："我是证券公司的，你要有兴趣，开户的事儿我能帮你问问。"
刘凯接过名片瞅了一眼。
男人叫赵明，是某证券公司部门经理。
他脑子一转。
证券公司？正好。
"赵经理。"他开口，"我能问你个事儿不？"
"你说。"
"你们公司能开户不？"
"能啊。"赵明乐了，"证券账户干啥都能开，买基金炒股票都成。"
刘凯琢磨了一下。
他本来想的是注册域名买比特币，但那些玩意儿都得走网络支付，绑银行卡。他这卡还没开呢，眼瞅着就剩几百块钱，得想个法子先弄点现金。
"赵经理，你们公司开户有没有啥优惠？"
"优惠？"赵明愣了一下，"你要是开个户入点金，能给你调低点手续费。"
"能低到多少？"
"一万以上资金，我给你调万分之三。"
刘凯点点头。
万分之三，不算低。但他有别的打算。
"那我先开个户。"他说，"麻烦赵经理了。"
赵明挺高兴，领着他填了一堆表。
等刘凯从银行出来，口袋里多了张银行卡，还有一摞子资料。
证券账户。还没钱。
但没关系，路子开了就行。
他拿着那摞子资料回了家。
他妈正在客厅擦地呢，瞅见他回来就问："今儿报完志愿啦？"
"报完了。"
"报哪儿了？"
"清华。"
他妈手里的拖把啪嗒掉地上了。
"啥？？？"她蹦起来，"你报清华？？？"
"嗯。"
"你疯了？？？"她跑过来戳他脑门子，"你分数够吗你就报！你是不是让人忽悠了！！！"
"没让人忽悠。"
"那你这孩子咋想的！"他妈急得直蹦跶，"清华是啥地方！那都是天才！你就敢报！"
刘凯让她戳得脑门子疼。
"妈，你就不能信我一回？"
"我信你个屁！"他妈急眼了，"你要考不上咋整！到时候调剂都调不动！你这辈子就完了你知道不！"
刘凯看着她。
他想起来前世他妈也这样，从他小学到高中，每次考试完都要念叨一通，说他不学习说不听话，以后肯定没出息。后来他真考上了清华，她那脸乐的，给他做了一桌子菜，还非让他给祖宗烧香。
现在她不乐呵，是因为她还不信他能考上。
"妈，你就等着吧。"他说，"等我录取通知书下来。"
"等你个屁！"他妈抹了把脸，"我这就给你姨打电话，让你姨劝劝你！"
刘凯："……"
他转身进屋了，把门带上。
外头他妈还在嚷嚷，电话打通了他姨，声音都劈叉了："他姨啊，你不知道啊，咱家凯子要上天啊，他要报清华啊，你快劝劝他啊——"
刘凯躺床上，掏出手机看了眼那张纸。
2010年，移动互联网爆发。
2012年，微信用户破亿。
2013年，比特币第一次大涨。
2014年，O2O创业潮。
2015年，A股牛市。
他把这些年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他有的是时间。
他妈要打电话就让她打去吧，反正她也劝不住他。
过了几天，录取通知书真就下来了。
刘凯他姨亲自送来的。
他姨在教育局上班，托人提前查了录取结果，一大早就冲到他家，一进门就嚷嚷："嫂子！嫂子！凯子考上了！清华！正经清华！"
他妈正在厨房刷碗呢，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就冲出来了。
"啥？？？"
"凯子！考上了！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他姨举着张纸，手都哆嗦，"录取通知书我都替你拿回来了！！"
他妈接过那张纸，瞅了半天。
然后她嗷唠一声坐地上了。
"我的儿啊！！！"
刘凯从屋里出来，瞅着他妈坐地上嗷嗷哭。
他姨也在旁边跟着抹眼泪："嫂子你这是咋啦！凯子考上清华是喜事儿啊！你哭啥！"
"我……我太高兴了……"他妈鼻涕眼泪糊一脸，"我就说那个梦准！我就说准！"
刘凯站那儿，有点不知道说啥。
他姨冲过来薅住他胳膊："凯子！你小子行啊！你给姨说，你咋考这么高的！"
"运气好。"
"啥运气好！"他姨撇撇嘴，"你就是有本事！以后肯定有出息！"
刘凯笑了笑，没搭腔。
他妈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忽然想起啥来："凯子，那个……你那天说的话啥意思来着？"
"啥话？"
"就是……'你就等着吧'那句。"
刘凯瞅了她一眼。
"没啥意思。"他说，"就是让你别瞎操心。"
他妈愣了一下，然后又哭上了。
这回是乐的。
他妈当天就给他爸打了电话。
他爸在外地打工，一年回不了几趟。电话里听说儿子考上清华，愣了半天没吭声。
"他爸？你听着没？"他妈问。
"听着了。"他爸声音闷闷的。
"你咋不吭声呢？"
"没啥说的。"他爸顿了一下，"我明儿回去。"
"你回来嘎哈？"
"给儿子摆酒。"
他妈又哭上了。
刘凯站窗边，听着外头他妈跟他爸打电话，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他姨也在旁边插嘴，一家人闹哄哄的。
他掏出手机，瞅了眼那条短信。
是他的证券账户开成功的通知。
他还有个事儿没跟他妈说。
他前两天又去了一趟网吧，注册了几个域名，还买了一点点的比特币。虽然就几百块钱的，但蚊子腿也是肉。
现在他卡里就剩八百来块了。
但他不怕。
等开学了，他就能自己挣钱了。
他想起那间出租屋。右拐三百米，粮站家属院，那扇掉了漆的铁门。他得找个时间去看看，把那地方租下来，当个工作室。
2008年的夏天热得要命。
外头知了叫得欢。
他这回有的是时间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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