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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ord Knocking on the Gate of Heaven

Chapter 10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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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Sword Knocking on the Gate of Hea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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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沈墨听见了退路断绝的声音。

不是“咔嚓”或“轰隆”——是更细微的、像水膜被捅破后又瞬间愈合的那种轻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半透明的光幕已经变成一堵灰色的墙,表面没有一丝波纹,什么都看不穿。伸出手碰了碰,指尖触到的不是结界特有的灵力反弹,而是完全的、彻底的坚硬,像摸在一块冷却了无数年的石壁上。

他转过身,面对禁地。

眼前是一片古木参天的密林。树干粗如水缸,树冠遮天蔽日,连月光都透不进来。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像踏在腐烂的海绵上,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噗叽声。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湿泥混在一起的气味,浓稠得几乎能挂在鼻腔里。偶尔有不知名的虫鸣从深处传来,尖锐而短促,像是在黑暗中互相传递关于入侵者的信息。

但最让沈墨警觉的不是这些。是灵气。禁地的灵气混乱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他站在入口处,灵气浓度在短短几息之间剧烈波动了三次——浓的时候几乎化为液态,像一层看不见的水膜裹在身上,压迫得经脉隐隐作痛,连呼吸都变得费力;淡的时候又骤然抽空,比外界还稀薄,肺里吸进的空气忽然变得寡淡无味,连丹田中的灵力都被抽得微微震荡。

这种剧烈波动对修士来说是致命的。天玄宗的宗门典籍中对禁地的记载只有寥寥几句——“灵气紊乱,凶兽横行,非金丹以上不可入”。沈墨现在明白了:不是金丹修士有多强,是只有金丹修士的灵力足够浑厚,才能扛得住这种波动。炼气期修士进来,灵力被冲几个来回就得散。

难怪赵玄明把他往这里扔。比直接杀人还干净——死在禁地里,连尸体都不用处理。

沈墨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蚀灵散的毒性还在加重。他能感觉到灵力运转时的阻滞感越来越明显,每运转一个周天,灵力就会在某个节点卡顿一下,然后勉强挤过去,留下一道细微的刺痛。那种刺痛不剧烈,但持续不断,像是有人用针尖在经脉内壁上一下一下地划。

更让他不安的是另一种感觉——空虚。修为每跌落一丝,丹田里就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肉,灵力从他体内流失时带着一种冰凉的触感,像是有人把冰水注入了他的血管。那种空虚感比蚀灵散的刺痛更可怕——那是他三年来一剑一剑攒起来的根基,正在被一口一口地吞噬。他修炼了三年,在残剑空间里挥了不知多少万剑,每一剑截取的精纯灵力都沉在丹田里,被他一点一点地垒成了地基。现在这个地基正在被人从底下挖空,一块一块地搬走。

他不敢耽搁,沿着密林边缘快速移动,寻找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

密林深处传来各种声响。不知什么树干折断的咔嚓声,沉闷而遥远。低沉的嘶吼,从几个方向交替传来。翅膀拍击空气的扑棱声,从树冠上方掠过。每一声都在提醒他:这里是凶兽的地盘,他是闯入者。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更近的低吼。不是风声,不是树声。是喉咙深处发出的、带着共振的闷响。

沈墨的脚步一顿。在剑意之眼中,他的感知范围比普通修士大得多——他能“看到”灵气的流动轨迹,而凶兽的灵气波动与周围环境截然不同。此刻,在他右后方约三十丈处,一团浓郁的红褐色灵气正在缓慢逼近。那团灵气在剑意之眼中呈现出一种粗糙的、未经淬炼的质感,边缘不断迸出细小的灵力火花。成年铁背狼体长近一丈,脊背上的甲壳坚如铁石,寻常炼气期修士的攻击打上去只能留一道白印。

炼气七层。是一头铁背狼。

他没有犹豫,转身就跑。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不值得。一头炼气七层的凶兽,正常情况下他有应对的策略——铁背狼的弱点在腹部和喉咙,以裂空的穿透力可以一击贯穿。但蚀灵散正在体内作乱,灵力紊乱程度每时每刻都在加剧。现在打,赢面不到三成。而禁地里没有第二次机会。

沈墨的身影在密林中穿梭。他利用剑意之眼观察灵气的流动,避开灵气浓度骤变区域——那些地方的灵气涡流会像漩涡一样卷住修士,拖进去就出不来。有一次他差点踩进一片灵气稀薄到近乎真空的区域,及时刹住脚步,绕了过去。如果踏进去,灵气骤然抽空会让他的灵力运转瞬间崩断。

身后,铁背狼的嘶吼越来越近。

它的速度比沈墨快。炼气七层对炼气四层,体力、速度、灵力全面碾压。沈墨跑了不到一刻钟,它就追到了二十丈以内。更致命的是铁背狼的灵气太狂暴了——它每踏出一步,周身那团红褐色的灵气就像绞肉机一样,将周围本就混乱的灵气涡流强行撕碎。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混乱灵气撞上它的护体灵气,被绞成一锅更碎更烂的粥,溅射出去,打在树干上留下烧灼般的焦痕。沈墨甚至不需要回头,就能感觉到身后那股蛮横的灵气风暴正在逼近,连他体内的灵力都被这股风暴扯得一阵紊乱。毒丝的蔓延速度在铁背狼的灵气压迫下明显加快——他每被那股风暴追上一步,丹田中就有几根新的毒丝破土而出。

它不需要绕路,不需要避开灵气涡流。这些对沈墨来说是致命陷阱的东西,对它不过是爪下的碎屑。

他跑不掉。

“小子。”剑九荒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沉稳而急促,“边跑边解毒。”

“什么?”

“你没有时间先甩开它再解毒。蚀灵散的扩散速度在加快——禁地里混乱的灵气在催化毒性。毒丝和混乱灵气之间有种诡异的共鸣,每经过一个灵气涡流,毒丝的蔓延速度就快一分。你再拖下去,灵力跌到炼气一层以下,连跑都跑不动。”

沈墨的呼吸急促了一瞬。然后平复。三年的隐忍教会了他一件事——慌是没用的。慌只会让本就糟糕的局面变得更糟。

“怎么做?”

“用剑意把被污染的部分切掉。就像截流——只不过这次你斩的不是灵气中的杂质,而是灵力中的毒丝。”

沈墨一边跑,一边将大部分注意力沉入内视。他不能完全闭眼——密林中障碍遍布,闭眼等于自杀。他半睁着眼,瞳孔不自觉地微微震动着,一半视野映着密林中的障碍物,另一半映着体内灵力的微观世界。

意识被劈成两半——一半映着密林中逼近的利爪,一半沉入丹田里斩断毒丝。这种极端的割裂感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狂跳,像有人用两根鼓槌在他颅骨里敲。鼻腔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不是外伤——是大脑在两个完全不同的感知维度之间反复切换,神经在尖叫。他的眼球在眼眶里不受控制地高频震颤,视线边缘开始泛起黑色的雪花点,密林的影像和丹田的影像在这片雪花中交替闪回,像两个频道在互相干扰。他不仅在和铁背狼赛跑,更是在和自己濒临崩溃的神识赛跑。

在剑意之眼下,他看到了自己体内的景象。丹田中的灵力已经不像几个时辰前那样纯净有序了。银白色的光丝上缠满了黑色的毒丝,密密麻麻,像蛛网覆在银线上。有些毒丝已经开始膨胀,挤压精纯灵力的空间。

修为——炼气三层。

还在跌。每跌落一丝,丹田里就像被剜去了一块肉。他能感觉到自己三年来攒下的根基正在被一口一口地吞噬——每一缕灵力都是他在残剑空间里一剑一剑斩出来的,现在那些黑色的毒丝就像无数条水蛭,吸附在他用汗水和隐忍养出来的根基上,贪婪地吸食。空虚感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开始发凉。

沈墨在心中凝聚剑意。他的意识化为一把无形的剑,伸入丹田。

第一剑。他瞄准一根缠绕在灵力光丝上的黑色毒丝。毒丝缠得很紧,在光丝上绕了三匝,像蛇缠树枝。剑意贴上毒丝的根部,轻轻一割。毒丝断裂,化为黑气消散。被它污染的那一小段灵力也随之碎裂,从光丝上脱落。银白色的光丝断了一截,但剩下的部分更加纯净。就像修剪枯枝——剪掉病枝,树才能活。

但这一剑消耗的精力不小。在灵力运转的同时进行如此精细的操作,就像在狂风暴雨中穿针引线。意识被劈成两半——一半维持着对外界的感知,躲避树木和障碍;另一半沉入体内,在丹田中一剑一剑地斩毒。两件事同时做,每一件都需要全神贯注。

身后,铁背狼的嘶吼近在咫尺。

铁背狼的灵气风暴先于它的利爪抵达。那股红褐色的狂暴灵气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压过来,沈墨体内的灵力被这股外力一扯,丹田中正在运转的灵力回路猛地一乱,两根刚被斩断的毒丝在同一位置重新长了出来——比之前更粗,更黑。

沈墨猛地侧身。铁背狼的爪子擦着他的肩膀拍在树干上,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木屑炸开。爪风刮过他的后背,撕开了一道口子——不是擦伤,是实打实的撕裂,他能感觉到皮肤被利爪划开时那一瞬间的凉意,然后是热——血渗出来,沿着脊柱淌下去,洇湿了腰带。

他踉跄了两步。不是疼——疼是后来的事。是冲击力,那一爪的力道比他预想的更沉,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晃。他强稳身形,继续跑。

同时,第二剑落下。又一根毒丝被斩断。灵力运转顺畅了一丝,像堵住的水管被通开了一个小口。但修为仍在下滑——炼气二层。丹田里的空虚感越来越重,像是有人在抽走他体内的温度。他的手指开始发冷,指尖微微颤抖。

“别急。”剑九荒的声音传来,“你斩一根,毒性扩散的速度就慢一分。但你要注意节奏——斩毒消耗灵力,你现在灵力总量本就不多,斩太快会把灵力耗光。到那时候你既打不过铁背狼,也跑不动,更解不了毒。三头一起死。”

沈墨咬紧牙关。外在逃命,内在解毒。两条线同时进行,任何一条出了问题都是死。

铁背狼第三次扑上来时,沈墨已经斩断了第七根毒丝。他侧身躲过利爪——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险,爪子擦过他的后颈,近到他能闻到铁背狼爪尖上残留的血腥味,那是一种混着腐肉和铁锈的恶臭。右掌反手拍出,截流。一缕银色灵力打在铁背狼的鼻尖上,截取了它灵气中最狂暴的一缕,让它的攻势顿了半息。铁背狼吃痛,嚎叫一声,后退了两步。就这半息,沈墨拉开了一段距离。

但他的灵力又少了一截。截流用在凶兽身上和用在对战周天豪时完全不同——那是修士,灵力有精密纹路可循;凶兽的灵气是野蛮的、无序的,截取它的灵气就像从一锅滚粥里捞一粒米,消耗远大于收获。

“小子,你这样下去不行。”剑九荒沉声道,“斩毒消耗灵力,战斗消耗灵力,灵力总量的下降又加速修为跌落——恶性循环。你得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停下来,全力解毒。”

“它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那就找一个它进不去的地方。”

沈墨一边跑一边用剑意之眼扫视周围的地形。密林中地形复杂,沟壑纵横——但铁背狼的体型虽然不算太大,凡是沈墨能钻过去的缝隙它也能硬挤。除非——

他的目光锁定了前方百丈处的一处岩壁。岩壁上有裂缝,裂缝延伸进去,似乎是一个天然石洞。洞口狭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铁背狼的体型是沈墨的两倍,它的铁甲脊背卡在那种宽度的裂缝里,就像把一只拳头塞进指头粗的管子——挤不进去。

沈墨改变方向,朝岩壁全力冲刺。铁背狼紧追不舍,嘶吼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它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意图,加快了速度。

五十丈。沈墨的灵力在急剧消耗,双腿像灌了铅。第十一根毒丝斩断,灵力短暂回升了一丝,但下一刻又被剧烈的运动消耗殆尽。太阳穴的疼痛已经蔓延到了眼眶,视线边缘的黑色雪花越来越多,密林的影像时不时被一片漆黑吞没半息。

三十丈。铁背狼的呼吸声已经近到能听见——粗重的、带着腥臭味的喘息,每一次呼气都喷出一股湿热的风,打在沈墨后背上。它的灵气风暴不断冲击着沈墨体内的灵力回路,每冲击一次,丹田中就多出两根毒丝。

十丈。铁背狼最后一扑到了。沈墨不闪不避——他在最后一刻矮身,铁背狼从他头顶飞过,利爪在他背上又添了三道血痕。这一次疼得最清晰——他能感觉到爪尖从肩胛骨划到腰侧,像三道烧红的铁条划过脊背,肌肉被撕开的瞬间有一种诡异的凉意,然后才是火烧火燎的疼。他咬住舌尖,嘴里绽开一股铁锈味。借着矮身的势头一头扎向裂缝。

身体在狭窄的石壁间摩擦。肩膀的皮肉被粗糙的岩壁刮开,石壁上的棱角像锉刀一样磨进肉里。但他不管不顾地往里挤,一寸一寸地往深处钻。身后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从入口处透进来的微弱灰光。

身后传来铁背狼愤怒的嘶吼和爪子刨石的声音。石屑飞溅,打在沈墨的后背上。但裂缝太窄,铁背狼的铁甲脊背死死卡在入口处,爪子伸不进来。每一次刨击都让岩壁震动一下,但裂缝本身纹丝不动。

刨击声持续了很久。沈墨一直挤到裂缝深处,身体才从狭窄处滑入了一个较为开阔的空间——一个天然石洞。洞不大,约莫一丈见方,洞顶很低,他站起来会碰到头。地面是干燥的岩石,比外面的湿泥好得多。空气中没有外面那股腐臭味,只有淡淡的石粉味和一种更古老的、像是尘封了无数年的干燥气息。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六道爪痕纵横交错,最深的那道几乎能看见骨头。他能感觉到血顺着脊柱淌到地上,温热的,在冰冷的岩石上慢慢变凉。灵力紊乱得像搅浑的泥水,丹田中那些被斩断的灵力光丝正在艰难地重新连接,但每一次连接都被新涌上来的毒丝打断。修为跌到了炼气二层偏下,丹田里的空虚感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抽干。

但他活着。

石洞外,铁背狼的刨击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从暴怒变成了执拗——它不肯走,在等猎物出来。偶尔它会停下来,安静几息,然后重新开始刨。安静的那几息比刨击更让人不舒服——你知道它还在那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等。

“小子。”剑九荒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语气罕见地没有嘲讽,“先别急着解毒,稳住灵力。你的经脉已经快撑不住了。再乱下去,不用蚀灵散动手,你自己就能把自己废了。”

沈墨闭上眼。用了整整一刻钟的时间,将紊乱的灵力勉强理顺。他像是在梳理一团被风吹乱的丝线——一缕一缕地把灵力光丝归位,让它们重新按照应有的轨迹运转。这个过程需要极度的耐心和精准,任何一缕灵力归错了位,都会引发新的紊乱。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眉骨淌下来,滴在膝盖上。

一刻钟后,灵力运转基本恢复。虽然修为还在炼气二层,但至少不会再继续崩坏了。丹田中那些被斩断的光丝已经重新收口,断口处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被烧灼过的伤口正在结痂。

然后他开始全力解毒。意识沉入丹田。在剑意之眼下,黑色毒丝的纹路纤毫毕现——每一条毒丝都有自己独特的缠绕方式,有的紧贴光丝表面,有的深深嵌入光丝纹理之中。他一剑一剑地斩下去,精准而稳定。

第八根。第九根。第十根。每斩断一根,灵力就纯净一分。银白色的光丝重新变得明亮,像是被擦去灰尘的宝石。丹田中的空虚感随着灵力的恢复而慢慢消退,指尖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回来。但速度不够快。毒丝太多,而他的灵力太少。

沈墨加快了速度。斩毒的过程枯燥而精密。每一根毒丝的缠绕方式都不尽相同,他需要先观察纹路,找到毒丝与灵力光丝的衔接点,再以最精准的角度切入。有些毒丝缠得松,一剑即断,断开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有些缠得紧,需要反复切割才能剥离,切到最深处时能看到毒丝的根部死死扣在光丝的纹理里,像植物的根须扎进土壤。

他没有注意到,在石洞最深处的岩壁上,有一道极浅的痕迹。

那道痕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不是刻上去的文字,也不是劈砍留下的裂缝——是更深的东西。它嵌在岩石纹理之中,形状像一道弧形的水痕,又像有人用最钝的剑尖在石壁上拖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比发丝还细的凹痕。极其微弱的银色光芒从痕迹中渗出,若有若无,像是呼吸——亮一下,暗一下,再亮一下。

与残剑空间中断剑的气息一模一样。

沈墨斩断了第十五根毒丝,长出一口气,抬起头。洞内没有任何光源,但他能看到——剑意之眼在黑暗中不需要光,它看的是灵气。石洞中的灵气极其稀薄,几乎所有的灵气都在洞口外面被混乱的灵气涡流卷走了。但岩壁上有东西。

银色的光。极微弱,但在剑意之眼中清晰得像黑暗里的一颗孤星。

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剑老——”

他的指尖触碰到剑痕的瞬间。

残剑空间里,那柄横亘在荒原上的断剑,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悠长、极其悲怆的嗡鸣。那不是他以往听到的任何一种声音——不是金属震颤的清响,是一个活了五万年的老东西,在最深的孤独里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回声。荒原上的灰雾被这声剑鸣瞬间吹散,像一层被狂风掀开的幕布。万千残剑的虚影齐齐低下了头,剑尖朝下,剑柄朝天,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哀悼。它们沉默地低垂着,如同无数个无名的剑修在为一个未尽的誓言低首。断剑上的银光前所未有地明亮,不是刺目的亮——是柔和而深沉地亮着,像一个老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沈墨感受到了。那道剑痕上残存的剑意正在流入他的经脉——温凉,不急不缓,不是攻击,不是排斥,是共鸣。像两柄用同一种铁锻造的剑,在黑暗中互相认出了彼此。

剑九荒沉默了。沉默了很长时间。石洞外铁背狼的刨击声已经停了,不知是不耐烦走了,还是在外面守着。洞内安静得只剩下沈墨自己的呼吸声,和他指尖与剑痕之间那道微弱的银光在无声地脉动。

然后剑九荒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搬出来的一块石头,在灰白色的荒原上滚了很久才滚到嘴边。

“是本尊自己的剑意。”

他顿了一下。断剑上的银光又亮了一分,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五万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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