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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ord Knocking on the Gate of Heaven

Chapter 9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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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Sword Knocking on the Gate of Hea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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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玄明的居所叫“清虚阁”。

名字清雅,里头却处处透着金丹修士的底蕴。灵木雕梁,灵玉铺地,就连廊下悬挂的灯笼里燃的都是凝炼过的灵脂,光色柔和,不染烟火气。沈墨被两名内门弟子带到这里时,天色刚暗下来,廊下的灵脂灯恰好亮起,光线是冷色调的银白,照在人脸上像覆了一层薄霜。

“赵长老在里面等你。”左侧的内门弟子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便退到廊下。脚步踩在灵玉地砖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墨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从走下擂台到被拦住,中间只隔了不到半刻钟。赵玄明没有给他任何准备时间——这正是老猎手的手法,不给猎物喘息的余地。他把残卷的边角又往怀里塞了塞,确保没有任何棱角从衣襟外透出来。然后推门进去。

清虚阁的正厅不大,陈设简净。一张紫檀长案,两把太师椅,案上搁着一壶刚沏好的茶,热气袅袅。茶香混着灵木家具淡淡的檀木味,闻起来让人心安。赵玄明坐在主位上,正翻看一卷宗门文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个笑容和他三年前在后山密室时判若两人——那时的赵玄明脸上全是魔气映照下的贪婪与冰冷,现在的他看起来只是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老。

“沈墨?”

“弟子在。”

“坐。”赵玄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随和得像是在招呼一个晚辈来喝茶聊天,“小比辛苦了,第三名的成绩,不错。老夫看了你的决赛,最后一轮虽然落败,但前面几场的表现可圈可点。”

沈墨没有坐。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他在进门的第一瞬间就开启了剑意之眼。灵气在室内缓缓流动,紫檀长案的木质纹路在剑意之眼中化为细密的灵力丝线,灵玉地砖下的地基阵法隐隐泛着微光——都是正常的金丹修士居所该有的陈设,没有任何阵法或禁制的痕迹。赵玄明身上的灵力沉稳如渊,金丹后期的修为收敛得极好,灵压没有一丝外泄。看不出任何敌意。

但沈墨知道,这个人的敌意从来不在灵力上。

“坐吧,不必拘束。”赵玄明又笑了一声,亲自执壶,倒了一杯茶推过去。茶汤从壶嘴倾出时拉出一道碧绿色的水线,热气裹着灵茶的清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这是今春采的碧灵芽,宗门贡品。外门弟子喝不上这个,尝尝。你在藏书阁扫了三年地,也该尝尝宗门真正的好东西。”

沈墨坐下了。他看着面前那杯茶。碧绿色的茶汤清澈见底,热气裹着淡淡的灵气清香,光是闻一闻就让人觉得经脉舒畅。在剑意之眼中,茶汤里的灵气纹路细腻柔和,是上品灵茶该有的样子——碧灵芽本身的灵气光丝呈翠绿色,细密如蚕丝,在茶汤中缓缓流转。

但在这翠绿的光丝之间,有一缕极细的、几乎与茶汤融为一体的黑色丝线。那丝线不像是茶本身带的——它的纹路和碧灵芽的灵气纹路完全不同,更细、更密、更暗。它缠绕在碧灵芽的灵气光丝上,像一条毒蛇盘在树枝上,纹路极其隐蔽。如果不是剑意之眼能看到灵气的微观纹路,根本不可能发现。

沈墨端起茶杯,送到唇边。茶汤入口,微烫。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品味——实际上,他在用剑意之眼追踪那缕毒丝从咽喉滑入经脉的轨迹。然后他放下茶杯。

“好茶。”他说。语气平稳,和进门时一样。他没有让赵玄明看到自己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银光。

赵玄明看着他放下茶杯的动作。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满意,藏得极深,但沈墨捕捉到了。那一丝满意不是对晚辈懂茶的欣慰,是对猎物踩中陷阱的确认。

“你今年多大?”赵玄明随口问道,像是在拉家常。

“十八。”

“十八岁,炼气四层,外门小比第三。”赵玄明点点头,“资质虽不算上乘,但胜在心性沉稳。你在小比中的表现,我看了几场——出手干净,不拖泥带水,尤其是半决赛对周天豪那一战,以弱胜强,毫发无伤。这不像是一个杂役能打出来的。”

沈墨微微低头:“弟子在藏书阁三年,日日接触功法典籍,虽修为浅薄,但偶有感悟。”这个回答滴水不漏。三年藏书阁杂役的身份是他的挡箭牌——博览群书可以解释他的战斗认知,而不必暴露剑意之眼的存在。

赵玄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又问:“你是哪里人?入宗之前在何处修行?”

“弟子家在东荒边境的落云镇,父母早亡,随一位云游散修学过几年粗浅吐纳。三年前散修师父外出未归,弟子辗转来到天玄宗,托人入了杂役。”沈墨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细节都和三年前编好的假身份严丝合缝。

“落云镇……”赵玄明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击的节奏不急不缓,但在安静的厅堂里听起来格外清晰。“那位散修师父叫什么?”

“师父性情疏淡,未曾告知真名,只让弟子唤他‘木先生’。他走时也未留联系方式,弟子如今也不知他去向。”

赵玄明的手指停了一下。一个查无此人的散修师父,一个偏僻边境的小镇出身,一条没有任何破绽的来历——干净得像是精心编造过的。但他查了这么久,确实查不到任何破绽。要么是真的,要么是有人提前把所有痕迹都抹掉了。

“也罢。”赵玄明笑了笑,“年轻人有际遇是好事。你在藏书阁也待了三年了,小比拿了第三,按规矩可以领一枚筑基丹。你有什么打算?”

“弟子想继续在藏书阁修习,打磨根基。筑基不急于一时。”

“嗯,沉稳。”赵玄明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饮了一口。他的茶杯和沈墨的是同一壶茶——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行了,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沈墨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走向门口。他的步伐和进门时一样稳,脊背和进门时一样直。他没有回头。门在身后关上时,他听到了赵玄明放下茶杯的声音——瓷杯与檀木桌面相触,一声极轻的响。

赵玄明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像褪掉了一层面具。

“如何?”他开口,声音淡得没有温度。

阴影中走出一个人。陈安,赵玄明的心腹弟子,筑基中期的修为,面目清瘦,站姿笔直。他走到赵玄明身旁,微微躬身:“回长老,落云镇确实存在,但镇上近十年并无姓沈的修士家庭。当地散修名册中也没有‘木先生’此人。弟子派人走访了镇上几家老住户,没人记得有姓沈的兄妹。”

赵玄明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发白。

“另外——”陈安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断魂崖那边的人回来了。”

“说。”

“崖底没有尸体。”陈安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踩过一片冰面,“三年过去,溪流改道,当年的痕迹基本被冲刷干净。但弟子让他们用探灵法器在崖底逐寸扫了一遍,在崖壁一棵千年老松的枝干上找到了这个。”

他双手呈上一小片布料。灰褐色,被风吹日晒得几乎腐烂,但边缘隐约能看出原本是青色——天玄宗外门弟子服的颜色。布料的断裂处不是被树枝勾破的,是被猛烈的冲击力撕开的。

赵玄明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指尖微微泛白。那一小片布料摊在紫檀长案上,灰褐色,腐烂得几乎一碰就碎,但在他的目光下却像是三年前那个雨夜的碎片——雨水打在松树上,那个少年趴在密室门口,满脸惊恐。他出手。丹田碎裂的声音被雨声盖住,但手感传回来是实实在在的,像打碎了一只碗。然后他把人推下去。三百丈。

他当时没有回头去看。一个炼气六层的弟子,不值得他回头。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靠回椅背。

“那就是没死。”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三年前那个撞破他秘密的少年没有死。而现在,藏书阁里出现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杂役,十八岁,炼气四层,战斗认知远超修为,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他在擂台上用了银色灵力,用了能偷取灵力的诡异手法——他突然觉得很讽刺。茶是碧灵芽,清香甘甜,入口时还是温热的,现在回味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涩。

他不会认错那双眼睛的。

“长老,要不要直接——”陈安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必。”赵玄明睁开眼,目光幽深,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已经喝下了蚀灵散。三天之内,灵力彻底紊乱,修为跌落至炼气一层以下。到时候一个废了修为的人,还不是任我拿捏?不但能拿捏他,还能拿捏他那个妹妹——沈念,外门弟子,水灵根。兄妹情深,用妹妹的命换哥哥的嘴,他会开口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风灌入,吹动他的袍角。窗外是后山浓稠的夜色,远处断魂崖的轮廓在月光下隐隐约约,像一道陈旧的伤疤。

“但光靠蚀灵散还不够。万一他在三天内找到解毒的法子——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到万分之一,但这个人能从三百丈悬崖下活着爬回来,万分之一的事,在他身上未必不会发生。”赵玄明顿了一下,“去安排一下,以宗规的名义,将沈墨逐入后山禁地,面壁思过。理由嘛……”

他想了想,嘴角微微上翘。

“私藏灵药,违反宗规。小比第三名应得的筑基丹,先扣下。”

陈安一愣:“私藏灵药?可他还没领到筑基丹——”

“我说他私藏,他就是私藏。”赵玄明转过头,笑容温和,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一个杂役,在藏书阁偷藏灵药,谁会觉得不合理?藏书阁禁书区里那些几百年的旧功法,随便塞一瓶丹药进去,就是铁证。”

陈安低下头:“属下明白。”

沈墨回到藏书阁时,已是亥时。

他关上阁门,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夜很静。月光从高窗落进来,照在排列整齐的书架上,像一层薄霜。藏书阁里还是那股熟悉的灰尘味和旧纸味,他扫了三年的地,闭着眼都知道每一排书架的位置。

他开始感觉到了。灵力在经脉中运转时,有一种极细微的阻滞感,像是河道里被人撒了一把沙子。水流还在走,但每经过一处就微微顿一下——不疼,不痒,甚至不影响正常的灵力运转。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他对自己的灵力运转了如指掌,根本不会察觉。

“剑老。”他在心中开口。

“本尊感觉到了。”剑九荒的声音沉了下来,比平时少了那股慵懒劲儿,“你中毒了。”

沈墨没有慌。他盘膝坐下,背靠着第三排书架,闭眼内视。在剑意之眼中,他看到了自己丹田中的灵力——银白色的光丝如同一团精细的蚕茧,纯净而有序,每一根光丝都是他三个月来一剑一剑斩出来的精纯灵力。但在光丝之间,有一些极细的黑色丝线正在缓缓蔓延。它们不像入侵者,更像渗透者——不是从外部强行突破进来的,而是从内部慢慢生长出来的。像是原本就藏在灵力缝隙中的某种东西,被什么东西唤醒了。它们缠绕在银线上,像蛛丝裹住蚕茧,又像墨汁渗入清水,一寸一寸地、无声无息地扩散。

“蚀灵散。”剑九荒的声音冷了下来,“专门扰乱灵力运转的慢性毒药。无色无味,融入灵茶中根本尝不出来。它的原理不是直接摧毁灵力,而是让你的灵力从内部腐败——毒丝会缠绕在灵力光丝上,阻碍灵力运转,同时不断膨胀,挤压精纯灵力的空间。三天之内不解除,你的灵力会彻底紊乱。修为跌落是轻的,重则经脉寸断。”

“能解吗?”

“你问的是能不能,而不是怎么解。”剑九荒顿了一下,“看来你心里有数。”

“他给我下毒,说明他已经确认了我的身份。”沈墨的声音很平,“三年前他推我下断魂崖,以为我死了。现在他知道我没死。所以这杯茶不是试探,是收网。他不急着杀我,是因为他想先废了我。一个灵力失控的废人,比一具尸体更有用——他可以从我嘴里问出任何他想知道的。我怎么活下来的,断魂崖下有什么,三年前的事我有没有告诉别人。他怕的不是我,是我可能说出去的话。”

剑九荒沉默了一会儿。

“你小子,在中毒的时候还分析得这么冷静?”

“慌有什么用。”沈墨说,“先说解毒的事。”

“以意炼气炼出来的灵力纯度极高,蚀灵散能膨胀的杂质本就有限。理论上,用剑意把被污染的部分灵力切掉就行——毒丝缠在哪一根光丝上,你就用剑意把那根光丝连同毒丝一起斩断,然后将碎片排出体外。但这需要极度精准的控制。你必须在灵力运转的同时,一根一根地分辨出被污染的光丝,一根一根地斩断。一条经脉里少说也有上千根灵力光丝,每斩一根都不能偏——斩多了会伤到经脉,斩少了毒丝会继续扩散。”

“能做到吗?”

“能。但不是现在。”剑九荒的语气严肃起来,“你现在的修为太低,灵力总量不够。强行斩毒会消耗大量灵力——斩一根光丝需要的灵力是你运转一根光丝的十倍。你现在的灵力储备,斩不到一半就会虚脱。你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至少三天的时间,集中精力解毒。”

三天。沈墨还来不及回答,藏书阁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林清河——林清河的脚步散漫随意,从不这么整齐。是训练有素的执法堂弟子。

门被推开。两个身穿执法堂服饰的弟子站在门口,面色冷峻。月光从他们背后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投在藏书阁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沈墨站起来。

“宗规司裁定:杂役沈墨私藏灵药,违反宗门第三十七条宗规。即日起逐入后山禁地,面壁思过,以观后效。”年长的那个执法弟子语气平板,像是在宣读一份和今天的晚饭菜单一样无关紧要的文件。

沈墨看着他们。私藏灵药。他连筑基丹都还没领到,何来私藏?但这个理由足够好用——一个杂役在藏书阁干了三年,顺手牵羊私藏几瓶丹药,谁会觉得奇怪?不但合理,而且连辩护的余地都不给他留。赵玄明的手段很快,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何时出发?”

“现在。”

后山禁地。

天玄宗后山有一片被结界封锁的区域,宗门典籍中称为“迷雾谷”。灵气混乱,凶兽横行,结界内的情况连内门弟子都知之甚少。唯一的共识是——炼气期修士进去,九死一生。宗门偶尔会将犯了重罪但罪不至死的弟子投入禁地面壁,能活着出来的寥寥无几。

沈墨被两名执法弟子押着,穿过后山的密林小道。月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湿,空气越来越冷,雾气越来越浓。来到一处被灰色雾气笼罩的崖壁前时,雾气已经浓到三步之外看不清人脸。

崖壁上嵌着一块石碑,上刻“禁地”二字。字迹古拙,不知是哪朝哪代留下的,笔画之间布满了青苔和风化的裂纹。石碑前方有一道半透明的光幕——结界的入口。光幕微微波动,像水面被风吹皱,透过光幕能看到里面的灰雾比外面更浓,浓到几乎不透光。光幕发出极低的嗡鸣声,像某种古老的警告。

两名执法弟子在光幕前停下脚步。年长的那位从腰间取出一枚令牌,在光幕前划了一下。光幕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灰雾从缝隙中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冷气。

沈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转身面向光幕。灰雾从缝隙中涌出来,扑在他脸上。雾中的灵气浓度极高,但极其混乱——不是正常天地灵气那种温和有序的流动,而是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在空气中无序地切割。沈墨刚踏入一步,衣袖的边缘就被一道无形的风刃割开了一道细口,布丝飘落在灰雾中,瞬间被绞成碎屑。这里的灵气不是供人吐纳的,是杀人的。

“进去吧。”年长的执法弟子收回令牌,语气谈不上恶意,但也毫无同情,“面壁期间,结界不会开启。什么时候放你出来,等宗规司的通知。”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远处传来。沈墨没有回头,但他听出了那个声音。脚步踩在湿泥上,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很稳。赵玄明。

脚步声由远及近。赵玄明走到结界前,站在沈墨身后三丈外。他没有进入光幕的缝隙范围——禁地的结界对金丹修士同样有效,进去之后修为会被混乱灵气压制大半。他站在安全距离外,换了一副面孔——温和的、关切的长者模样。

“沈墨。”赵玄明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此事本座也无力回旋。宗规在上,私藏灵药是重罪。但你也不要太灰心,禁地虽险,但若能静心面壁,也是一场修行。宗门历史上也曾有弟子在禁地中突破瓶颈、因祸得福的先例。”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你年纪尚轻,前程远大。好好思过,本座会替你向宗规司求情的。”

沈墨转过身,看着赵玄明。月光下,赵玄明的笑容温暖而慈祥,像极了一个真心为晚辈着想的长老。他站在灰雾之外,月光洒在他的肩头,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沈墨也笑了。那个笑容和三年前在断魂崖边时的惊恐截然不同——平静,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意。

“多谢赵长老关怀。”

他转身走入光幕。光幕在他身后合拢,那道缝隙像水面被抹平,不留一丝痕迹。灰雾吞没了他的身影——先是腿,再是腰,最后是肩膀和头。他消失在雾中,像一个从没来过的人。

赵玄明站在结界外,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被灰雾吞没。他的笑容缓缓消失。嘴角微微翘起,这次是一个真正的笑——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时的那种笑。他不需要亲自动手。禁地会替他完成一切。凶兽、混乱灵气、还有那杯蚀灵散——三重杀局,环环相扣。别说一个炼气四层的少年,就是炼气九层走进去,也未必能活着出来。

他转过身,袍角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月光下,他的影子在湿泥地面上拖得很长,一步一步地消失在后山的密林中。

而在结界之内。

沈墨刚踏入禁地,就感觉到周身灵气猛地一乱。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刀锋从四面八方涌来——火属性的灵气化为灼热的气刃擦过他的脸颊,金属性的灵气凝成细如牛毛的针雨打在肩头,水属性与土属性相互绞缠形成无数个细小的泥沼漩涡。他在剑意之眼中看清了这些乱流的轨迹,侧身让过三道交错的风刃,低头避开一道贴着头皮掠过的金针,在混乱灵气的间隙中找到了一条相对平静的路径。

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坐下。岩石冰冷潮湿,表面覆着一层滑腻的青苔。他盘膝,将残卷从怀中取出放在膝上。封面上那道剑痕在禁地的灰色雾气中微微泛着银光,像是黑暗中的一盏灯。

内视。那些黑色的毒丝已经在经脉中蔓延了将近两成。它们缠绕在银白色的灵力光丝上,像黑色的血管爬满了银色的树枝,正在一点一点地挤压精纯灵力的空间。刚才在禁地中行走的那几步加速了毒素的扩散——混乱灵气刺激了经脉,让毒丝的蔓延速度加快了。

他没有时间了。三天。也许更短。禁地中的混乱灵气会加速蚀灵散的发作。他必须在毒丝蔓延到五成之前完成斩毒——一旦超过五成,灵力的根基就会被侵蚀,到时候就算斩掉毒丝,修为也会永久性受损。

“剑老。”他在心中开口,声音在意识中回荡,“开始吧。”

“忍着。”剑九荒只说了两个字。

沈墨闭上眼。剑意之眼全力开启。在他的视野中,每一条经脉都变成了一条银色的河流,河流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黑色水蛭。它们吸附在河床上,正在一点一点地吸食河水。他的剑意就是***术刀——他要在这些水蛭咬穿河床之前,把它们一条一条地挑出来,连同被污染的那一小块河床一起挖掉。

每一刀都必须精准到毫厘。多挖一分,伤及经脉;少挖一分,毒根不净。他没有三天的余裕。禁地不会给他三天。凶兽随时会闻到生人的气息摸过来。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完这场外科手术,然后在混乱灵气中重新凝聚灵力,把斩掉的缺口补上。

灰雾在他周围缓缓流动,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一道风刃擦过岩石边缘,在青苔上留下一道三寸长的刻痕。远处传来不知名凶兽低沉的咆哮,声音在雾中显得既远又近。残卷上的剑痕亮着幽幽的银光,照着他削瘦的侧脸。

沈墨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一缕极细的银色剑意从指尖溢出。银光在灰雾中显得格外明亮,像是黑暗里划亮了一根火柴。

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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