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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ord Knocking on the Gate of Heaven

Chapter 7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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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Sword Knocking on the Gate of Hea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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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小比的公告像一块石头砸进池塘,整个外门都泛起了涟漪。

筑基丹。

这三个字对炼气期修士的吸引力,不亚于凡人对黄金的渴望。东荒修仙界,一枚筑基丹的黑市价格高达三千灵石,普通外门弟子十年的积蓄都买不起。而现在,只要在小比中打进前三名,就能免费得到一枚。

报名处排起了长队。

沈墨报完名的第二天,消息就传开了。那个藏书阁的扫地杂役也报名了——炼气四层。议论声像风一样灌进外门的每一个角落:有人说他上次赢周天豪是运气,有人说他是被打傻了,还有人说他就是来凑数的。沈墨充耳不闻,照常扫地、擦书架、夜里进残剑空间修炼。

微末诀第一层“引蛾”已经练成,他现在可以在方圆一丈内吸引游离灵气,经剑意过滤后融入自身灵力。第二层“聚萤”正在练习——将吸引来的灵气压缩凝聚,形成短暂的灵力增幅。归流也日渐纯熟,灵力内循环从最初的一个完整循环需要十息,缩短到了六息。还不够快,但已经能在战斗中维持基本的灵力回收。

日子过得很快,也很慢。

外门,周天豪的居所。

“师兄,那个沈墨报名了。”

周天豪正在打坐调息,听到这话,睁开眼。他的师弟陈昭站在门口,就是占了沈念修炼室的那个,炼气八层,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他报了小比。炼气四层。”

周天豪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考核之败是他外门生涯最大的耻辱。这些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想那场战斗——那个炼气三层的杂役是怎么近他的身、怎么在他灵力臂里做手脚、怎么一掌把他打飞的。他想不通。想不通就恨。恨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个你踩过的人重新站到了比你高的地方。

“他来正好。”周天豪站起身,“小比是淘汰赛,没有宗规护着,打伤了也不算违规。我倒要看看,他还怎么运气。”

“师兄,要不要安排一下?万一抽签没分到一组——”

“不用。”周天豪摆手,“我亲自报名。不管分到哪组,决赛轮总能碰到他。到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知道上次是怎么回事。”

陈昭点头,犹豫了一下:“师兄,赵长老那边——”

周天豪的表情微微一变。赵玄明。他虽然是赵玄明一脉的人,但只是外围走狗,接触不到核心。赵玄明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过问原因。这次赵玄明没有直接给他指令,但他知道赵玄明在查那个叫沈墨的杂役。

“赵长老的事我们不管。”周天豪说,“我打我的比赛。其他的,赵长老自有安排。”

后山,长老居所。

赵玄明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小比的报名名册。他的目光在“沈墨”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也报名了。”方远站在一旁。

“嗯。”

“师父,要不要让他在小比中被淘汰?安排人手——”

“不。”赵玄明抬手制止,“先别动。”他顿了顿,问,“断魂崖底的情况查得怎么样了?”

方远的声音低了几分:“弟子去了。崖底溪流湍急,三年过去,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但弟子找到了当年附近的樵夫,樵夫说三年前确实在崖底溪流中见过血迹,还捡到过一块撕裂的衣料。”

“衣料呢?”

“樵夫说扔了。不值钱的东西,留着干什么。”

赵玄明沉默了。没有尸体,但有血迹和衣料。不能确认死亡,也不能确认存活。

“那个沈墨——”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如果是他,他不可能一直藏着不暴露。三年隐忍,突然在外门考核中一鸣惊人……他在急什么?”

方远不敢接话。

“让他在小比中打。”赵玄明做出了决定,“如果他只是个运气好的杂役,小比中自然会暴露实力不足。如果他真的有什么秘密——”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小比是公开的。他用了什么手段,用了多少实力,所有人都看得见。让他表演,我们在旁边看。”

他顿了顿:“让周天豪也报名。如果沈墨和周天豪分在同一组……如果沈墨的真实实力远超表面,周天豪不是对手,那就说明此人有问题。届时我可以以‘比试中涉嫌使用邪术’为由,当场拿下审查。”

方远躬身:“弟子明白。”

赵玄明端起茶杯。这次茶是热的。他抿了一口,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远处的天玄宗外门。

“方远。”

“弟子在。”

“小比中,安排两个人。一个在擂台边待命,一个在观众席。如果那个沈墨展现出的实力超出炼气四层的范畴——”他放下茶杯,声音轻得像叹息,“就让他‘不小心’受点伤。不用太重,养个半年就行。”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沈墨在残剑空间里又度过了相当于外界五倍的日子。一百五十天。炼气四层稳固,灵力纯度继续提升。微末诀第二层“聚萤”初步掌握,可以将游离灵气压缩成一颗拇指大小的灵力光球,短暂增强下一次攻击的威力。第三层“星火”还在摸索,距离实战可用还有距离。归流的灵力循环缩短到了四息,够用了。断瀑三式合一的配合也演练了上百遍,截流、裂空、归流三个动作之间的衔接从最初的生涩变成了肌肉记忆。

他准备好了。至少,在修为和技巧层面。

但有一件事让他不安。

那天傍晚,沈念来了。她站在藏书阁门口,眼眶有点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憋着不哭的那种红,眼眶边缘微微泛着血丝。

“哥。”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墨放下手里的扫帚。

“你别参加小比了。”

沈墨看着她。

“我听说了,小比里有筑基期的弟子。你才炼气四层——”沈念咬着嘴唇,声音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上次打周天豪断了三根肋骨,这次万一……”

“我必须去。”

“为什么?”沈念急了,声音忽然拔高,把藏书阁里的灰尘都震得飘了起来,“筑基丹是不错,但你命更重要啊!你修为慢慢恢复就好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我必须去。”沈墨重复了一遍。语气和第一遍一模一样,连重音落的位置都没有变。

沈念瞪着他。眼睛里的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藏书阁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为什么!”她的声音破了,破得不成样子,“你就不能听我一次吗?你每次都说‘快了快了’,你的修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你一个炼气四层去跟筑基期打,你不是去送死吗!”

沈墨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沈念。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拳头,看着她下巴上那颗将落未落的眼泪。三年前他骗她说自己修为受损需要静养,她信了。三年里她每个月省下一半伤药给他,以为他真的只是需要时间恢复。她不知道她的哥哥被人废了丹田推下悬崖,不知道他隐姓埋名在藏书阁扫了三年地,不知道他每天晚上在残剑空间里挥剑挥到浑身发抖。

她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敢让她知道。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为了给你买糖。”

沈念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已经变了——从悲伤变成了愣怔,从愣怔变成了恼怒。

“筑基丹。拿一枚筑基丹,可以换很多灵石。有了灵石,你想吃什么糖都行。”沈墨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沈念瞪着他。瞪了三息。

“你——!”她跺了跺脚,气鼓鼓地转身就走,袖子擦过门框带起一片灰尘,“你拿我当小孩哄!沈墨你个大笨蛋!”

她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脚步声先是又快又重,然后越来越慢,最后在回廊尽头停了一瞬——然后跑起来了。不是愤怒的跑,是怕自己回头的那种跑。

沈墨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苦涩的、无奈的柔软。他转身走回藏书阁,扫帚靠在墙角,残卷贴在胸口。筑基丹不只是为了给沈念买糖。它还意味着丹田修复,修为恢复,不再需要伪装,不再需要隐忍,不再需要看着妹妹被人欺负却只能攥紧拳头再松开。筑基丹意味着自由。他必须拿到。

小比前夜。残剑空间。

沈墨盘坐在荒原上,做最后的调息。灵力在经脉中匀速运转,归流的银色光膜在体表明灭不定。断剑上的银光安静地亮着,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明天的事,你想好了?”剑九荒的声音从断剑中传来。不是平时的懒散和毒舌,而是一种少见的郑重。

“想好了。”

“说说。”

“小比分组淘汰赛。我要进决赛轮,拿前三名。拿到筑基丹,修复丹田,修为恢复正常增长。此后不再需要残剑空间偷偷修炼,可以光明正大地变强。”

“本尊不是问这个。”剑九荒打断他,“本尊问的是——你打算暴露多少实力?”

沈墨沉默了。荒原上的灰雾缓缓流动,远处万千残剑的虚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无数个沉默的听众。

“赵玄明在高台上看着你。上次外门考核你赢了周天豪,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如果这次小比你再展露碾压级的表现——他不会只是‘注意’了。他会动手。”

“我知道。”

“金丹后期的长老,想杀一个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有一百种不留痕迹的方法。你现在的实力,在他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我知道。”

“所以明天你不能赢得太漂亮。该藏的藏,该省的省。赢就行,别碾压。让别人觉得你是运气好、是险胜、是勉强过关——而不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我知道。”

“你知道?”剑九荒的语气带了一丝意外,“本尊以为你会说‘我要堂堂正正地赢’之类的话。”

“那是蠢。堂堂正正地赢,然后被赵玄明暗中弄死,有什么意义?”

剑九荒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沙哑的、带着几分赞赏的笑。“你小子,比本尊当年聪明。本尊当年就是太硬了,明明可以藏,偏要正面刚。结果被人围杀了之后才学会弯腰。”

“你学得有点晚。”

“……闭嘴。”

沈墨嘴角微翘,随即收敛。“明天前几轮,我只用基本灵力对抗和微末诀的小技巧。不展现剑道认知,不用断瀑三式。让别人觉得我是炼气四层里运气好的那一个。”

“到了半决赛如果碰上周天豪呢?”

沈墨闭上眼。脑海中瞬间铺开周天豪的招式图谱——碎石拳的灵力臂,肩井穴到拳面的灵力灌注路径,出拳时右脚先动、左肩后拉的微小习惯。三年前在外门大比上他见过这些细节,一个月前在考核擂台上他又见了一次。两次,够了。

“上次是惨胜,这次不能重演。赵玄明多疑,两次一模一样的险胜本身就是破绽。”沈墨的声音极轻,“但我更不能赢太干净。一旦展现出碾压级的灵力纯度,高台上那杯茶还没凉,我就得死。”

“所以?”

沈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指尖每落一下,都在脑中对应一个灵力节点——肩井、曲池、合谷。周天豪出拳时灵力在肩井聚集,在曲池加速,在合谷爆发。三个节点,两个间隙。第一个间隙在肩井到曲池之间,太短,不够他出手。第二个间隙在曲池到合谷之间——灵力从加速到爆发的转换点,比第一个间隙长半息。

就是这里。

“用微末诀的‘聚萤’做伪装。”他的手指停在膝盖上,最后一击落得比前几击都轻,“在旁人眼里,我是用聚萤临时增幅了灵力,在第二间隙抢了半拍先手——险胜一招。修为低的会觉得我是运气好抓到了时机,修为高的会认为微末诀的增幅效果比我实际的强。没有人会往剑意上想。因为炼气四层的修士根本不应该有剑意。”

“你要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用他们看不懂的底层逻辑,赢一场‘合理的险胜’。”剑九荒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危险的笑意,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这比直接碾压难十倍。演砸了,赵玄明的茶杯一落,你的头就跟着落。”

“我知道。”

“有把握?”

沈墨睁开眼。“七成。”

剑九荒沉默了片刻。“七成够了。剩下的三成,本尊替你想办法兜底。但记住——只能赢。不能赢太干净,但更不能输。”

沈墨闭上眼,继续调息。荒原上银光幽幽,断剑无声。

小比当日。天还没亮透,沈墨就醒了。换上弟子服,把残卷贴身藏好,推开藏书阁的侧门走了出去。

晨雾还没散尽,天玄宗的飞檐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湿润而清冷,带着露水的味道。他朝演武场方向走去。

走了十几步,脚步忽然停了。

演武场方向的天空,飘着一面旗帜。

黑色的。

晨雾还没散尽,那面黑旗在风中翻卷,旗角猎猎作响——诡异的是,除此之外,整面旗帜在风中竟发不出半点布匹应有的声响。雾气似乎更沉了,沉到压在地面上,像一层灰白色的水。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顺着雾气悄无声息地漫过来,爬过石板路的缝隙,爬上他的脚踝——不是冷,是某种让灵力都为之凝滞的阴寒,像有一条冰冷的蛇贴着皮肤缓缓游过。

沈墨的小腿肌肉不自觉地绷紧。那不是恐惧,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丹田碎裂那年,他在后山密室门口感受过同一种阴寒。黑气从门缝里渗出来,混着血腥味和灵矿被炼化的焦糊味,爬上他的脚踝。

一模一样的冷。

黑旗上绣着一个暗红色的图案——一只睁开的竖瞳,瞳孔正中一道裂痕,像被剑劈开的伤口。在灰白的雾气中,那只竖瞳仿佛活了过来,正死死盯着每一个走向演武场的人。

血渊门。

三年前的记忆瞬间刺入脑海——后山密室,赵玄明和浑身黑气的魔修交易,灵石换阴煞功法,血色丹方。当时他趴在门外,那股阴寒透过门缝渗出来,和此刻爬上他脚踝的冷一模一样。那面旗帜此刻就飘在天玄宗上空。不是偷袭,不是潜入——是光明正大地挂着。天玄宗的青白色宗门旗旁边,一面血渊门的黑旗。两面旗并排飘在晨雾里,像两个不该同时出现的人并肩站在一起。

有人在迎客。

沈墨将目光从那面旗帜上收回。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丹田的位置——那里现在很暖,银色灵力在丹田壁的裂缝中缓缓流淌。但三年前的寒还留在骨头里,此刻被这股熟悉的阴寒勾了起来,从骨缝往外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迈开脚步继续往演武场走。

黑旗的影子没有从眼底褪去。但他现在不能想这个。筑基丹在擂台上等他,沈念的糖在筑基丹后面等他。至于赵玄明和血渊门的关系——那是三年前就知道的事。现在多了一面旗,没有改变任何事。他还是得赢。

演武场。人声鼎沸。

擂台已经搭好,三座青石擂台并排矗立在场地正中,擂台两侧是层层叠叠的观战席。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各峰执事挤满了四周,人数比外门考核时多了不止一倍。小比是外门最大的盛事,所有人都想看看今年会冒出什么黑马。

沈墨走进候场区时,目光扫过高台。

他看到了顾长风——剑道阁首座坐在最侧面的位置,腰间佩剑横在膝上,剑鞘磨得发亮。与其他长老正襟危坐不同,顾长风的手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剑柄——那是剑修在等待时唯一的习惯动作。当沈墨走进候场区时,那只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摩挲,节奏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看到了赵玄明——坐在正中偏左的位置。

赵玄明手里依然端着那只茶杯。姿态和一个月前在考核高台上时一模一样,和几天前在书房里吩咐方远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杯子里是热茶。袅袅的白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面容,却模糊不掉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他没有看擂台,只是静静地吹了吹茶沫。然后抬起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候场区的沈墨身上。

只停了一息。然后移开。

沈墨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只茶杯。凉茶也好,热茶也好,每一次赵玄明端着它出现,都意味着有人在被他丈量。三年前丈量的是他的命——一掌,断魂崖,三百丈。三年后丈量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但那只茶杯端起来的时候,就是在量。

沈墨收回目光,走向候场区的角落,背靠一根石柱,闭上眼。

演武场另一侧,一阵低沉的鼓声响起。鼓点沉闷,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旗帜在风中翻卷——天玄宗的青白旗猎猎作响,旁边那面黑旗却依然不发半点声音,只有旗面上的血色竖瞳在雾中缓缓转动,像是在扫视台下的每一个人。

旗帜下方,一队身着暗红长袍的人正从演武场侧门走入。步伐整齐,衣袍下摆拖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任何摩擦声。为首一人面容被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那下巴瘦削得几乎只剩骨头,皮肤白得不像活人。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装束的人,每人腰间都挂着一枚暗红色的玉佩,玉佩上刻着和旗帜相同的竖瞳图案。

血渊门的人。他们不是来偷袭的,是来观礼的。或者说——是来谈交易的。而这场交易的主持者,此刻正坐在高台上,端着茶杯,吹着茶沫。

鼓声停了。

外门管事长老走到擂台中央,声音通过灵力扩遍全场:“天玄宗外门小比,正式开始。本次小比共一百二十人报名,分三组进行淘汰赛,各组第一名进入决赛轮。决赛前三名,获筑基丹奖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小比以切磋为主,点到即止。但拳脚无眼,刀剑无情——如有意外,后果自负。”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台下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上了擂台,受了伤,别怪别人。

“现在,抽签开始。”

沈墨睁开眼。他将手按在腰间的旧木剑柄上,指尖触到粗糙的缠布,实实在在的触感让他翻涌的思绪慢慢沉了下去。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是昨夜残剑空间里剑九荒最后说的那句话——“只能赢。不能赢太干净,但更不能输。”

他走向抽签台。

抽签筒里插着一把竹签。他随手抽了一支,低头看了一眼。第三组。他的目光往旁边扫——公示板上已经贴出了分组名单。第三组里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周天豪。

沈墨将竹签递给登记执事,面无表情地走回候场区。

他在心中重新推演了一遍战术:前几轮,只用基本灵力和微末诀——引蛾聚游离灵气,聚萤临时增幅,让别人以为他的底牌就是这卷冷门功法。碰到周天豪时,用聚萤伪装灵力增幅的假象,在曲池到合谷的第二间隙用截流扰乱他的灵力回路,然后以最普通的突刺终结。在外人看来,就是炼气四层的杂役靠着功法增幅和抓时机的能力,险胜了筑基初期的周天豪。没有人会看到截流。没有人会看到剑意。没有人会看到他真正的底牌。

然后决赛轮,拿前三。拿到筑基丹。丹田修复,不需要再藏。

“第一组,第一场——”

擂台上已经开始比试了。沈墨坐在候场区的角落,闭目调息。他没有看比赛。别人的输赢与他无关。他只需要做好一件事:赢,但赢得让赵玄明觉得不值得为这件事放下茶杯。

一炷香后,第三组的比赛开始。

“第三组,第一场——沈墨,对王远。”

沈墨睁开眼,走上擂台。

对手是个炼气六层的外门弟子,比他高两层。王远看到对手是沈墨时,表情有些复杂——他听说过沈墨在考核中击败周天豪的事,但不太信。炼气三层打败筑基?八成是运气。现在沈墨炼气四层,他炼气六层,修为差距还在,但没那么大了。只要能稳扎稳打,不给沈墨取巧的机会——

“开始。”考官挥手。

王远正要拉开距离施展远程术法,沈墨已经到了他面前。不是快——是时机太准了。他在考官“开始”二字的尾音还没落下时就动了,正好卡在王远灵力刚从丹田提出、还没来得及灌注双手的那半息之间。王远的手印结到一半,发现对方已经贴到了三步之内——这个距离,术法来不及放,只能硬接。

沈墨一掌拍出。掌心裹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微末诀引蛾引来的游离灵气附在掌面上,让这一掌的威力比正常炼气四层高出一截。王远仓促间挥掌迎击,双掌相交,闷响一声。王远只觉得对方的灵力不算强,但异常凝实,像一块密度极高的铁——自己的灵力撞上去,对方纹丝不动,自己反而被震得手臂发麻。他还没稳住身形,沈墨的第二掌已经到了,停在他胸前三寸。

“承让。”

王远张了张嘴。这就结束了?他连对方用的什么武技都没看清。台下也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不算热烈,因为这一场赢得太“普通”了。没有惊艳的剑法,没有华丽的灵力爆发,就是一个时机抓得好、两掌解决战斗的寻常胜利。

沈墨走下擂台。王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个人明明只用了两掌,可他总觉得对方还藏着什么。那两掌太“干净”了。干净到像是在刻意控制自己不多出一分力。

高台上,赵玄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表情。

顾长风的手指在剑柄上又停顿了一下。他看到了——那个叫沈墨的杂役在考官喊出“始”字之前就已经判断出了对手的起手式,他的动和对手的动几乎同时发生,但方向截然相反。这不是快,是预判。预判需要眼力,眼力需要无数次战斗的积累。他越来越确定,这个少年身上藏着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和剑有关。

沈墨回到候场区。第一场,只用了微末诀的引蛾和基本掌法。没有人看出任何异常。他在心中过了一遍战术,确认没有问题,然后闭上眼,继续调息。

接下来三场,对手分别是炼气七层、炼气六层和炼气八层。沈墨以同样的方式取胜——抓时机,用微末诀小幅度增幅灵力,一掌或两掌解决战斗。每一场都赢得不轻松——至少看起来不轻松。他会故意让对手先攻两招再反击,会在接招时后退半步让观众觉得他吃了力,会在最后一击时刻意喘一口气让人觉得他已经拼到了极限。

但实际上,每一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台下开始有人议论。“这个沈墨还真有两下子。四连胜了。”“我看他也就是运气好,每场都赢得磕磕绊绊的。”“能赢就是本事。你看他抓时机的那个准头——一般人抓不住。”

第四场结束,沈墨回到候场区。他看了一眼分组表——下一场的对手,是周天豪。

半决赛。第三组。

擂台对面,周天豪也在看分组表。他的目光从沈墨的名字上移开,落在沈墨身上。一个月了。他在那场考核惨败的耻辱里泡了一个月,每天晚上都在想同一个画面——那个杂役是怎么一掌把他打飞的。他想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次是自己大意了。只要这次不轻敌,不给他近身的机会,正面硬碰硬,筑基初期打炼气四层,没有输的理由。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指节发出咔嚓的脆响。这一次,他不会给沈墨任何机会。

半决赛的鼓声响起。

沈墨走上擂台。周天豪已经等在擂台中央。他今天穿了一身新的练功服,袖口扎得很紧,灵力在拳面上凝成一层淡黄色的光芒——碎石拳的起手式,和上次一模一样,但灵力比上次更凝聚。他站在擂台中央,整个人像一块压实的岩石,沉甸甸地钉在那里。

“上次是侥幸。”周天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擂台上的人能听到,“这次你没那么好的运气。”

沈墨没有说话。他拔出腰间的旧木剑,剑尖斜指地面,摆出最基本的起手式。他的呼吸平稳,心跳平稳,连丹田中灵力的流速都和昨夜推演时一模一样。他在心中已经打过这场仗了。现在只是在重演。

“开始。”

周天豪没有像上次那样一拳轰过来。他学聪明了——先拉开距离,以灵力护体覆盖全身,然后一步步逼近。碎石拳的灵力在他双臂上凝成了两团淡黄色的光晕,每一步踏在青石擂台上都发出一声闷响。他不再轻敌,不再给沈墨近身的机会,而是用筑基初期的灵压从正面碾压。

沈墨没有抢攻。他侧身走位,绕着擂台边缘缓缓移动,和周天豪保持三丈的距离。左手捏着微末诀的引蛾诀,指尖溢出极淡的银光,开始牵引周围环境中的游离灵气。微末诀第一层——引蛾。游离灵气在空气中无声地聚拢,像无数只看不见的飞蛾扑向他的指尖。他做得很隐蔽,银光被压制到几乎看不见,在晨雾未散的空气中更是难以察觉。

周天豪动了。右脚重踏,擂台石板应声碎裂,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冲沈墨。碎石拳——正面轰击,没有任何花招,纯粹的灵力碾压。这一拳比考核时更快、更猛,拳风把沈墨的衣襟吹得紧贴在胸前。

沈墨等的就是这一刻。

剑意之眼下,周天豪的灵力臂清晰如画。肩井穴,灵力在此聚集,像水坝蓄水。曲池穴,灵力加速,像开闸泄洪。合谷穴,灵力爆发,像水柱冲出管道。三个节点,两个间隙。第一个间隙在肩井到曲池之间,太短,只有四分之一息。第二个间隙在曲池到合谷之间——灵力从加速到爆发的转换点,比第一个间隙长半息。半息,够他出手了。

但在出手之前,他先做了一件事。

左手微末诀——聚萤。指尖凝聚的游离灵气瞬间压缩成一颗拇指大小的银色光球,附在剑身上。剑身亮起一层淡银色的光晕,看起来就像是功法增幅的效果。台下有识货的人低声惊呼——“微末诀!那是微末诀的聚萤!这功法不是早就失传了吗?”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银光吸引,有人在议论微末诀的来历,有人在猜测沈墨从哪搞来的功法,没有人注意到剑身上那层光晕之下,还有另一道更淡、更细的银光沿着剑脊一闪而过。

那就是截流。

聚萤的银光盖住了截流的轨迹。当剑尖刺入周天豪曲池穴到合谷穴之间的第二间隙时,所有人看到的都只是功法增幅后的一记普通突刺。没有人看到那一刺之下,有一丝比蛛丝还细的银色灵力钻进了周天豪的灵力臂节点——不是阻断,是扰乱。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截流,但这一次,它藏在聚萤的光芒里,像一根透明的针藏在一片白布上。

周天豪只觉得手腕一麻。

不是疼。是一种诡异的、让人抓狂的失控感——他的灵力明明还在,但右臂从曲池到合谷之间的那一段忽然不听使唤了。拳锋偏了两寸。就两寸。

沈墨的剑已经停在他的喉前。

“承让。”

全场安静了两息,然后炸开。

“又赢了!他又赢了周天豪!”

“这次不是惨胜——你们看到没?他这次连伤都没受!只是抓住了一瞬间的时机!”

“那是微末诀的功劳。微末诀第二层聚萤,能在短时间内增幅灵力。他是靠着增幅勉强赶上了筑基期的速度,刚好抓住了那一瞬间的缝隙——周天豪输在运气上。”

“运气?两次都靠运气?”

“不是运气是什么?你总不会想说炼气四层有剑意吧。”

台下议论纷纷。没有一个人提到剑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微末诀吸引走了——一个炼气四层的杂役用一门失传的冷门功法勉强赢了一场硬仗,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周天豪低头看着喉前的剑尖,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死灰。他想说话,喉咙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他以为这一次不会再大意,不会再给沈墨近身的机会,不会再重蹈覆辙。结果还是输了。而且这次沈墨连伤都没受。一个月前那次是惨胜——断了三根肋骨,嘴角流血,站都站不稳。这次呢?这次对方气都没喘一下。他不明白那两寸是怎么偏的。那一瞬间手腕上传来的感觉——不是疼痛,不是麻痹,是某种更深层的失控,像是灵力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但他看不到那是什么,台下也没人看到。

沈墨收回剑,转身走下擂台。他没有看周天豪,也没有看台下的人。他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高台。

赵玄明端着茶杯。杯子停在半空——既没有放下,也没有送到嘴边。这个姿势持续了两息,然后他把茶杯放回桌面。没有裂缝,没有响声。杯子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顾长风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整整三息。他看到了微末诀的聚萤——这门失传的功法在一个外门杂役手里使出来,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注意的事。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周天豪拳锋偏的那两寸。聚萤可以解释沈墨为什么能抓住时机,但解释不了周天豪的拳为什么会偏。一定还有什么东西他没有捕捉到。他的目光追着沈墨的背影一直到候场区,手指在剑柄上缓缓收紧,力道前所未有地重。

沈墨在候场区坐下,闭上眼。心脏在胸腔里缓缓跳着,不急不缓,和平时一样稳。他收剑入鞘时手指没有抖,呼吸没有加快,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仿佛刚才那一剑只是每天挥三百剑里的其中一剑。

“还行。”剑九荒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语气带着一丝克制的满意,“微末诀的障眼法比你预想的有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聚萤的光吸走了——包括高台上那个姓赵的。本尊一直在注意他的眼神,他在看你的剑,但看的是剑上的光,不是剑里的剑。”

“嗯。”

“但这只是半决赛。决赛轮才是真正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半决赛可以险胜,决赛——你要拿前三。前三意味着至少要赢一个筑基。怎么赢,你想好了吗?”

“和今天一样。用他们能看懂的方式赢,用他们看不懂的方式保证自己赢。”

剑九荒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两个字:“走钢丝。”

沈墨没有回答。他睁开眼,看向擂台对面的决赛候选区。那里坐着几个人的背影——都是从另外两组杀出来的强者,修为最低的是筑基初期,最高的是筑基中期。这些人将是他的决赛对手。

他的目标是前三名。

筑基丹。丹田修复。不再需要藏。

他握紧剑柄,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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