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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ord Knocking on the Gate of Heaven

Chapter 8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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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Sword Knocking on the Gate of Hea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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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玄宗演武场。

比外门考核那天更大。擂台从一座增加到了四座,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开赛。看台上挤满了人,连内门都派了弟子来观战。小比是外门最大的盛事,所有人都想看看今年会冒出什么黑马——尤其是在一个月前考核中击败过筑基初期的那个杂役。

高台上,顾长风依旧坐在老位置,腰间佩剑横在膝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剑柄。他旁边的位置空着——赵玄明还没到,但茶杯已经摆好了,茶盏里冒着热气。

沈墨站在参赛者队列中,低着头,尽量让自己不显眼。分组抽签的结果已经出来——他被分在北组。同组十六人,淘汰制,四轮决出小组第一。他用剑意之眼扫过同组参赛者的灵力纹路,修为最高的是筑基初期——周天豪。其余大多是炼气七层到九层,功法纹路粗糙简单,灵力运转节点清晰可见。没有隐藏的高手。

“运气不错。”剑九荒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北组实力最弱。前三轮你应该碰不到筑基期的。按计划行事——该藏的藏,该省的省。”

沈墨没回答。他在心中重新过了一遍战术:前几轮只用微末诀和基本攻防,赢得磕绊,赢得侥幸,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运气好。半决赛碰周天豪,用微末诀的聚萤做掩护,在第二间隙用截流偷灵力,耗到他灵力枯竭再一击终结。外人看到的是微末诀增幅后的险胜,看不到的是藏在银光底下的剑意。

北组第一轮。沈墨对阵一个炼气七层的外门弟子。

对方看到沈墨,明显松了口气——炼气四层对炼气七层,差了三个小境界,在他看来没什么悬念。他拱手道了声“力道我会收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轻松。

沈墨点头。上台。

对方起手是一记“裂风掌”,炼气七层的灵力裹着风刃直拍过来。速度不慢,力道也足,风刃在空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沈墨没有用剑意之眼去寻找破绽——他只是侧身,让开掌风。风刃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割断了一根线头。然后他抬手,掌心凝聚了一小团灵力光球——微末诀第二层聚萤,将周围游离灵气压缩成拇指大小的光球,附着在掌心。光球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看起来就像某种普通的灵力增幅秘法。

他一掌拍出。光球炸开,灵力增幅约两倍,实际威力相当于炼气八层的全力一击。

对方没料到一个炼气四层的灵力能这么强,仓促间运转灵力硬接,被震退了三步。但他毕竟是炼气七层,底蕴还在,稳住身形后立刻反击——一连三记裂风掌连环拍来,一掌比一掌快,风声尖锐刺耳。

沈墨没有闪避。归流的灵力内循环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银色光膜,肉眼几乎看不见。裂风掌打上来时,光膜将冲击吸收了一部分,归流同时将消耗的灵力回收——三记裂风掌打完,沈墨退了两步,气息平稳,灵力消耗不到一成。对方却已经开始喘了。

三记全力攻击打在一个炼气四层身上,对方居然没倒?他的信心出现了裂痕——呼吸节奏乱了,灵力运转的节点出现了波动。沈墨抓住这个裂痕,再次以聚萤增幅灵力,一掌拍在对方胸口。闷响一声,对方倒飞下擂台。

“胜者——沈墨。”

看台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大部分人没太注意这场比试——炼气四层赢了炼气七层,虽然有点意外,但也不算太离谱。毕竟沈墨上次外门考核赢过筑基初期,大家对他的“运气”已经有了一定预期。

“运气真好。那记掌法有点东西,但也就是炼气七层水平。碰到炼气九层以上就不够看了。”

沈墨走下擂台,面无表情。没人注意到他的灵力消耗不到两成——归流回收了大半,聚萤用的是环境中的游离灵气,不是他自己的灵力储备。他在候场区坐下,闭上眼,等待下一轮。

第二轮,炼气八层。沈墨同样以聚萤增幅灵力,苦战了八九个回合后“险胜”——故意在接第三掌时后退了三步,故意在最后一击前喘了几口粗气,让所有人觉得他已经拼到了极限。

第三轮,炼气九层。赢得更惊险——被对方一记重击打中肩膀,踉跄后退时反手一掌,“恰好”打在对方灵力运转的间隙上,将将把对方推出擂台。肩膀上的疼痛是真的——他故意没完全挡住,让自己受了点轻伤。受伤会让胜利看起来更像“惨胜”,而不是“碾压”。但灵力储备依然充足。三场比赛,归流内循环始终在运转,灵力消耗不超过四成。微末诀的聚萤增幅在每一场都只用了一到两次——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记住“他有个增幅灵力的小技巧”,但不会让人深究这个技巧的来源。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北组半决赛。沈墨对周天豪。

当这两个名字同时出现在对阵表上时,看台上嗡地一声炸开了——“来了来了,又是这两个!”“上次考核沈墨赢了,这次周天豪肯定要报复。”“炼气四层对筑基初期?上次是侥幸,这次还能侥幸?”

周天豪走上擂台时,脸上的表情和上次截然不同。上次是轻蔑,是玩味,是猫捉老鼠的心态——他甚至有空蹲下来盯着沈墨的眼睛,享受那种居高临下的快感。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只有冷厉和杀意。他不打算留手。考核之耻泡了他整整一个月——每天走过练功场时背后的窃窃私语,食堂里故意大声说给他听的嘲讽,方平每次欲言又止的眼神——所有这些都被他压缩成了此刻攥在掌心里的灵力。

沈墨走上擂台,站在对面。两人相距三丈。

“上次是你运气好。”周天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他的拳头上凝出一层淡黄色的光芒,比上次更凝实——这一个月他显然没闲着。“这次没有宗规护着你。擂台上打死人,最多罚些灵石。”

沈墨看着他,没说话。在剑意之眼中,周天豪的灵力运转一览无余。和三个月前相比,周天豪的灵力更凝实了——修为没突破,但灵力品质和战斗经验都有提升。碎石拳的灵力臂依旧从右肩云门穴起始,贯穿整条右臂。和上次不同的是,他在左臂也构建了一道灵力臂——双拳碎石,左右连环。而且云门穴附近多了一层额外的灵力护体,比周围的护体灵力厚了至少一倍。

他在防备截流。上次沈墨就是在这个节点做了手脚,让他的灵力臂运转节奏乱了半息。这次他把那里裹得严严实实,显然是专门研究过沈墨的打法。

“进步了。”沈墨说。

周天豪瞳孔微缩:“你看得出来?”他的灵力护体在云门穴加厚这件事,连他身边的方平都不知道。但对方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沈墨没回答。他不需要回答。

高台上,赵玄明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坐在顾长风旁边,手里端着那只茶杯。茶是热的——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他没有看擂台,只是静静地吹了吹茶沫。仿佛擂台上即将发生的这场复仇之战,对他来说只是今天早晨的一个余兴节目。

“开始。”

周天豪动了。

他没像上次那样一上来就用碎石拳。他先以左拳试探——一记快拳,灵力裹着风劲,直奔沈墨面门。速度比三个月前快了两成。沈墨没有闪。归流。银色光膜在体表浮现,将灵力冲击吸收了三成,剩余的力道被他以身体后撤卸掉。他退了半步——在所有人看来,他只是勉强挡住了这一拳。

“还是那么弱。”周天豪冷笑,“上次的招数用不了了吧?”

他右拳蓄力。碎石拳的灵力臂在右臂中成型,比上次更粗、更凝实。同时左拳也开始灵力灌注——双臂碎石,他要一左一右把沈墨夹在中间。沈墨看着这一切。在剑意之眼中,周天豪的双臂灵力臂像两条发光的管道,从肩部延伸到拳面。灵力在其中高速运转,蓄势待发。云门穴的额外护体灵力在视野中清晰可见——像水管外面多包了一层铁皮。上次他靠截流在云门穴注入异质灵力打乱了灵力臂的运转节奏,但这次周天豪把那里裹严实了,直接注入行不通。

有用吗?沈墨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有用——如果他还用上次的打法,确实打不进去。但他不需要用上次的打法了。

周天豪双拳同时轰出。左拳在前,右拳在后,一前一后形成连环——前拳破防,后拳收割。碎石拳的进阶用法,“双石崩”。两道灵力臂同时爆发,拳风在擂台上卷起一圈气浪,看台前排的观众被风吹得眯起了眼。这一拳的威力比三个月前强了至少三成,如果正面硬接,沈墨的归流根本扛不住。

沈墨动了。

他没有迎上去,也没有后退。他向侧面踏了一步。仅仅一步。

在所有人看来,这一步只是普通的闪避。但在剑意之眼中,沈墨看到了周天豪双拳轰出后,灵力臂在拳面到肩膀之间形成了一条长达两丈的“灵力通道”。这条通道是碎石拳的命脉——灵力从肩部输送到拳面,再从拳面回流。当他侧身闪避时,身体正好处于这条通道的侧面。距离——一尺。

沈墨伸手。不是刺,不是点。是“贴”。

他的右手掌心贴上了周天豪右臂的灵力臂——准确地说是肘部曲池穴的那一段。掌缘接触的瞬间,触感像摸到了一根高速震动的水管——筑基初期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时产生的震颤,透过皮肤传进他的掌心,带着一股闷钝的冲击力。沈墨的剑意之眼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在他的视野里,周天豪体内奔涌的灵力化作了一条浑浊的土黄色江河,裹挟着碎石拳特有的厚重灵力,在经脉河道中咆哮奔涌。而他指尖那缕银色剑意,就是探入这条江河中的一根极细的吸管——细到几乎透明,细到只要再多一分力道就会在浑浊的灵力洪流中被折断。

抽走一缕。只有一缕。

这需要对灵力的控制达到变态的精度。多一分,灵力洪流的流速会出现异常波动,周天豪会在瞬间察觉到经脉中的异样;少一分,根本抽不动筑基期凝实的灵力。他的截流必须精准到毫厘——刚好卡在灵力洪流最边缘的那一层,那里流速最慢,灵力最稀薄,抽走一丝就像从奔腾的大河里舀走了一瓢水,河水不会停,但河面会多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纹。

这一缕灵力的缺失,让右臂的灵力通道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凹陷”——就像水管里多了一个气泡。气泡太小,小到周天豪自己都没有察觉。但气泡存在了。而水管里有气泡,水压就会降。

周天豪的双石崩轰在沈墨刚才站立的位置。空了。

“又跑?”周天豪转身,怒意更盛。他最恨的就是这一点——沈墨从来不跟他正面硬碰。上次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他每次蓄满力气的致命一击都打在空气上,对方像一条泥鳅一样滑来滑去,让他有力无处使。

沈墨已经退到了擂台边缘。看起来狼狈极了——气喘吁吁,脚步虚浮,像是随时可能跌下擂台。但他的灵力消耗不到一成。归流在持续运转,截流抽来的那一缕灵力已被纳入内循环。他等于零消耗。

周天豪追上来,又是一套连环拳。这一次他加快了速度——不再蓄力,改用快拳压制,拳拳带风,不给沈墨喘息的机会。沈墨在擂台上后退、侧移、偶尔格挡。每一次格挡都伴随着一声闷响和后退的脚步——在外人看来,他被压着打,随时可能倒下。但每一次“格挡”,他的手都会“不经意”地触碰到周天豪的灵力臂。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触碰,沈墨的剑意之眼都会自动锁定灵力洪流最边缘的那一层,截流的银色剑意像一台精密的抽水机,一沾即走,不多抽一分,不少抽一毫。他甚至开始感知到周天豪灵力洪流的“潮汐”——筑基期修士的灵力运转并非完全匀速,每一次心跳都会让灵力流速产生微小的波动,而他出拳时灵力流速最快,收拳时最慢。沈墨的每一次抽离都精确地卡在出拳的瞬间——那时灵力洪流最汹涌,也是最浑的时候,抽走一缕,就像从惊涛骇浪里偷走一滴水,水手永远不会知道。

十招过后,周天豪的灵力护体开始变薄。看台上有几个筑基期的内门弟子注意到了异常,低声交头接耳。十五招过后,他的出拳速度明显下降——不是他想慢,是他的灵力已经供不上他的拳头了。周天豪自己的表情也开始变了,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感觉到了——灵力的消耗速度不对。他每次出拳都感觉自己打在了空气上,但灵力却像漏水的桶一样飞快流失。他不明白为什么。

二十招。筑基初期的灵力储备打一个炼气四层,就算全力输出也足够支撑五十招以上。但才二十招,他的灵力护体就已经薄得像纸了。

“怎么回事?”看台上有人站了起来,“周天豪怎么慢了?筑基初期打炼气四层打了二十招还没结束?他的灵力消耗不应该这么快才对。”

高台上,顾长风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住了。

他不仅看出了沈墨在“偷”灵力——更捕捉到了那隐藏在精纯灵力之下、一闪而逝的锋锐剑意。那不是普通的灵力运转。每一次沈墨的掌心触碰周天豪的手臂,都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微末诀的银光完全掩盖的剑意从指尖溢出。那剑意极弱,弱到只有沉浸剑道数十年的剑修才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一个炼气四层的修士,不应该有剑意。筑基期修士才开始摸索剑意的门槛,金丹期才能凝聚真正的剑意。炼气四层——这个修为层次的修士连剑意是什么都感知不到,更别说运用。但沈墨不仅在运用,还在把剑意当成绣花针——不是用来攻击,而是用来做一场精密度变态的外科手术。每一次抽离都精准到毫厘,不差分毫,不多一厘。

这不是天赋。这是认知——超越修为层次的对剑道本质的认知。整个天玄宗,能把灵力控制到这种变态地步的,只有他顾长风。

“有意思。”顾长风在心里默念。已经很久没有人让他忘记摩挲剑柄了。他看着擂台上那个“狼狈”的身影——那个少年此刻正被周天豪的快拳追得满擂台跑,脚步虚浮,气喘吁吁,看起来随时可能倒下。但顾长风知道,这个少年每一掌都落在灵力洪流最薄弱的位置上。这不是被压着打,这是一个外科医生在做一场公开的、无声的、精密的手术。而手术台上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打开了。

他的手指没有恢复摩挲剑柄。他在等。等这场手术的结果。

擂台上,周天豪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他猛然后退一步,低头看自己的双臂。灵力臂已经暗淡了大半,原本充盈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他抬头看向沈墨,发现对方不退了。沈墨站在擂台中央,呼吸平稳,眼神清明。刚才的狼狈和气喘像是幻觉一样消失无踪。

“你做了什么?!”周天豪厉声喝问。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尖锐,带着一丝他不想承认的恐慌。

沈墨没回答。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银光亮起。不是上次那种微弱的、试探性的一指——这一次,银光凝实,锋锐,像一柄真正的剑尖。

裂空。

但不是普通的裂空。沈墨的左手同时按在右手腕上,掌心一颗微末诀聚萤凝聚的灵力光球炸开——灵力增幅。银光暴涨。

在剑意之眼中,这一指的轨迹清晰得像一条直线——从指尖到周天豪灵力护体最薄弱的那个点。那个点,就是他二十次截流抽灵力后,灵力护体上出现的“空窗”。半息的空窗。但这一次他不需要半息——周天豪的灵力护体已经薄到几乎不存在了。

一指。银光刺穿空气,刺穿残余的灵力护体,刺在周天豪胸口膻中穴上。

周天豪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一个银色的光点正在急速消散。那一点灵力穿透了他的护体、穿透了他的经脉防御,直接震荡了他的丹田。不是重击,是“精准打击”。沈墨把所有灵力集中在一个针尖大的点上,以裂空的穿透力刺了进去。威力不大,但精准到了极致——刚好打在周天豪丹田灵力运转的核心节点上。周天豪的灵力运转瞬间紊乱。筑基初期的修士灵力一旦紊乱,就像一台机器的齿轮卡了壳。不是坏了,但暂时转不动了。

他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浑身颤抖。不是疼——是灵力失控带来的虚脱感。他的丹田还在,修为还在,但此刻他连一个最简单的基础功法都运转不起来。

全场死寂。和上次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上次沈墨赢周天豪是惨胜——断了三根肋骨,口喷鲜血,站在擂台上摇摇欲坠。这一次他站在擂台中央,衣衫整洁,呼吸平稳,毫发无伤。三个月前他以命换命拼到两败俱伤才赢了周天豪。三个月后他二十招消耗对手,一指终结。干净。利落。从惨胜到碾压。三个月,判若两人。

沉默持续了三秒。然后演武场炸了。

“他怎么赢的?我没看懂——二十招之后周天豪就没劲了?筑基初期打炼气四层灵力不该消耗这么快啊?”

“你们没看到吗?他每次格挡的时候手都在周天豪手臂上碰了一下——那是关键!”

“碰一下就能偷灵力?什么功法能做到?”

“上次是惨胜,这次是毫发无伤……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嗡嗡的议论声响成一片。没有一个人提到剑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偷灵力”和“微末诀”吸引走了——一个炼气四层的杂役用一门冷门功法配合某种取巧的战术打赢了筑基初期,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高台上,顾长风微微点头。动作很轻,但身边的赵玄明注意到了。

赵玄明的面色阴沉。他没有看擂台,他在看沈墨。这个少年——外门考核时是惨胜,这次小比是毫发无伤。三个月的时间,从断三根肋骨的惨胜变成了毫发无伤的碾压。这种进步速度不是天赋能解释的。要么他一直在藏——从第一次交手就在藏。要么他这三个月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机缘。无论哪种,都说明此人的威胁远比表面看起来大。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热的,但他的手指是凉的。

“师父,要不要——”方远低声道。

“不急。”赵玄明打断他,茶杯放回桌面时磕出一声极轻的响,“先看决赛。”

决赛轮。

北组第一沈墨,南组第一是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东组第一是炼气九层巅峰,西组第一也是筑基初期。四人循环赛,前两名直接争冠亚军,后两名争季军。前三名各获筑基丹一枚。

沈墨的第一场决赛对手是东组第一,炼气九层巅峰。这一场他打得格外“艰难”。对方修为比他高五个小境界,灵力总量碾压——沈墨不能像对周天豪那样靠截流偷灵力,因为炼气九层巅峰的灵力运转比筑基初期更流畅。筑基期的灵力运转有节点有间隙,是因为筑基期灵力凝实,节点之间需要转换时间。炼气期的灵力反而更“滑”——不够凝实,但流动更顺畅,截流的窗口更小,偷的量更少。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归流耗,微末诀增幅,一点一点地磨。

打了整整三十招。沈墨被对方一记重拳击中后背,踉跄着差点跌出擂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输了——但他硬生生稳住身形,反手一掌拍在对方肋下。聚萤增幅,灵力炸开。对方护体灵力被震散一瞬,沈墨趁这一瞬以裂空刺入——但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像对周天豪那样精准打在丹田节点上,而是打在了一处不痛不痒的经脉上。对方闷哼一声,后退三步。两人又开始缠斗。

又是十几招。沈墨在第四十三招时找到“机会”——对方出拳后脚下一个微小的趔趄,似乎是踩到了擂台上一块松动的地砖。沈墨一记聚萤增幅的掌击推出,对方重心不稳,被推出擂台边缘。

险胜。

“太险了。”看台上的人摇头,“要不是最后那块地砖,他就输了。”

“炼气四层能打到这个程度已经够离谱了。决赛接下来对筑基初期,他撑不住的。”

沈墨走下擂台时捂着后背,脚步微微踉跄。看起来像是受了不轻的伤。但实际上那一拳的力道被归流吸收了四成,剩下的只造成了轻微的肌肉挫伤。他不急着用灵力修复——让伤势看起来更重一些,对接下来的“落败”有帮助。

第二场决赛,沈墨对南组第一,筑基初期。这一场沈墨“输了”。他控制着灵力输出,和对方缠斗了二十几招——聚萤增幅看起来越来越弱,归流回收的银光被他刻意压制,脚步从最初的沉稳变得越来越虚浮。第二十三招时,他被一记灵力术法打中肩膀,“力竭”退出擂台。

落地的那一刻,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得像纸。肩膀上的伤是真的——他故意让那一击打实了三分,灵力的冲击透过肩胛骨传到胸腔,震得他眼前微微发黑。所有人都以为他到了极限。候场区有人在摇头,看台上有人在叹气。

但在他低下头的那一瞬间,没有人看到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很轻,轻到连一直盯着他的顾长风都没有捕捉到。那一丝笑意里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种冷酷的、近乎残忍的自我确认。

输得完美。

他抬起头,眼神中满是不甘与遗憾。捂着肩膀的手指微微发抖,嘴唇紧抿,目光直直地望着擂台上正在庆祝的对手。那个眼神——一个拼尽全力、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最终被修为差距击败的少年。演得无可挑剔。

两场决赛一胜一负。沈墨排在第三。第三名。一枚筑基丹。

“本届外门小比第三名——沈墨。奖励:筑基丹一枚。”

管事长老宣布结果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一个炼气四层的杂役拿了外门小比第三名——不是靠碾压的实力,不是靠逆天的功法,而是靠一场又一场的险胜、一次又一次的“运气”。这件事明天就会传遍整个天玄宗。有人会说他是运气好,有人会说他是会算计,但没有人会说他隐藏了实力。

沈墨走下领奖台,手心攥着一枚温热的玉瓶。瓶中是一枚散发着淡金色光泽的丹药——筑基丹。透过半透明的玉瓶壁,他能看到丹药表面流转的淡金色丹纹,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足以重塑丹田的精纯药力。他终于拿到了。指尖触到玉瓶的冰凉表面,心跳终于快了一拍。丹田修复。不再需要伪装。不再需要隐忍。这一枚小小的丹药,就是他三年来所有隐忍的终点——

但这心跳还没来得及平复,一个人挡在了他面前。

内门弟子。沈墨没见过的人。面容年轻,二十出头,但灵压沉稳——筑基后期。他穿着内门弟子标准的月白剑袍,袖口绣着一道暗纹,那是赵玄明一脉的标记。脸上的笑容标准而客气,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沈墨师弟?”来人微微一笑,“赵长老有请。”

沈墨的脚步停了。

周围还有没散去的参赛者和观众,三三两两地从他身边走过,有人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但没有人驻足——内门弟子找外门弟子说话,不算什么稀奇事。没有人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手中玉瓶的温度忽然变得灼烫。他抬起头,看向内门弟子身后。演武场的人群已经散去大半,看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杂役在清扫擂台上的碎石和灰尘。远处的高台上,赵玄明的位置空了。

茶杯还在——杯盖斜放在一边,茶水已经凉透了。凉到连最后一丝白雾都不再升起。

沈墨知道,赵玄明是个极有耐心的人。他等了三年才派人去查断魂崖底,等了一个月才确认他的身份,等了整整一场小比才看完他的表演。他愿意等茶凉,愿意看沈墨演完这场“运气好”的戏码。但现在,茶凉了。

耐心,也到了尽头。

沈墨将玉瓶揣进怀中,贴着胸口那卷冰凉的残卷。残卷上的剑痕微微泛着银光,像某种无声的警告。他的手指按在玉瓶上,感受到冰凉的瓶身和温热的胸口之间那一层极薄的温差。

然后他迈开脚步,跟着那个内门弟子往演武场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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