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The Dragon Cauldron of Shu

Chapter 1 / 4

‹›

Chapter 1

The Dragon Cauldron of Shu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深秋的蜀地,天穹低垂如铅。

杜清寒掀开马车帘帷的一角,冷风裹挟着青铜锈蚀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那座传说中的王城终于显露出轮廓,不是他在杜宇部族老口中听过的模糊描述,而是真真切切、巍峨如山的青铜巨墙。墙面上嵌满了大小不一的纵目纹饰,那些凸出的眼球仿佛活物,在暮色中冷冷注视着每一位来客。

“世子,前面就是三星堆王城了。”车夫老魏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

杜清寒没有应答。他放下帘帷,重新坐回阴暗的车厢中。车厢角落里堆着几口破旧的木箱,里面装着他全部的行装:几件半旧的衣袍,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剑,还有母亲临终前塞进他手中的那半块龙鼎碎片。

那碎片冰凉刺骨,此刻正贴在他胸口的内袋里,隐隐发烫。

他下意识伸手按住那块碎片,指尖触到粗糙的纹路,像是某种远古铭文的残片。母亲咽气前的眼神又一次浮现在眼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种他当时读不懂的恐惧。

“清寒,去王城。去蜀王身边。只有他能保你性命。”

母亲没有告诉他为什么要保命,也没有告诉他蜀王为何会护着一个杜宇部旁支的庶子。她只说了一句便断了气,留下十五岁的杜清寒,独自面对杜宇部族人的冷眼与排挤。

三年过去了。十八岁的杜清寒,终于踏上了前往王城的路。

不是衣锦还乡,而是作为质子。

杜宇部在三个月前的灵脉争夺中得罪了鱼凫部,为了平息鱼凫部首领鱼玄策的怒火,杜宇部族长不得不送出一名质子以示臣服。族中嫡子们谁也不肯去,最后这个名额便落到了杜清寒头上,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实力、没有靠山的旁支世子。

“灵徒下品,连杜宇部最普通的武士都打不过,去了王城也不过是丢人现眼。”

“鱼凫部的人可不好惹,听说他们最喜欢折磨质子,去年柏灌部送去的质子就被打断了腿。”

“可惜了,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可惜是个废物。”

族人们的议论像刀子一样扎在背上,杜清寒听了三年,早已麻木。他甚至觉得去王城未必是坏事,至少可以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马车越走越慢,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杜清寒再次掀开帘帷,发现他们已经穿过外城城门,进入了王城的外围街道。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青铜作坊和灵纹店铺,许多行人穿着各色衣袍,佩戴着彰显身份的青铜饰物。有人腰间挂着鱼形玉佩,那是鱼凫部的标志;有人发髻上插着鸟形骨簪,那是柏灌部的风俗;也有人手腕上缠着火红色的灵纹丝带,那是蚕丛部女子的最爱。

至于杜宇部的人,王城里几乎没有。杜宇部以风脉闻名,族人多留在西部山区修行,不常来王城走动。这也是杜清寒被选为质子的另一个原因,他在王城没有根基,跑了都没地方去。

马车在一座高大的府邸前停下。老魏跳下车,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世子,到了。这里是鱼凫部给质子安排的住处。”

杜清寒钻出车厢,抬头望去。

面前的府邸不算破旧,但也绝对算不上体面。朱漆大门上的铜钉生了绿锈,门楣上方的牌匾写着“质子馆”三个字,笔画潦草,像是随手刻上去的。门前站着两个鱼凫部的守卫,腰挎青铜刀,目光不善地打量着杜清寒。

“你就是杜宇部送来的质子?”左边那个守卫上下扫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笑,“灵徒下品?杜宇部是没人了吗,送这么个废物来充数。”

杜清寒没有说话。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羞辱,内心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像一株被风吹弯的野草。

另一个守卫嗤笑一声:“算了算了,反正是个摆设。进去吧,东厢第三间房是你的。记住,质子馆的规矩是日落之后不许出门,不许靠近西厢,那里住着鱼凫部的贵客。还有,每月初一十五要去鱼凫部主府请安,迟到一次断一根手指。”

老魏的脸一下子白了,想要争辩什么,被杜清寒轻轻按住手臂。

“我知道了。”杜清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转身从车上搬下那几口旧木箱,独自走进了质子馆的大门。老魏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叹了口气,赶着马车离开了。

质子馆的院子不大,青石板地面上落满了枯叶,显然很久没人打扫。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上拴着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是一只瘦骨嶙峋的青铜兽像,不知是哪个年代的遗物。东厢一排三间房,西厢也是三间,但门窗紧闭,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喝酒划拳的声音。

杜清寒推开东厢第三间房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桌上放着一盏青铜油灯,灯油已经干涸。墙上有一个小窗,窗棂上糊着的窗纸破了几个洞,冷风从洞里灌进来,吹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没有皱眉,只是放下木箱,开始收拾房间。

从八岁起,他就学会了所有照顾自己的本事。母亲去世后,杜宇部没有人会施舍同情给一个旁支孤儿。他烧水做饭洗衣,冬天自己去山里砍柴,夏天忍着蚊虫在灵脉边打坐修行。灵徒下品的修为是他花了三年时间才勉强突破的,对别人来说或许不值一提,但对他而言,每一丝灵力都是用汗水换来的。

正收拾到一半,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杜清寒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有三四个人,步伐轻浮,带着酒气。

“听说杜宇部送质子来了?在哪个房间?”

“东厢第三间,就那个废物。”

“走,去看看。好久没来新人了,得好好‘欢迎欢迎’。”

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力道之大,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墙灰簌簌落下。

杜清寒转过身,看见了四个年轻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锦缎黑袍,袍角绣着金色的鱼纹,腰间挂着一块拳头大的鱼形玉佩,通体碧绿,价值不菲。他的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间满是骄横之气,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另外三人穿着稍次一些,但也是鱼凫部的制式衣袍,腰间佩剑,浑身酒气。

“你就是杜宇部的质子?”为首的青年走到杜清寒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两人的身高相差不多,但青年的气势明显压人一头,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至少是灵士中品。

杜清寒微微低头,做出了一个恭顺的姿态:“在下杜清寒,杜宇部旁支世子,奉命来王城为质。敢问阁下是?”

“你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青年冷笑一声,伸手拍了拍杜清寒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明显的羞辱意味,“灵徒下品,还真是废物。杜宇部是把垃圾往我们这儿倒吗?”

旁边的三人哄笑起来。

杜清寒没有躲,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像一尊没有感情的木头人。

青年似乎觉得无趣,收回了手,转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看了看那口破木箱,忽然伸手掀开了箱盖。里面叠放整齐的衣袍露了出来,都是半旧的粗布衣,洗得发白。

“啧啧,就这点家当?”青年拎起那件最旧的衣袍,嫌弃地丢在地上,“连我家的下人都穿得比你好。”

杜清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件衣袍,重新叠好放回箱中。

“还挺能忍。”青年转过身,盯着杜清寒的眼睛,“我最讨厌这种软骨头。你听好了,我叫鱼承业,鱼凫部首领是我父亲。在这王城里,我说的话就是规矩。让你跪你不能站,让你滚你不能爬,听明白了吗?”

杜清寒点了点头:“听明白了。”

鱼承业盯着他看了几息,似乎在确认他是真的顺从还是在伪装。杜清寒的目光始终低垂,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甚至连呼吸都没有改变频率。

“真没意思。”鱼承业啐了一口,转身大步走出房门,“走了走了,跟个木头人玩没劲。”

那三人跟着鱼承业走了出去,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故意用肩膀撞了杜清寒一下,力道不轻,杜清寒踉跄了一步,扶住了墙才没摔倒。

门外传来放肆的笑声,渐渐远去。

杜清寒站直身体,抬手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走到门边,轻轻关上门,插上门闩,然后回到木箱前,继续收拾东西。

只是在低头的瞬间,他的眼底深处,闪过一道极淡极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夜色降临,质子馆陷入沉寂。

杜清寒没有点灯,只是坐在床上,面朝那扇破窗,看着窗外的月亮一点一点爬上来。蜀地的月亮比杜宇部山区的要大要亮,月光洒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他从怀中取出那半块龙鼎碎片,借着月光细细端详。

碎片只有巴掌大小,呈不规则的三角形,材质非金非玉,沉重冰冷。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但大半已经磨损,只剩下寥寥几笔可以辨认。母亲把这东西交给他时说过,这是杜家的传家之物,千万不能弄丢,也千万不能让别人看见。

杜清寒不知道这碎片有什么用。他尝试过向碎片中注入灵力,但每次灵力触及碎片表面,就像水滴落入滚烫的铁板,瞬间蒸发,不留痕迹。唯一奇怪的是,自从他带着这块碎片,他对青铜器的感应就变得异常敏锐。有时在杜宇部的青铜祭坛附近,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青铜器物在“呼吸”,像是有生命一般。

此刻,龙鼎碎片贴着他的掌心,微微发热。

那热度比白天更明显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杜清寒皱了皱眉,将碎片重新收入内袋,贴着胸口放好。碎片的热度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像一只温暖的手按在心上。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的日子不会好过。鱼承业的羞辱只是一个开始,质子馆的规矩、鱼凫部的刁难、王城各方势力的试探,都会接踵而至。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在虎狼环伺的环境中活下去。

至于为什么要活下去,他暂时还不知道。

也许是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也许是为了弄清楚父亲战死的真相,也许只是为了活着本身。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杜清寒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睁眼。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落叶上,如果不是他从小在山里长大,练就了过人的耳力,根本不会察觉。脚步声在门外停留了片刻,然后渐渐远去,消失在院子的方向。

他没有起身查看。

在质子馆的第一夜,不该知道的事情最好不要知道,不该看见的人最好不要看见。

这是他在杜宇部那些年学会的最重要的道理。

第二天清晨,杜清寒被一阵刺耳的铜锣声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老槐树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了一面铜锣,一个鱼凫部的守卫正用木槌猛敲。锣声响彻整座质子馆,震得窗纸嗡嗡作响。

“起床了起床了!质子馆的规矩,卯时起床,辰时去井边打水,巳时之前要把整个院子和东西两厢的走廊打扫干净!干不完不许吃早饭!”

杜清寒没有磨蹭,迅速起身穿衣,将龙鼎碎片贴身藏好,推门出了房间。院子里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其他部族送来的质子。他粗略数了一下,有六个人,年纪从十五到二十五不等,每个人的衣袍上都绣着不同的部族纹饰。有柏灌部的鸟纹,有蚕丛部的火纹,还有一个穿着庸国服饰的青年,面色苍白,少了一条胳膊。

他们看见杜清寒走出来,眼神各异。有人好奇,有人冷漠,也有人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哀。

“新来的?”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走过来,他穿着柏灌部的青袍,面容温和,腰间挂着一支竹笛,“我是柏灌部的柏舟,比你早来一年。质子馆的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杜清寒微微颔首:“杜宇部,杜清寒。多谢。”

柏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先去打水吧,井在后院。打水的时候小心点,鱼凫部的人经常在后院喝酒,别惹他们。”

杜清寒点了点头,转身朝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院小一些,角落里有一口青石砌成的水井,井口盖着木板。井旁边是一堵矮墙,墙外就是质子馆外的巷子。杜清寒掀开木板,将吊桶放下去,耳边传来水桶撞击水面的声音。

他正要提水,矮墙外忽然传来一阵低语声。

“……昨晚那东西又动了。青铜神树的根须往北延伸了三尺,鱼首领说必须尽快找到龙鼎碎片的另一半,否则灵脉的平衡维持不了多久。”

“龙鼎碎片?那东西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谁知道呢。反正鱼首领已经派了好几拨人去古蜀墟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对了,你听说没有,杜宇部送来的那个质子,身上好像带着点奇怪的气息。昨晚鱼公子让巫祝暗中感应了一下,说那人身上有青铜灵脉的共鸣。”

“一个灵徒下品的废物,能有什么共鸣?巫祝是不是搞错了?”

“谁知道呢,反正鱼首领说了,盯紧点。”

对话声渐渐远去。

杜清寒提水的动作停了一瞬。

龙鼎碎片?青铜神树的根须?古蜀墟?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那块碎片此刻温度如常,没有任何异动。但他的心却跳得比平时快了几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从心底升起。

鱼凫部在找龙鼎碎片的另一半。而他们注意到他身上有青铜灵脉的共鸣。

这是巧合吗?

还是说,母亲留给他的这块碎片,远比他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他稳住心神,提起水桶,面无表情地走回前院。柏舟正在扫院子,看见他出来,微微一笑:“水打好了?那边有扫帚,你先扫地吧,等会儿鱼凫部的人会来检查。”

杜清寒应了一声,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片落叶都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缝隙里的灰尘都不放过。柏舟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是因为他扫得干净,而是因为他的态度。其他质子做这些杂役时,脸上多少带着不甘和屈辱,但杜清寒的表情始终平静,仿佛他扫的不是落叶,而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不觉得委屈?”柏舟忍不住问了一句。

杜清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委屈有用吗?”

柏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意思。”

打扫完院子,天已经大亮。鱼凫部的人果然来检查了,领头的是鱼承业身边的一个随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挑剔地指出了几处“不干净”的地方,罚杜清寒重新打扫,而且不许吃早饭。

杜清寒没有争辩,拿起扫帚又扫了一遍。

鱼承业的随从这才满意地走了,临走时丢下一句话:“明天是初一,别忘了去主府请安。迟到一刻钟,断一根手指。”

杜清寒站在院子里,目送那人离去,手中的扫帚微微握紧了一些。

柏舟走过来,压低声音:“初一去主府请安是质子馆最凶险的事。鱼承业会当众羞辱你,甚至会动手。去年有个庸国的质子,因为顶撞了他一句,被打断了两根肋骨,现在还躺着。”

杜清寒问:“如果不顶撞呢?”

柏舟看着他,目光复杂:“不顶撞……也就挨几下打,丢点脸面,忍忍就过去了。在这里,能活着就是胜利。”

杜清寒没有再问。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着墙壁缓缓坐了下去。

他从怀中取出那半块龙鼎碎片,放在掌心,凝视着那些模糊的铭文。

“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他低声问,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碎片安静地躺着,没有回应。

但在它的表面深处,那些看似磨损殆尽的铭文纹路中,有一道极细极细的金光,像一条沉睡的蛇,缓缓蠕动了一下。

杜清寒没有看见那道光。

但他胸口忽然涌起一股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被唤醒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遥远的距离,向着他所在的方向,投来了第一道注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