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艾伦走出领主府大门。
格雷格跟在身后，搓着那只缺了小指的手。昨天的晨光是从门缝里看到的，今天是从头顶砸下来的，灰石镇的全貌摊开在眼前。
主街是泥路，坑洼里积着黑色的污水，排水沟堵了，散发酸臭味。两侧的石木建筑低矮破旧，有几间的屋顶塌了一半，用烂木板勉强撑着。镇民蹲在门口，看到艾伦走过来，反应各异。一个妇人拉着孩子躲进门后，门板吱嘎一声关上。一个老农夫靠在墙根，冷笑了一声。
“又是一个等着被强盗宰的领主。”
造物主之眼把镇民的信息浮了出来——大部分好感度是负数或个位数，零星的几个正数也没超过十，只有格雷格头顶的四十五是最高分。
造物主之眼还在扫别的东西。
镇内多处建筑的地基下面，残存着古代符文刻痕——排列不是随机的，是某个大型符文阵的底层结构。一个防御型符文阵，理论上覆盖整个灰石镇，但阵法断裂太久，早就失效了。
“这些地基......”艾伦蹲下来，手指摸过一块石基的表面。格雷格凑过来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
“大人？这些石头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艾伦站起来，“继续说领地的情况。”
“大人，”格雷格在旁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全镇二百八十七人，能干活的壮丁不到六十。粮仓存粮还能撑两周。欠铁锤城商人三百金币，秋天就该还了。武装力量......”格雷格顿了顿，“三个老猎人，有猎弓。”
游戏里灰石镇是十五级新手区，两千人口，驻军五十，月税五百金币。现实呢？二百八十七人，六十个壮丁，三把猎弓，三百金币的债。偏差率不只是数字，是活生生掏出来的差距。
“走，去酒馆看看。”
锈剑酒馆在镇子西头，是灰石镇唯一还在营业的店铺。门面破旧，招牌上的“锈剑”两个字被风雨磨得只剩轮廓。推门进去，内部倒是干净，木地板擦得发亮。三四个酒客坐在角落，看到领主进来，纷纷低头避开。
吧台后站着一个女人，棕色长发扎成高马尾，围着皮围裙，腰间鼓了一块——藏着东西。五官明艳，高颧骨，薄唇，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扫过来，带着刺。左眉尾有一道细疤。
“领主大人来我这破酒馆干什么？”艾琳娜·罗斯擦着酒杯，连眼皮都没抬，“上次您赊的账还没清呢——四十七个银币。”
格雷格在身后尴尬地咳了一声，正要说些什么，艾伦抬手制止了他。
造物主之眼已经扫完了......
【
艾琳娜·罗斯
身份：锈剑酒馆老板娘
好感度：-15（厌恶）
隐藏身份：前王国军第七斥候营中士
隐藏技能：双枪射击（B级）、野外追踪（A级）、近身格斗（B级）
隐藏过去：三年前因“违抗军令”被逐出军队。真实原因：揭发上司贪污军饷被报复。
可触发任务：无（好感度不足）
】
同时扫描到的还有她腰间的东西......
【
符文双枪·罗斯套装
品质：C+
符文刻印：爆裂符文（左枪）、穿甲符文（右枪）
状态：⚠ 左枪第2符文节点磨损（射击精度-30%）、右枪第4符文节点断裂（穿甲效果-50%）
可修复：是（需1级符文改写）
】
隐藏可招募角色，好感度六十才触发任务。她的枪坏了，自己还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打不准。
“艾琳娜女士，”艾伦开口，“王国军第七斥候营，三年前驻扎在铁锤城对吧？”
艾琳娜擦杯子的手停了，琥珀色的眼睛猛地抬起来，盯着艾伦，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你被逐出军队不是因为你违抗军令，”艾伦继续说，“是因为你向上级举报了第七营营长克扣军饷，结果营长反咬一口，说你是间谍。你逃到这个边境荒镇，开了一家酒馆，等一个机会。”
吧台后面安静了两秒。
枪已经出来了，艾琳娜的动作比眼睛快，短管符文枪指住艾伦的眉心，枪口稳得像焊在半空。酒客们缩到了桌子底下，格雷格往后踉了一步，手攥紧了袍角。
“你怎么知道这些？”艾琳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刀刃划过石头，“你调查我？”
“我没调查你，但我知道很多事。”艾伦看着枪口，“比如......你左枪的爆裂符文第二个节点磨损了，最近打偏的次数越来越多对吧？你以为是枪老了，其实是符文断了。”
艾琳娜的瞳孔缩了一下。枪跟了她五年，从来没出过问题——她一直以为是枪老了。
“给我看看。”艾伦伸出手。
艾琳娜盯着艾伦的眼睛，枪口没动。三秒后，她把枪翻转过来，枪柄朝前递了过来。
艾伦接过枪，枪身暗灰色，握把是兽皮包裹的，磨损处露出木纹。沉甸甸的，是杀过人的重量。造物主之眼把枪管上的符文结构放大——第二个节点的魔力回路断了，断口处泛着暗淡的灰色。艾伦集中精神，指尖渗出一缕淡蓝色的魔力，小心地填进断裂处。
魔力比昨天修墙壁时听话——枪管上的符文更精密，回路更清晰。淡蓝色的光顺着断裂的回路流淌，填满缺口，然后枪管上的符文闪了一下，亮起稳定的暗红色光芒。
艾琳娜接过枪，手指擦过枪管。符文回路的共鸣恢复了，爆裂符文的脉动从微弱变成有力，像心脏重新跳了起来。
“你......你会修符文？”
艾伦的指尖微微发抖，太阳穴突突地跳。修一个节点的消耗比预想的大，但还能撑住。
“还会更多。”艾伦说，“先来一杯麦酒，然后谈谈三天后的事。”
下午，艾伦带着艾琳娜和格雷格上了后山。
艾琳娜嘴上不饶人：“后山除了石头和野草什么都没有，你来这里做什么？”
格雷格在后面跟着，气喘吁吁，不明白领主为什么带酒馆老板娘上山。
艾伦走到造物主之眼标记的位置——一面灰白色的岩壁，表面布满苔藓和风化痕迹，看上去和后山其他岩壁没什么两样，但造物主之眼看到了别的东西。苔藓和风化层下面，藏着一组封印符文。七个节点组成的锁闭型符文阵，结构完整，处于休眠状态。
游戏里要五十级团队副本通关才能拿“封印钥匙”开这道封印。艾伦不需要钥匙，改写一个节点就够了。造物主之眼解析出封印结构——七个节点，一个是逻辑漏洞。改写它的频率让七个节点共振，封印就会误判“钥匙插入”，自动解开。
“就是这里。”艾伦伸手按在那个关键节点上。
艾琳娜皱眉：“什么在这里？这就是一面石头——”
艾伦集中精神力，指尖魔力渗入岩壁。比修枪管更难，封印符文的回路更深、更密，像在石头里推一根针。太阳穴的跳动加剧了，眼前开始发花。
淡蓝色的光从指尖蔓延开，沿着岩壁表面扩散。第一个节点亮了，然后第二个，第三个——七个节点依次共振，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反应。岩壁发出低沉的嗡鸣，碎石簌簌滑落。
“咔嚓。”
不是碎裂，是解锁。
岩壁上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像一扇门被打开。
艾琳娜的手已经摸上了枪柄。格雷格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艾伦从怀里掏出火把点燃走进去。矿洞内壁在火光下闪烁着银蓝色的微光，符文银矿石嵌在岩壁里，像星星碎在了石头里。空气中有一种清冽的金属味，温度比外面低了几度。造物主之眼中，每一块矿石内部的符文结构都在微微脉动，像心跳。
矿洞不深，往里走了约二十步就到了尽头，但两侧的岩壁全是矿脉，火把照到哪里，哪里就泛起银蓝色的光。格雷格伸手摸了一下岩壁，手指碰到矿石的瞬间，一缕微弱的魔力顺着手臂传上来，老人吓得缩回了手。
“这石头......是活的？”
“是符文银矿石。”艾伦说，“整个后山都是。”
储量超过两百吨，一吨值五百金币——眼前这座矿脉价值十万金币往上。
“这......”艾琳娜的声音卡住了，“这不可能，我们在这里住了三年，从来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你了。”艾伦转过身，火光映着脸，“这矿脉需要人守，需要人开采，需要人卖到外面去。我一个人做不了。”
艾琳娜盯着矿洞里的银蓝色光芒，沉默了很久。
“你到底是谁？”她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敌意，而是一种更深的困惑，“一个二十二岁的纨绔领主，不可能知道这些，更不可能会修符文。”
“我是艾伦·布莱克。”艾伦说，“但我也是一个知道这个世界所有秘密的人......你信不信？”
艾琳娜盯着艾伦的眼睛，像是在判断真话还是疯话。
“......我先看看你的三天计划再说。”
三人从矿洞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到荒原边缘，把后山染成了红色。
艾琳娜突然停下脚步，望向东方。她的身体绷紧了，像嗅到了什么。
“铁牙强盗团不会只来二十个人。”她开口，声音变了，像是换了一个人——不是酒馆老板娘，是王国军的斥候，“上次他们试探了一下，这次是认真的，我猜至少三十人，可能还有铁锤城的装备支援。”
格雷格的脸白了：“三十人？我们只有三个老猎人和——”
“你刚才说你知道很多事。”艾琳娜转向艾伦，“那你知不知道铁牙强盗团有多少人？营地在哪里？首领的弱点是什么？”
艾伦造物主之眼调出了铁牙强盗团的信息——
【
铁牙强盗团
首领：博格·铁牙
总人数：34人
营地位置：灰石镇东偏北12公里，废弃矿场
首领弱点：左膝旧伤（移动速度-50%），右侧视野盲区（曾被魔法灼伤）
战术偏好：正面冲锋，不擅防守
装备：铁锤城资助的符文火枪x10，制式刀剑x24
随军法师：1名3级符文学徒（基础爆裂符文+护盾符文）
】
“三十四人，”艾伦一字一句说，“营地在你东偏北十二公里的废弃矿场。首领博格，十八级战士，左膝盖有旧伤，右侧视野有盲区。擅长正面冲锋，不擅防守。装备方面，铁锤城资助了十把符文火枪和二十四把制式刀剑。还有一个随军法师，三级符文学徒，会基础爆裂符文和护盾符文。”
“他们有符文法师？”艾琳娜的声音沉下来，“符文护盾能挡住弓箭，爆裂符文能炸穿矮墙。我们怎么打？”
艾伦举起一块从矿洞带出来的符文银矿石。造物主之眼中，矿石内部的符文结构清晰可见，像一颗等待被激活的炸弹。
“你说过，符文能护盾，也能爆裂。但如果有人能改写符文的频率——让多块矿石的频率共振，然后一次性引爆呢？”
艾琳娜的瞳孔收缩了：“你是说......用符文银矿石做符文炸弹？”
“不是炸弹，是阵列。”艾伦说，“我能在镇口埋设一片符文引爆阵列，多块矿石频率统一，远程引爆。一轮爆炸就能掀翻前排。至于他们的符文法师——他的护盾符文是三级学徒水平，我能看到他符文的频率，也能改写它。一击破盾，不是问题。”
艾伦用指尖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一缕淡蓝色魔力在空气中留下短暂的痕迹。艾琳娜沉默了，眼神在变......从震惊到评估，从评估到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不是恐惧，是一种猎手发现同类的认可。
“你知道得太多了，”她说，“而且你的符文能力，不像一个一级学徒。”
“所以我说的三天够了，不是吹牛。”
夕阳沉入荒原，天边最后一抹红色开始褪去。
艾琳娜做了一个决定。她从腰间拔出那把刚被艾伦修复过的符文短枪，翻转过来，枪柄朝向艾伦。
“这把枪跟了我五年。如果你死了，我把它收回来，然后离开这个镇子。”她顿了一下，“如果你赢了......我就信你。”
艾伦接过枪。枪身沉甸甸的，握把上有磨损的痕迹，枪管上修复后的符文在暮色中发出稳定的暗红光芒。艾琳娜转身走下山，背影在夕阳中拉长，消失在山路拐角。
格雷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发着颤：“大人......我们真的能赢吗？”
艾伦低头看着手中的枪，又看向东方荒原——造物主之眼中，红色骷髅标记比早上又近了一些。另一只手握着符文银矿石，矿石内部的符文结构在魔力感应下若隐若现。
“格雷格，”艾伦说，“召集所有人，今晚开始，修墙。还有......帮我把矿洞里的符文银矿石搬出来，那些每块拳头大小的，我要二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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