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摊开的符文手册上，艾伦的手指刚碰到羊皮纸，镇子西边就飘过来一缕风系魔力波动，昨夜后院那位又来了，书房里还飘着昨夜没散尽的羊皮纸味，混着一点墨水的苦，艾伦指尖顺着羊皮纸上那条护盾符文的节点分布图慢慢描过去，图中心是一个粗粝的核节点，外围是一圈细密的引流节点，核节点旁边用潦草的字迹标着四级两个字，艾伦的指尖停在这两个字上，造物主之眼在眼底亮了一下，那层淡蓝的光把节点的结构看得清清楚楚，四级以上，超出他能改写的范围，学徒一级的手只能动一到三级的符文，核心这一块碰不动，核节点像一个密实的球，外围的引流节点像藤蔓一样缠绕上去，可这些引流节点不是均匀分布的，集中在护盾的正面，背面只有稀疏的几个，看来灰袍法师的护盾是定向的，正面硬扛，背面靠走位。
艾伦收回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这是分析符文结构时的习惯动作，指尖划过的地方，护盾外围的引流节点在脑中成形，一级到三级，这一圈能改，先把符文银矿石铺一层外围护盾节点阵列出来，把镇子的防御先架起来，总比干等着铁锤城的人来强，“护盾符文，核心是四级以上的节点，我现在还改不动，外围节点先用符文银铺一层，总比没有强。”艾伦在手册边角写下几个字，符文银二十块先布外围核节点留空，写完目光又落回手册上，指腹蹭过羊皮纸粗糙的边缘，这册子是灰袍法师留下的，笔迹潦草内容零散，可对一个学徒一级的符文法师来说，已经是能摸到的最实在的东西了，艾伦又翻了一页，手册后面记着几条灰袍法师的施法心得，有一条写着护盾不能撑太久，三息就散，铁锤城一个月的期限还压着，符文法师编制约十人，最高六级大法师，艾伦现在学徒一级，差得太远，可符文银矿石还有二十块，先把外围护盾铺出来，能多备一层是一层。
艾伦合上手册，指尖习惯性地在空气中划了一下，风系波动又强了一些，“风系波动，昨天后院那位是精灵，西边树林的残留，怕也是她。”艾伦没有起身，只是把符文手册往桌角挪了挪，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等一位精灵比等铁锤城的快马让人踏实些，至少这位是来讲道理的。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艾琳娜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块擦枪布，棕色马尾利落扎起，双枪别在腰间，枪管上修复的符文在晨光里泛着淡蓝，艾琳娜在桌边坐下，把枪取下来搁在桌上，布一点点蹭过枪管，动作熟稔得像是跟枪长在一起了，“备战的事都安排下去了，矮墙昨夜已经修好，格雷格带着壮丁在加巩固，镇民里挑了二十个年轻力气大的，配了三天前缴获的刀剑，每天早上在后山空地练阵，符文火枪只有四把，给了枪法最好的四个猎户，镇口的路也收窄了，马冲不进来。”
艾琳娜擦枪的手没停，话头一转，“西边树林那股波动，今天比昨晚更明显了，你说不准是什么，我总觉得不踏实。”艾伦心里一动，昨夜后院那位是精灵，西边树林的残留波动怕也是她，可这话不能说，“有数，真要有什么跑不到镇里来。”艾琳娜抬起眼看了艾伦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炉光里发亮，“枪管上的符文亮得很，等铁锤城的人来让他们尝尝。”
艾琳娜把枪插回腰间站起来，马尾一甩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你的侧翼我守着，这次不是赌注，是并肩。”艾伦看着艾琳娜的背影，棕色马尾在门口一闪就没了，三天前那个交出左枪当赌注的女人，现在把承诺说得更重了，艾琳娜走后书房安静下来，晨光在桌上移了一寸，艾伦把符文手册收进抽屉，西边的波动还在，莉娅应该快来了，一个月的期限还没到，铁锤城的正规军在路上，翡翠森林的精灵也来了，局面比昨天更复杂。
后院的晨风里带着一点潮气，围墙下的草尖上还挂着露珠，艾伦站在围墙下等了约一刻钟，树冠晃了一下，银白色长发在晨光里一闪，莉娅从树上跃下，落在围墙外三步远的地方，墨绿皮甲，翡翠绿的眼瞳在日光下清亮，比昨夜月下少了几分神秘多了几分真实，“我说过还会再来。”莉娅的声音还是那么简短，语气却比昨夜主动了些，精灵的矜持在她身上刻得很深，可求知欲已经压过了矜持。
艾伦点了点头，“来了一位客人，总得见个面。”莉娅没有接话，目光从艾伦脸上移开看向远处的后山，停了几秒才开口，“长老要我查的，是灰石镇出现的造物主异象，一种会改写魔法本质的力量，长老要弄清楚这是不是威胁翡翠森林。”“造物主异象，他们查的是我。”艾伦的手指攥紧了一下，可这话不能说，面上不动声色，“你看到的，是三天前那场战斗？符文银炸开的那一下？”
莉娅点头，银白色长发在晨风里微扬，“魔力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又缩回地里，我从没见过那样的符文。”莉娅的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可那两个字咬得稍重了些，像是刻意挑出来确认的，改写，艾伦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莉娅用的不是破坏不是摧毁，是改写，这精灵在远处感应到了符文改写的本质，艾伦看着莉娅，“长老认为这是威胁？”莉娅摇头，“长老只说弄清楚，可翡翠森林不会平白派一个游侠来边境，灰石镇以前没人在意过。”艾伦点了点头，这精灵来灰石镇不是因为强盗，不是因为领地，是因为符文阵列爆发时那一瞬间的魔力波动，那一下是艾伦用造物主之眼改写矿石频率反相的结果，在莉娅眼里成了会改写魔法本质的异象，“我能不能看看你的魔力回路，我想确认你看到的异象是不是和我有关。”
莉娅犹豫了一下，精灵不轻易让人探魔力，可调查任务压着，求知欲也压着，“随你，精灵的魔力不轻易给人看。”莉娅的语气有些生硬，可那双翡翠绿的眼睛没有移开。
艾伦抬手，造物主之眼在眼底亮起，淡蓝的光落在莉娅身上，魔力回路在艾伦眼中浮现，繁茂的银色根系盘绕在莉娅周身，磅礴得像一棵活了几百年的老树，根系深扎进脚下的泥土里，枝杈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可枝杈间有许多漏口，魔力从那里丝丝散逸，像一张到处破洞的网。
【魔力回路：银色根系，繁茂磅礴
元素亲和：精灵天赋，远超人类
符文知识：近乎为零
结构缺陷：引导路径绕远，转折处散逸严重
冗余节点：大量
散逸口：多处
诊断：风刃术效率约五成】
艾伦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麻，精神力轻度消耗，造物主之眼看清了结构，可这结构复杂得远超符文手册上的任何一张图，根系的主干从莉娅的丹田延伸出来，粗壮得像手臂，可分叉的地方太多了，每一条枝杈都在不该分叉的地方长出新的旁支，魔力走到分叉口就散掉一部分，等到最终汇聚到风刃的释放点，已经只剩下一半的魔力，“你的风刃术，引导路径绕了远路，魔力在转折的地方散掉一大半，没用在刀刃上。”
莉娅的眉头皱了一下，嘴角抿了一丝，“精灵生来就会施法，从没人说我们的魔法有结构。”艾伦看着莉娅，“你施法的时候，有没有觉得魔力没用完就散了？”莉娅愣了一下，银白色长发在晨风里扬起一缕，“有时候会觉得魔力用得不干净，可精灵都是这样施法的，没有人觉得不对。”艾伦点了点头，“那就是散逸，魔力在分叉口漏掉了，没走到刀刃上。”艾伦摇了摇头，手指在空气中划出那条引导路径的形状，“不是改你的魔法，是收拢你引魔力的路，把绕远的那一段并掉，转折处别泄。”莉娅沉默了几秒，银白色长发被晨风吹起一缕，精灵在思考，按月歌家族的传承记载，三百年间从没有人说过精灵魔法有结构，可昨夜那个能感知她魔力波动的人类，现在又把魔力回路看得清清楚楚，“你要我怎么改？”艾伦笑了一下，“不是我改，是你自己来，我只说方向，方法你自己定。”
后院空地上有一棵老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树皮上爬满了青苔，艾伦退到一边把地方让给莉娅，莉娅站定，右手抬起，风系魔力在掌心凝聚，这是精灵施了上百年的动作，闭着眼都能做，可这一次莉娅按照艾伦说的，收拢引魔力的路，把绕远的那一段并掉，转折处别泄，风刃在掌心成形，不再是薄薄一片，凝成半指宽的青色弧光，边缘清晰得像刀锋，莉娅挥手，风刃切向老树，几乎没有声响，风刃划过树干的时候连木屑都没飞起来，青色的弧光在树干上留下一道细线，然后断面光滑如镜，老树上半截缓缓滑落，切口平整得像被刨过，莉娅愣在原地，嘴唇微张，风刃术的威力翻了三倍，莉娅蹲下身看了一眼断面，断面上的年轮清晰可见，切口平滑得连木纤维都没起毛，又站起来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风系魔力的余温，“这不可能。”
莉娅的耳尖泛红，嘴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过是巧合。”艾伦笑了一下，“可能得很，你本来就强，只是漏了一半功。”莉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的风系魔力还在微微跳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散的，现在聚在一起，莉娅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感受着掌心那股凝聚的魔力，莉娅又看了一眼老树的断面，断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精灵施了上百年的风刃术从来没有切出过这样的断面，莉娅转头看向艾伦，银白色长发在晨风里扬起，眉头舒展开来，“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看到魔法的结构？”艾伦看着莉娅，这精灵一百二十七岁，按精灵传承记载三百年没人指出过精灵魔法的结构缺陷，现在被一个穿越过来的游戏设计师点破了，可这话不能说，“我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莉娅没有再追问，精灵的矜持让她把话咽回去，可翡翠绿的眼瞳里写着还会再来，莉娅跃上围墙，银白色长发一闪，人就消失在晨光里了，艾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造物主之眼扫描莉娅魔力回路时消耗的精神力还没完全恢复，可这一点消耗换来的是莉娅从调查对象转为求知对象，翡翠森林这条线暂时不会成为威胁。
艾伦站在后院空地上，看着老树平整的切口，风刃三倍，用知识破了精灵三百年的传承，可这不算什么，真正让艾伦在意的，是莉娅说的那句造物主异象，翡翠森林的长老已经盯上灰石镇了，一个月的期限还没到一半，铁锤城和翡翠森林同时压过来，脚步声从前面传来，格雷格匆匆穿过院子跑过来，老管事跑得气喘，脸上带着急，“领主，东边官道来了快马，旗号铁锤城。”艾伦的眼神一沉，博格回去报信的回音到了，比一个月的预期来得快，格雷格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单人单骑，没带护卫，看着像传令的。”是斥候还是宣战，“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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