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云中静静望着熟睡的许夕溪，心底泛起一阵柔软，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头顶，暗自感慨：真是个傻丫头。
指尖缓缓摩挲着她柔软的发梢，思绪不由得落在她与万湘虹两人身上。湘虹性情爽直刚烈，行事果断坚决，偶尔又带着孩童般的俏皮；许夕溪性子温和，心思缜密，处事步步谨慎，关键时刻却从不优柔寡断。
按理说他摩挲动作这般轻柔，熟睡之人难以察觉。可许夕溪似有所感，忽然抬起身子，悠悠醒转过来。
昏暗中对上程云中凝望的目光，她略显局促：“对不起，我不知不觉睡着了。您醒了？身上是不是很疼？”
程云中低声道：“有点，心疼。”
许夕溪神色一紧，慌忙追问：“伤势很重吗？我们立刻去医院！”
程云中淡淡一笑：“我是心疼你。”
“您净爱打趣人，刚刚可把我吓坏了。”许夕溪松了口气，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程云中打趣道：“方才你压在我身上，我又怎么能安稳入睡。”
“实在抱歉，我马上到外面去。”
“不必出去，夜里万一我伤势，身边没人照应。储物柜里有条薄被，我往旁边挪一挪，你就在这边躺下，有事我可以随时唤你。”
许夕溪迟疑道：“程总，这样不太合适吧。”嘴上虽在推辞，心底却波澜起伏，能够被他这般信任，心中生出难言的悸动，并未断然拒绝。
“有什么好顾忌的，我不会碰你分毫。各自安睡便是，过来吧。”
说罢，程云中主动向床内侧挪出一片位置，侧脸朝向外侧。
许夕溪沉默不语，起身找出薄被，背过身褪去外衣与短裙，裹着被子轻轻躺下。身体虽然舒展开来，心弦却绷得紧紧的，心绪纷乱，哪里能够入眠。
察觉到她的紧绷，程云中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不习惯，心里紧张难以安睡。我浑身酸痛，同样睡不着，不如我们闲聊片刻。”
夜色静谧，窗帘缝隙漏进一缕淡淡的月光，屋内只有两人平缓的呼吸声。
许夕溪侧身背对着程云中，背脊依旧微微绷紧，隔了许久，才轻声开口：“程总，江晓明他们下手那么狠，您当时心里有没有害怕？”
程云中缓缓调整姿势，牵动身上瘀伤，一阵隐痛袭来，他不动声色，低声回道：“谈不上害怕。闯荡这么多年，明争暗斗早已见得多了，只是没有料到对方如此不择手段，敢在公共场所贸然动手。”
“实在太凶险了。”许夕溪声音微微发颤，“倘若当时我们晚一步赶到湘虹姐身边，后果不敢设想。如今他暗中偷袭，这次没能得逞，保不齐还会想出别的阴招。”
“这一点我心里清楚。”程云中语气沉稳，“江晓明急于拿到投资，又一心想要拉拢湘虹，算计落空之后恼羞成怒，才铤而走险。但越是急躁的人，越容易露出破绽。硬碰硬眼下并不明智，我们要沉住气，寻到合适时机一击制胜。”
许夕溪静静聆听，心底渐渐安定下来。有程云中在，她便觉得有所依靠。
她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程总，多亏有您呵护，湘虹姐才得以安稳。
“我与湘虹相识多年，一路彼此扶持。她性子刚烈，凡事不肯认输，很多时候活得太过紧绷。我把她当成妹妹，能搭把手的时候，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许夕溪迟疑许久，鼓起勇气轻声问：“那您就没有打算和湘虹姐一起生活吗？”
问话出口，她便有些后悔，生怕逾越分寸，连忙补充：“我只是随口一问，您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程云中淡淡一笑，笑声带着一丝疲惫：“曾经也期盼过。商场沉浮几十年，见过太多利益纠葛、人情冷暖。到如今，早已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
许夕溪悄悄攥紧身下的被单，喉头微哽。她清楚程云中的心如同筑起一道高墙，外人很难走进。她心里藏着那份倾慕，只能静静埋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
“夕溪，”程云中忽然转过话头，“这段时间，委屈你跟着我四处奔波，接连遇上不少风波，好几次身陷险境。”
“我不觉得委屈。”许夕溪立刻转过身，昏暗中一双眼眸清亮柔和，“能够跟随在您身边做事，我学到太多东西。不管遇到什么麻烦，我都愿意陪着您。”
话音落下，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程云中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女，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眼底满是真挚。
“夜深了，不要再多想。”他放缓语调，“养足精神，明天还有许多事务要安排。”
“嗯，我记住了。”许夕溪轻轻点头。
可纵然努力放平心绪，躺在一处，咫尺相隔，她心中涟漪层层，依旧毫无睡意。身上各处伤痛也不断侵扰着程云中，长夜漫漫，两人就这样闭目守正，似睡非睡，伴着沉沉夜色，静静相伴。
次日凌晨，天色尚蒙着一层浅灰，许夕溪便轻手轻脚起身。她小心翼翼合上卧室房门，独自走进洗手间洗脸。没过多久，刘秀云端着崭新毛巾、备好牙刷牙膏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辛苦你守了一夜，老板情况怎么样？”
许夕溪同样放轻语调回应：“睡得不算安稳，想来是身上伤口持续作痛。”
“你先慢慢洗漱，收拾妥当下楼吃早餐。”刘秀云说完，转身走下楼。
待许夕溪来到客厅，刘秀云早已将早餐摆放妥当：一碗温热的鸡蛋麦片粥，两个肉包，搭配一小碟爽口咸菜，招呼她落座趁热食用。
楼上卧室里，程云中的手机骤然响起，来电人是左尚右。
接通之后，左尚右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云中君，我听说昨日你英雄救美，还遇上麻烦了？”
程云中淡淡开口：“是湘虹跟你说的吧。”
“没错。这个江晓明实在太过分，竟敢算计万总。我今天打算去找邱**反映情况。你没有大碍吧？”
“我没事。你帮忙敲打一番，我领情了。”
左尚右笑道：“咱们之间何须客套，改日你做东请酒啊！”话音落下，径直挂断电话。
楼下客厅，许夕溪与刘秀云隐约听见楼上传来的交谈声。刘秀云开口：“你慢慢用餐，我上楼探望一下老板。”
恰在此时，许夕溪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司机小彭。
“许助理，程总现在情况如何？”
“昨晚伤势作祟，几乎没有好好休息，刚刚已经醒了。稍后我再观察看看，看要不要去医院检查。”
“那我收拾一下，马上赶过来。”
挂断通话，许夕溪心中挂念万湘虹，当即拨通对方号码：“湘虹姐，你还好吗？”
万湘虹语气裹挟着怒意：“江晓明简直不择手段，竟然暗中下药，行径卑劣至极。这件事我已经告知左市长，暂时还不敢跟我父亲提起。我这边一切无恙，刚吃过早饭。昨夜多亏了你和我哥，危急关头出手救我。”
许夕溪沉默一瞬，轻声道出实情：“湘虹姐，你有所不知。我安顿好你之后，程总留在KTV周旋，后来在洗手间遭到一群人伏击殴打。昨夜我一直守在程总家中照料。”
“什么？！”
电话那头万湘虹音量陡然拔高，声音瞬间带上哽咽，满心焦灼，“我哥伤得重不重？我立刻动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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