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夕溪独自站在观景露台，山风拂动她的发丝，远处层叠林木在日光下铺展开深浅不一的翠色。她望着绵延群山，思绪纷乱，连身后走近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在看山？”
熟悉的声音响起，许夕溪身子微微一震，回过头，勉强扬起一抹浅笑：“程总。”
程云中缓步走到她身侧，一同凭栏远眺山间景致。
“方才席间看你话不多，情绪似乎不高。”他语气平和，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
许夕溪指尖轻轻攥紧，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我是真心祝福您和湘虹姐，能得偿所愿，特别不容易。只是……心里一时还没能适应过来。”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淡淡的怅然：
“跟着您这么久，不知不觉，心里早就有一份不一样的期许。我从没有奢望过什么名分，也清楚自己性子内敛，不如湘虹姐果敢热烈。可当消息真正到来，才明白心底藏着的期待，落空时会这般难受。”
程云中安静听着许夕溪毫无顾忌的袒露心扉，知道她对自己的那感情的分量，他望着远处，没有打断。
“我不会打扰你们，工作上依旧尽心尽责，一如既往。”许夕溪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稳住语调，“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慢慢调整自己的心绪。”
程云中侧过头看向她，神色温和，带着几分体恤：“夕溪，我一直清楚你的心思，也明白你的付出。你聪慧踏实，办事稳妥，于我而言，是极为信赖、不可或缺的伙伴。”
“我和湘虹达成约定，彼此相伴，互不束缚。但这份选择，并不代表会忽视身边所有人。”他语气郑重，“感情无法勉强，我不愿给你虚无缥缈的期待，那样对你更加不公。”
许夕溪鼻尖微微发酸，低头望着露台外蜿蜒的山道：“我懂。不会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必强迫自己立刻释怀。”程云中轻声道，“允许自己有一段调整的时间。工作、生活，我依旧信任托付于你。只要你愿意，我们之间，永远是值得信赖的上下级、知己。”
山风徐徐吹来，吹散些许沉闷。
许夕溪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望向远方，慢慢平复翻涌的心绪。
“谢谢您坦诚和我说这些。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不影响日常工作。”
“那就好。”程云中淡淡一笑，“别独自闷在这里，山上风凉。我们回屋吧，等下汪总、湘虹都在房间等你呢。”
汪总和湘虹一进房间，就问：“妹那么厉害。使了啥杀手锏，就把程总拿住了？”
湘虹说：“我也不知道，我只说给他最充分的自由，他就同意了。”俩人就笑了。汪总说：“你真是有福气。姐真心替你和程总高兴。”
两人正聊的起劲，门铃响了，湘虹忙去开门。
只见是程总和许夕溪，程总对湘虹说：“你们一起聊聊天。我要回屋打个电话。”转身走了。
许夕溪见到湘虹马上喜笑颜开，进门后握住湘虹的双手就说：“刚才和程总聊了会儿工作。妹真为姐姐高兴。真的。我和汪总还嘀咕，姐姐用啥手段把程总拿下了？快说说！”
汪总说：“我问了，她没透露一个字。”
许夕溪说：“那不行，不说明白，我们就不走了！”
万湘虹被他俩拉来推去，只好一五一十地细说了整个经过。
汪总说：“不管怎么，我们都替你高兴！”许夕溪说：“我们永远是好姐妹。您说的经过，我们都会替您保密。”
汪总点头同意。
三人又聊了一下，许夕溪说：“我们该回了。”
湘虹说：“吃完晚饭再回吧。”
汪总笑道：“我们可不想做电灯泡。”
两个人简单收拾随身物品，与程云中万湘虹道别，驱车驶离布谷岭温泉度假区。轿车渐渐消失在环山弯道深处。
程云中伫立原地，望着远去的方向，心中轻叹一声。人世间情意最难周全，有人得偿所愿，便难免有人心生遗憾。
万湘虹循着方向走来，轻轻靠在他身侧：“她们回城了？”
“嗯，先回去处理工作。”
万湘虹敏锐察觉到他眉宇间一丝淡淡的心绪，伸手挽住他胳膊：“是不是刚刚夕溪和你说了心里话？我明白她的感受，换作是我，未必能比她从容。”
“她通透懂事，只是需要时间放下。”程云中看向身旁的万湘虹，目光重新变得柔和，“不必忧心，我们走好当下就足够。山间风景正好，陪我走走？”
万湘虹眉眼舒展，嫣然一笑：“好，咱们沿着山路慢慢逛一逛。”
环山步道掩映在浓密树荫之下，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山间草木气息清润，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四下安静悠然。
万湘虹挽着程云中的手臂，缓步向前慢行。两人走了一段路，她先轻声开口。
“夕溪她对你用情很深，今天这件事，对她而言终究难以释怀。”
程云中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岭，语气平缓：“她心性坚韧通透，只是一时难以跨过心里那道坎。我同她说得直白，不给虚幻念想，短时间看着残酷，长久来看反而是善待。感情勉强不得，我没法同时兼顾所有人的心绪。”
“我懂。”万湘虹轻轻点头。
程云中微微侧目看向她：“你父亲曾对我说过如果处理好，婚姻可以是不自由的自由。”
“我父亲也给我讲过这个。”万湘虹唇角漾开浅浅笑意，“父亲那时候便看透你，知道你畏惧婚姻带来的束缚，不愿被世俗规则捆绑。所以我才提出我们之间那三条约定：不登记结婚、不生育子女、彼此经济事业独立，互不牵制。”
“你提出的条件，恰好契合我内心长久以来的顾虑。”程云中缓缓说道，“寻常婚姻，捆绑责任、家族、琐事，一旦被条条框框困住，原本美好的情愫，久而久之很容易被消磨殆尽。我向往自在，却也不想一直孤身一人。”
万湘虹停下脚步，转身正视他，眼神认真澄澈：“哥，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借着这份关系束缚你。开心，我们便相伴同行；哪天觉得疲惫、隔阂渐生，我们坦然分开，依旧以兄妹、挚友相处，互不纠缠，不怨不恨。这便是我理解的‘不自由的自在’。”
程云中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难得你想得这般通透。很多人一旦拥有，便想着牢牢攥紧，不肯留半分余地。”
“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万湘虹靠在他肩头，声音温柔，“我想要的不是一纸证书，不是名分，只是能够安心陪在你身边的时光。倘若强行索取过多，最后只会适得其反。”
“有你这份心思，很难得。”
二人重新迈步，顺着蜿蜒小路继续往前走。
“对了，江晓明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万湘虹话锋一转，提起此前的风波，“上次KTV一事吃了亏，他必然心存芥蒂，只是暂时找不到机会发难，我们依旧不能放松警惕。”
“我会留心。”万湘虹应下，随即又舒展眉眼，“暂且不谈这些烦心事。难得在布谷岭静养，先好好享受这几日清净。”
山路前方有一处观景石台，能够俯瞰整片山谷。两人走上石台，清风扑面而来，视野豁然开阔。层层林海延伸至天际，云影缓缓移动。
万湘虹望着眼前山水，轻声感慨：“这般清静之地，远离喧嚣。若是往后疲惫了，我们可以时常过来小住几日。”
程云中望着身旁笑意温柔的女子，心中安宁：“可以。俗世奔波劳碌，总要寻一处地方，安放心绪。”
两人并肩静立，不言不语，却并不尴尬。山林寂静，晚风温柔，此刻没有商场博弈，没有人心算计，只有难得的从容与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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