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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ingyun Notes

Chapter 4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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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Qingyun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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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通缉匿名者

推开木门的风卷着冷雨丝吹进院子,老槐树的阔叶晃了晃,落下两片沾着泥的黄叶,正好砸在张明德揉核桃的青石板桌上。老人穿着洗得发灰的藏青色中山装,右腿因为旧伤斜搭在矮木凳上,膝盖处补着一块同色补丁,阴雨天旧伤发作,他额角带着浅浅的汗渍,可眼神扫过来时,亮得像淬了冷光的刀,半点儿看不出是退休近十年的老头。

叶尘反手带上门,指尖还沾着木门掉的漆皮,对着石桌前的老人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张叔。”

张明德“嗯”了一声,抓起铜茶壶给叶尘倒了一杯热茶,热气带着茉莉花的淡香飘起来,暖了叶尘冻得发僵的指尖。“我从中午就等着你了,你爹今天早上出门前,特意绕到我这坐了半个钟头,说他要是回不来,让我帮着照看你和你妈。”老人揉着手里的一对老核桃,哗哗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那时候我就知道,他这一去,凶多吉少,周慎言那伙人已经布好网了,就等他钻进去。”

叶尘握着陶茶杯的指节猛地收紧,茶沫晃出来溅在手背上,烫得发麻也没动。“我爸不是畏罪自杀,是周慎言派人把他推下去的。那二十万本来就是他们拿来栽赃的赃款,今天下午我在货运码头截胡了,送钱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把钱埋进您家老槐树底下了,一块不多一块不少,正好二十万,是他们栽赃的铁证。”

张明德揉核桃的手停了,偏头看向院中央枝繁叶茂的老槐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沉声道:“我刚才扫院子就看见树底下的土松了,已经重新踩实铺了干草,没人看得出来,你放心。”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叶尘,眼神沉得像北山脚下的深潭,“你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周慎言下午发了死命令,临江市公安局已经发了协查通报,头一个要抓的,就是截胡这笔钱的匿名者,第二个就是你,说你是叶振邦的同党,卷走了父亲贪污的二十万赃款,全城搜捕,悬赏五千块找线索——这不正好,那个匿名者就是你,人家这就明着通缉你了。”

叶尘一点都不意外,周慎言本来就是打算先定调子再补证据,找不到钱,当然要把脏水全泼到他头上,说他卷款潜逃,坐实叶振邦贪污的名声。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顺着喉咙暖到胸口,压下了翻涌的血气:“刚才我在医院就听见李铁说了,他们本来就打算这么栽赃,找不到钱,正好给我安个卷款潜逃的罪名,没什么好奇怪的。”

“刚才李铁派了两个便衣来我这,蹲了半个钟头,问我见过你没有,我给打发走了,说你三个月前去省城打工,我大半年没见过你了,不过他们肯定不会信,估计今晚还会回来蹲点。”张明德把手里的核桃放在桌上,伸手从桌底下摸出一个磨得掉了封皮的蓝皮本子,推到叶尘面前,“你找王贵对不对?当年你爸把最重要的举报记录本交给他了,对不对?”

叶尘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点了点头。上辈子他上访十年,直到被撞死之前半年,才从一个旧同事嘴里听到王贵的下落,等他找到南码头,王贵的小饭馆已经被烧了三天,尸体从江里捞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泡烂了,记录本早就不知所踪,这一直是他最大的遗憾。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开口道:“我找了他很多年,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临江。”

“在,我藏的他。”张明德敲了敲蓝皮本子,“当年王贵逃出来找我,被周慎言的人砍了两根手指,命都丢了半条,我给他找了南码头西边拐角的地方,开了个小馄饨摊,隐姓埋名快一年了,周慎言的人一直没找到他。这个本子是我当年记录周慎言和顾明远勾结的材料,三十年前我举报他们,被他们挤下来提前退休,我儿子那时候刚参加工作,查他们违规批地的事,出门就被车撞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我忍了三十年,就是等这么一天,本子给你,里面每一条都有时间有证人,你拿去用。”

叶尘拿起那个蓝皮本子,指尖蹭过磨得起毛的封皮,里面的字工工整整,每一页都用铅笔标了重点,墨迹几十年都没晕开。他喉咙发紧,鼻子发酸,对着张明德又鞠了一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五十年的魂灵,见过太多卖友求荣,见过太多明哲保身,从来没想到,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忍了三十年,就为了等一个替所有人出头的机会。

张明德摆了摆手,枯瘦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沉稳:“尘娃,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条路太险了,周慎言背后是顾明远,副国级的大老虎,手里握着多少人命,盘根错节,你现在就是个没身份没权力的年轻人,一步走错就是粉身碎骨。你要是现在怕了,把那二十万交出去,认个错,我让玉梅找她爹保你,起码能留一条命,还来得及。”

叶尘抬起头,左颧骨那道细长的刀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攥着怀里父亲的旧工作笔记,声音不高却稳得像钉在地上的钉子:“张叔,我已经死过一回了。上辈子我被他们的人推下绕城高速的桥,临死前还听见他们说,叶家从此绝种,没有人敢再跟他们作对。我现在回来了,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把这帮蛀虫全部拉下马,不仅要给我爸平反,也要给您儿子,给所有被他们害死的人一个交代。我不会退,就算死,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张明德盯着他看了半分钟,突然咧嘴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好!好样的!不愧是叶振邦的儿子,有种!你赶紧走,从后院翻围墙出去,走后山的小路去南码头,别从正门走,正门有便衣蹲着呢。王贵那边最近不对,我上周去吃馄饨,看见两个陌生人跟着他,周慎言肯定也闻到味了,你去了千万小心,别露锋芒。”

叶尘刚应了一声,腰上别着的传呼机突然嘀嘀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来陈玉梅的呼号。他跟张明德打了招呼,翻过后院围墙,墙外五十米就有一个公用电话亭,是九十年代留下来的,给附近村民打电话用的。叶尘投了一块硬币,按着呼号拨回去,那边很快就接了,陈玉梅清亮的声音带着点急,传进耳朵里:“叶尘?你在哪?安全吗?”

“我在张老这里,安全。”叶尘靠在电话亭的柱子上,雨丝飘进来打在他脸颊上,“那边怎么样?李铁没为难你吧?”

“没有,我有身份在,他们不敢动我。”陈玉梅顿了顿,语气立刻沉了下来,“我跟你说,市局已经印了你的通缉照片,全城各个派出所、汽车站、火车站都贴了,明天就要上电视了,对外说你是卷款潜逃的通缉犯,现在所有路口都有警察拦车查人。还有,我刚才在省厅听见李铁打电话,说他今晚派了两个人去南码头找王贵,要是找到王贵,直接带回来审问,不对就活埋了,你要是去找王贵,千万千万小心,他们带了枪。”

叶尘心里一沉,果然,周慎言动手比他想的还快,上辈子王贵就是今天晚上被带走的,三天后沉的江,他赶的正好,就是在死人手里抢证据。他压下声音,对着电话那头说:“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小心点。我妈那边,麻烦你多照看,别让她知道外面的事,免得刺激她犯病。”

“你放心,我跟医生打了招呼,说你出去借钱了,我今晚就在走廊守着,没人敢动林阿姨。”陈玉梅顿了顿,声音软了一点,“你自己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给你带新鲜的桂花糕。”

挂了电话,叶尘攥着听筒站了半分钟,桂花糕的甜香好像又飘进鼻子里,暖得他心口发涨。他把找零的硬币塞进兜里,转身沿着后山的小路往南码头走,雨停了,土路湿滑,他滑了一下,手掌蹭在灌木刺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渗出血来,他随便抹了一把,塞进裤兜里,脚步丝毫没慢。

走了一个多钟头,远远就看见南码头的灯火,货运码头的装卸工还在加班,号子声顺着风飘过来,混着江水的潮气。叶尘贴着墙根绕到馄饨摊后面,远远就看见蓝铁皮棚子门口,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桑塔纳,车玻璃贴得黑黑的,看不见里面。叶尘脚步顿住,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辆车,他记了二十年,上辈子就是这辆车,拉着王贵的尸体沉进了江中心。

他贴着墙根绕到后墙,后墙有一块破了的玻璃,用塑料布挡着,叶尘轻轻掀开一角,往里面看。馄饨摊的大堂里,站着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手里都攥着枪,其中一个正用枪指着吧台后面的老人,那老人左手上裹着沾血的布,缺了两根手指,果然是王贵。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叶振邦当年把那个破本子藏哪了?交出来,给你十万块,放你回乡下养老,不然今天就把你这破摊子拆了,把你扔江里喂鱼。”粗哑的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带着凶气。

王贵靠着吧台,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却硬气:“我不知道什么本子,我就是个卖馄饨的,你们要钱拿走,要命一条,想要我出卖叶书记,不可能。”

一声闷响过后,王贵闷哼了一声,倒在地上,其中一个男人踢了他一脚,骂道:“嘴还硬,带走,找个地方慢慢熬,我就不信他不说。”两个人架着王贵,往后面门口走,脚步声越来越近。

叶尘屏住呼吸,退到巷口的阴影里,弯腰捡起半块整整齐齐的青砖,攥在手里。他体能不好,也没打过架,可他不能让王贵死,不能让记录本再丢一次,这是父亲用命换回来的证据,说什么也要拿到。

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个男人架着王贵走出来,手电的光柱晃来晃去,正好扫过叶尘藏身处的墙根。叶尘趁着光柱偏开的瞬间,猛地冲了出去,青砖带着风砸在后面那个人的后脑,那人哼都没哼就倒了下去。前面那个人一惊,刚要掏枪,叶尘猛地低下头,肩膀结结实实撞在他肚子上,那人疼得闷哼一声,枪掉在了泥地上。叶尘捡起青砖,又快又准砸在他太阳穴上,那人顺着墙滑了下去,不动了。

王贵拄着门框,看着叶尘,浑浊的眼睛亮起来,哑着嗓子问:“你是……叶书记的儿子?小叶?”

叶尘点了点头,伸手扶住他,语气急切:“王叔,我是叶尘,我来拿我爸的记录本,快,咱们拿了赶紧走,他们还有放哨的,一会就来了。”

王贵攥着叶尘的胳膊,使劲点了点头,咬着牙道:“我藏在灶膛底下的青砖缝里,没被他们找到,快跟我来。”叶尘扶着王贵往里面走,刚跨进后门,就听见外面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还有脚步声,顺着巷子往这边过来了。

叶尘停下脚步,把掉在地上的枪捡起来攥在手里,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他从来没开过枪,可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记录本带出去。怀里父亲的工作笔记硌着胸口,那八个“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字,像火一样烫着他的心,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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