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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ingyun Notes

Chapter 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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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Qingyun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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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噩耗

雨丝还在顺着衣领往下钻,冷得叶尘后脊发僵,他把领口往紧拢了拢,沿着巷墙根往城郊方向的人民医院走。左颧骨的刀疤被风刮得发紧,掌心的旧钢笔硌着掌心,每一步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都印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母亲林桂兰三天前因为冠心病急性发作住了院,两万块的手术费家里只凑了八千,今天早上他还在找同学借钱,谁想到一睁眼,就回到了父亲坠楼的这天。

巷口卖豆浆的摊子正收拾家什,竹凳碰着木桶哐当响,两个穿围裙的小贩凑在一起咬耳朵,声音顺着风飘进叶尘耳朵里:“听见没?市委的叶副书记,就是那个管纪委的叶振邦,贪污了二十万,刚才跳楼自杀了!”“真的假的?我看叶副书记平时挺正派的,上次我儿子被讹,还是他帮着出头呢”“正派能当饭吃?这年头哪有不捞的官,都说了赃款都找着一半了,肯定是畏罪自杀呗”。

叶尘攥着墙根的青砖,指节泛白,砖渣嵌进肉里都不觉得疼。果然,舆论已经造出去了,哪怕那二十万赃款现在还埋在张明德院子的老槐树下,这顶贪污畏罪的帽子,已经先扣在了父亲头上。周慎言这手玩得熟,先定调子再补证据,哪怕最后找不到钱,也能说赃款被叶尘转移了,照样把案子钉死。

走到医院住院部后门,叶尘一眼就看见了停在梧桐树下的两辆警车,蓝红的警灯灭着,雨刷慢悠悠摆着,车身上的警徽在阴天下亮得扎眼。叶尘闪身进了职工通道,贴着墙根往三楼的内科病房绕,刚走到楼梯转角,就听见了熟悉的说话声,其中一个粗哑的嗓门,他记了二十年——李铁,当年临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队长,周慎言的铁杆心腹,就是他亲手做的叶振邦畏罪自杀的鉴定,把所有证据都改得干干净净。

“奇了怪了,我就说那笔钱怎么会找不到?周省长明明说,早就安排人放进叶振邦办公室抽屉了,我带人翻了三遍,连墙缝都抠了,就见着几张旧报纸,半张票子都没摸着。”李铁的拖鞋踩在瓷砖上,啪嗒响,“上头说了,那二十万肯定是叶振邦提前偷偷交给儿子叶尘藏起来了,今天不管怎么样,都得把人找到把钱挖出来,不然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另一个年轻警察的声音跟着响起来:“那陈玉梅还在这儿堵着,说不让我们吵着病人,她不是叶尘的未婚妻吗?听说她爸是中纪委的,咱们要不要给点面子?”

“给什么面子?中纪委的女儿又怎么样?这是南江省的地盘,还能翻了天?”李铁哼了一声,“我进去问问,她要是识相就把钥匙交出来,不然连她一起带回去问话。”

脚步声往病房门口走,紧接着就响起了陈玉梅清亮的嗓音,不卑不亢,像一块淬了水的冰:“李副队长,林阿姨刚打完镇定剂睡着,她是危重病人,要是被你们刺激得犯了病,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搜查呢叶尘确实不在,我刚才在楼下碰到他,他接受不了父亲出事,哭着跑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要搜家可以,出示正规搜查令,没有搜查令,谁也不能随便进叶家门。”

叶尘从楼梯转角探了半个头,隔着走廊的绿植缝隙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陈玉梅。齐耳的黑短发,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衬衫,腰杆挺得笔直,左耳垂那颗朱砂痣在廊灯底下红得鲜亮,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叶家出事之后,陈家所有人都逼着她退婚,她愣是顶着压力不退,十年里天天给母亲送药送饭,上辈子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她早上刚送的桂花糕。

李铁被陈玉梅顶得说不出话,骂了句脏话,甩下一句“你等着,我这就去开搜查令”,带着人咚咚咚下了楼。走廊里安静下来,陈玉梅往楼梯转角这边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偏了偏头,指尖轻轻叩了叩走廊的墙。

叶尘闪身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轻轻带上门,没两分钟,通道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陈玉梅拎着个油纸包走进来,反手带好了门。一看见叶尘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她眉头一下子皱紧,伸手就摸了摸他的胳膊,语气带着急:“你怎么冻成这样?怎么不找地方躲躲?”

油纸包打开,甜香的桂花味一下子漫出来,是叶尘从小最爱吃的北门老刘家的桂花糕,陈玉梅每次见他,都会带一块。叶尘看着她皱起来的眉头,心里像被烫了一下,五十年的魂灵,见过太多黑暗,只有这块桂花糕的味道,从来没变过。他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该留在这,赶紧回省纪委去,和我叶家撇清关系,不然周慎言会盯上你。”

陈玉梅往前跨了一步,把油纸包往他怀里塞,眼神亮得惊人:“撇什么清?我是你未婚妻,我爹说了,叶振邦是好官,我信你,也信你爸。你爸是什么人我从小看到大,他怎么会贪污?说他畏罪自杀,打死我都不信。”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刚才我在楼下听李铁打电话,周慎言发了好大的火,说那笔钱要是找不到,就让李铁提头去见他,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叶尘捏着油纸包的边缘,指尖蹭着油纸上的油印,点了点头:“那二十万本来就是他们用来栽赃我爸的,我提前截胡了,现在藏在安全的地方,那是他们构陷我爸的铁证,一分不少。”

陈玉梅的呼吸一下子顿住,她咬了咬下唇,伸手攥住叶尘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稳:“那太好了!这就是他们栽赃的实锤啊,我们现在就把钱交给中纪委……”

“不行。”叶尘打断她,轻轻抽回手,“现在太早了,周慎言在南江一手遮天,咱们贸然拿出来,只会被他抢走销毁,还会把咱们都搭进去。我要慢慢来,把他们整个网络都牵出来,一次性把他们钉死。”他看着陈玉梅的眼睛,语气诚恳,“我不需要你现在就搬救兵,你只要帮我盯着警方的动向,帮我照顾我妈,别让她受刺激,就够了。你身份特殊,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但是你也别太显眼,免得被他们抓住把柄。”

陈玉梅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她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还有一个黑色的传呼机,一起塞给叶尘:“这里是五百块,你拿着当生活费,这个传呼你带着,我呼你你就回单位门口的公用电话,我留的是我表姐的名字,不会有人查。手术押金我已经替你交了,八千块,是我攒了一年的奖金,够撑到术前,你别担心我妈。”

叶尘捏着那个信封,厚厚的,带着陈玉梅体温,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上辈子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是陈玉梅掏出所有积蓄给母亲治病,那时候所有人都离叶家远远的,只有她,拼了命也要站在他这边。他抬起眼,看着陈玉梅左耳垂的朱砂痣,低声说:“玉梅,这条路太险了,说不定哪天我就死了,你……”

“我不会走。”陈玉梅打断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左颧骨的刀疤,那是少年时叶尘为了救父亲被地痞砍的,“从小你护着我,现在该我陪着你了。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跟你一起走。”

通道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应该是李铁拿了搜查令回来了。陈玉梅理了理衬衫的衣角,对着叶尘点了点头:“我出去应付他们,你赶紧走,去张老那里,他那里安全,他等你很久了。”说完她拉开门,从容地走了出去,关门的瞬间,叶尘听见她对着李铁笑着说:“李副队长,搜查令开好了?那就请吧,我陪着你们去。”

脚步声慢慢往楼下走,通道里又恢复了安静。叶尘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压下了嘴里的血腥味,他把剩下的包好,塞进怀里,又摸出父亲那本磨掉封皮的工作笔记,翻开,父亲亲笔写的“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八个字,力透纸背,这么多年过去,墨迹依然乌黑。他翻到夹着照片的那页,照片上三个***在纪委大院门口,父亲站在中间,左边是张明德,右边是当年给父亲开车的司机王贵——上辈子叶尘死之前才知道,父亲那天出门见举报人之前,把最重要的举报记录本交给了王贵保管,王贵被周慎言的人砍了两根手指,隐姓埋名在城郊开小饭馆,一直不敢露面。

现在,他握了第一个实锤,接下来,就是找到王贵,拿到那本记录本。

叶尘把笔记塞回怀里,悄悄推开安全通道的后门,顺着阶梯走到后院,翻围墙出了医院。天边的乌云散了一块,露出半个昏黄的月亮,照着城郊通往北山的土路。叶尘把传呼别在腰上,攥了攥怀里的桂花糕,脚步稳稳地往北山方向走,张明德的老院子就在北山脚下,这位父亲的老领导,一辈子刚直,当年就是因为举报被挤下来提前退休,他肯定会帮自己。

走到老院子门口,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揉核桃的哗哗声,苍老的声音隔着木门传出来,带着点沙哑,却稳得像钟:“进来吧,尘娃,我等你一下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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