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沙夜女人香
噢！六回！膝盖先酸的——比沙暴早到半天，尼日利亚矿场留给我的预警系统……
火星的沙暴打过来的时候你没法逞能，"老獾"汉克·布拉德克把车队堵进了一个废弃的3D打印舱体里，铁门焊死，外面红沙漫天，能见度为零！全队二十七口人缩在舱体里等暴风过去，估摸得三天。三天！火星重力低，人闲得发慌，肾上腺素没处使，膝盖酸，关节更松……雅斯敏是黑箱暗市的走私中间商，每两月来一趟红沙游骑兵地盘收货……稀土碎片、AI零件、精炼剩下的重水……她不卖身，但跟我睡。谈不上交易，算默契。在火星待久了你就懂——男女之间最干净的关系就是这种。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天亮穿裤子走人，照旧砍价……
舱体是老型号，3D打印的层纹一条一条印在墙上，像放大了无数倍的指纹。谁设计的？积红沙抠不出来。空气循环系统早就坏了，老獾让人接了台手动抽风机，吱呀吱呀地转，叶片上积了半寸厚的红灰，每转一圈往下掉一阵。体味、柴油味、红沙的铁锈味混在一起，闻久了嘴里发苦……角落里有人在低声吵——口粮的事，今年配给减了第三回，红沙游骑兵的存货只够撑四个月！我没参与，缩在铺位上，背靠舱壁，听沙暴打在外壳上的声音。闷，沉，像有头巨兽在拿爪子一下一下挠铁皮……
雅斯敏·埃尔·阿姆拉尼。卡萨布兰卡来的白人——柏柏尔血统混了点法兰西，白得在火星这颗红球上扎眼。她瘦，瘦得肋骨根根数得清。但她瘦得有线条——腰细得一只手能攥住大半，胯骨却还撑得出弧度。三十出头了，可这副身子在低重力里像被重新养过：轻、韧、搁哪儿都软。最难得的是头发——火星水金贵，殖民地女人十个有九个剃板寸，她偏不！一头米褐色长发及到肩胛，每次跟我睡前用半杯回收水洗，散在枕上有股淡碱味……不好闻？不！那是女人味——火星上快绝种的东西！
火星上能让人忘掉外头沙暴嚎叫的事不多，她的身子算一桩！舌面顺着她肋骨中间那道旧疤往下走的时候——刀伤，三年前在丹吉尔港口被人划的，她说为了半船柴油——她的呼吸变了节奏。我信——这年头为了半船柴油死的人都够埋满水手谷了。疤下面的皮肤粗一点，舔过去有阻力，她的腰缩了一下，笑骂了一句阿拉伯语！
火星穹顶灯调到最暗那一档，明暗之间我抬头看了她一眼：米褐色长发散在枕上，白脸潮红，嘴唇咬着一缕头发，眼睛半闭半睁，看我的眼神像在估矿石成色——但眼里的火，是矿石烧红的火。
第三回之后我睡不着了。她蜷在旁边，背对着我，呼吸均匀。我盯着舱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穹顶灯，脑子里乱转……四年前，尼日利亚高原州，我的铅锌矿。那批拆解的无人机零件按斤称，我照常出手。直到UEG踹门，才知道里面混着月球太空工厂流出的"审判者"AI原型核心。他们说那批东西能触发AI觉醒！我没信，但法庭信了，我也没法不信。寿限锁一上，流放船一送，我就到了这儿。问题是：那批货是谁塞进我走私链的？我知道的不是答案，是这问题本身有人在躲。躲了四年……
流放船上我昏迷过一阵。针扎的，镇定剂，醒来的时候后颈疼，我以为是自己磕了。后来才摸到皮下有个硬块——不大的，米粒那么点。到火星第一年它没动静，第二年沙暴天偶尔发热，今年逢沙暴必烫！我没找老獾看。在火星，身上多了个来路不明的东西，你最好自己先搞清楚——问别人等于把把柄递出去。流放犯最忌讳这个！
雅斯敏翻了个身，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一句——她梦里也在骂我。我盯着舱顶想：四年了，那只手一直在躲……但后颈这东西最近烫得越来越勤——好像那个躲着的什么，要自己找上门了……
天亮了！穹顶灯切到晨光，暖橘色照在她背上——白，瘦，肩胛骨支棱着。她一夜没睡，眼下青了一圈，但整个人是松的，松得像晒软的蜡……
"邓，"她叫我。从来叫不全我的名字，邓百川三个音节对她来说太绕。"你脖子上那个疤又红了……"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后颈。第七协议。平时它安安静静埋在颈椎深处，但最近几个月，每逢沙暴它就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芯片里苏醒！我没告诉任何人！告诉谁？老獾知道了第一个把我绑去黑箱暗市卖给净世者换配给——这老狐狸干得出来。雅斯敏……她知道了不一定卖我，但她会重新估我的价。在火星上，身上多了个活东西的人，跟身上多了个配种器官的牲口差不多——你的价值不由你定，由那东西定。
"老毛病。"我含糊过去。
她没追问。在火星，问别人脖子上的疤就跟问别人犯了什么罪一样，是破了规矩。流放犯的疤、矿难的疤、AI清洗的疤——每道疤后面都拖着一条不想被人拽出来的故事……你不问，我不说，天亮各走各路！
"你那批AI碎片出手了没？"我换了个话头，冲她脚边帆布包努了努嘴。
"出了。"她从工装兜里掏出一管营养膏扔给我，"换的。省着点喝！"
我接过来拧开盖子闻了一下——合成蛋白味，但比游骑兵仓库里存的多股子铁锈气。"月球哥白尼城产的？"
她抬眼看我，那种估矿石成色的眼神又来了。"你怎么知道？"
"底码认得。三进制体系的老批次，六年前停的产。"我把管子在手心里掂了掂——当年论集装箱走，"这东西流到火星，要么净世者清库存，要么有人从月球军械库偷的。不管哪种——你换亏了！"
她一把夺回去塞进包里，"我卖多少钱不关你事！"但我注意到她把那管营养膏又摸了一下——掂了掂分量，像在重新估价！
她坐起来拢了拢头发，拽出工装裤套上。动作很快，没有半点多余——柏柏尔女人的骨子里刻着"跑"的本能，随时准备走人。
然后她弯腰系靴子，我盯着她后脑勺那缕乱头发，后颈那块疤突然又烫了一下——不像是慢慢热起来的——倒像是一下子，有人拿烟头摁上去！我吸了口气没出声，但眼前闪过一张脸。不是雅斯敏的。陌生女人，短发，颧骨高，灰眼睛。就一瞬，快得像沙暴里一粒红沙打在眼皮上。但那双灰眼睛——我确定没见过，又确定见过……后颈的烫感没退，反而往上蹿，像有什么东西在顺着脊椎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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