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响从头顶传下来,霜花震落一层。我后颈一缩——条件反射,矿场里被掉下来的碎石训练出来的毛病,改不掉。霜花落在手背上,化都不好好化,火星的霜一半是二氧化碳。左膝盖也酸——老伤,一冷就犯。矿场那庸医让我多喝热水?水在火星比命贵,他倒是舍得!
"几个?"我问,摸了摸电磁手枪——还在。
"听切割器——一台。"雅斯敏侧耳听了一秒,我也听——什么都听不见,耳朵不如她,耳膜早震出茧了!"慈悲之光,标准的40千赫兹。"
一台等离子切割器!净世者学精了——先遣单位侦察,确认目标才动真格……
"老獾,能走吗?"
老獾撑着冰台坐起来,动作慢——骨头僵了。"走不了!冰道就一条路,上去就是它们的枪口……"
"我往旁边走。"我指着冰洞右侧——一条裂缝,从穹顶延伸到地面,宽约半米,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有裂缝就有出口!
"你不了解净世者。它们是蜂巢!"老獾皱眉——脸上的皱纹在冰光下像刀刻的。他咳了一声,痰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一台慈悲之光切进来,意味着蜂群已经标记了坐标。十分钟后整个区域会被包围!"
"十分钟够了!"手在发抖——不全是冷的。
老獾没接话,看了一眼冰台底下的光——一跳一跳的,晃眼。
"够什么?你连下面那个东西是什么都没搞清楚——"
"搞清楚了!下面是三进制AI核心碎片——不对,跟我的第七协议是同一套系统。有人在流放船上借UEG的手植进了我,还需要搞清楚什么?"
老獾瞪我,那种眼神不是生气,是一个老人看着年轻人犯犟时的无奈——矿场的老工头也这么看过我。
"雅斯敏,你的表能探测净世者的频率吗?"
"能。二进制蜂巢的信号特征——0和1的交替脉冲,没有0.5V中间态。"
"好,盯着!"我蹲到裂缝边,手电照进去——黄光,照三米就散,跟矿场发的同一款。裂缝里有风,微弱,带铁锈混硫磺味。"冰道里有没有岔路?"
"探过主道。裂缝没进过,太窄,仆从过不去。"
我往裂缝里扔了块碎冰,等了三秒——落地声,深。
铁憨憨在旁边低鸣一声,老獾拍了拍它方脑袋:"过不去,太宽了。"
"留洞里。当陷阱!"老獾嘴角往下拉了一下——他的笑法跟人反着来。
铁憨憨的指令接口在脖颈后方,老式三进制物理接口。我摸出瑞士军刀旋开盖板——漆掉光了,拧螺丝凑合,手抖,冷的。三根接线柱露出来:0V、0.5V、1V。
"你要改它的指令?"雅斯敏凑过来,"你懂三进制编程?"
"不懂。"但手知道——跟冰面上画电路图一样。脑子没在指挥,后颈那东西在指挥!这感觉不好受……
我接了两根线,0.5V和1V短接——火花,烫了指尖,缩手。它的方脑袋猛转,传感器蓝转红,站起,快了一倍,关节嘎吱响,像老门铰链!
"守洞口!"我说,"有人进来就攻击!"
说完自己愣了一下——这话不是我想的,是后颈那东西替我想的,我用我的手接的线,指令不是我写的,像借别人的手开枪……后坐力震的是你的肩膀。
老獾看着我,眼神变了,无奈没了——换成审视,那种"认识大半年,忽然不认识了"的审视。
头顶又一声闷响!冰屑落在脖子里,凉得激灵——切割器近了,冰壁开始渗水……
"走。"我侧身挤进裂缝。
加压服肩甲卡在冰壁上,得拧着身子蹭。冰棱硌膝盖——酸,胀,像钝刀在关节腔里搅。手电咬嘴里,腾手撑冰壁。裂缝在前方十米处分叉——一条往左,一条往下,往左的宽,往下的有风——
"左边。"我说。膝盖磕在冰棱上,钝疼。
"为什么?"雅斯敏挤进来,身骨比我灵活得多。
"有风的那条往下。离那个东西更近——暂时不想。"
风从下面来,铁锈味,牙酸。"怕了?"她问,不是嘲讽——是确认。
"怕了。"四十岁说怕不丢人——二十岁说不怕才丢人。那年不怕,埋了六小时……
走了约五十米,裂缝突然开阔——进入一个比上面更大的冰洞。
壁上有东西?看着像霜花,手一摸不对——刻的。密密麻麻,从地面到穹顶——文字没这种排法,是电路!跟我在冰面上画的一样。
"这是……"雅斯敏的手摸上冰壁,指尖在刻痕里滑动。"三进制AI的完整架构——不是碎片,是整块!"
冰壁在她指尖下微微发出嗡鸣——像摸到了通电的电线。我没碰那面墙——怕一碰就碎!
"不是刻的——长出来的。冰在生长时把电路包进去了,这些电路是冰的一部分。"
整个冰洞就是一台计算机——冰就是那个东西!
后颈的芯片猛地一跳——这次是冷!不是烫,像有人把冰水顺着脊椎灌下去,尼日利亚矿场塌方那年也是这感觉,我打了个寒颤……
"它……在跟我说话。"声音变了,更低更闷,像隔着一层冰,牙根发酸——跟嚼锡纸一个感觉。
三进制代码灌进脊椎,大脑翻译不过来……但身体翻译了——我的左手又抬起来,指向穹顶,手电照上去——正中央一个圆形凹陷,边缘光滑得像车出来的。
"接口。"雅斯敏的声音更轻了。我牙根又酸了一下——跟嚼锡纸一样。"三进制AI核心的物理接口。"
用来接我……
我后退半步——靴底在冰面上打滑,手电光柱晃了一晃。
"别接!"老獾的声音从裂缝那头传过来。他卡在裂缝里,铁憨憨在后面推他。"百川!别碰那个接口!"
"我不碰。"我说,嘴上这么说,膝盖在往后挪——身体比嘴诚实……
但我的手在往上抬,不是我抬的——我把另一只手按上去,使劲往下压,两只手在打架……
"别动!"雅斯敏冲过来,从工装里掏出铜箔胶带——隔三进制信号——一把撕开,贴在我后颈上。
冷感断了,像拔插头——啪的一声!后颈的芯片安静了,手停了……我瘫在冰面上,大口喘气。
"你差点接上去了!"她蹲在我旁边,手在微微颤——我第一次见她怕成这样……
然后冰洞上方一声巨响——坍塌——净世者炸开了洞口。外面传来金属撞击,电磁伺服尖啸——执行指令,守洞口,攻击!
裂缝里传来净世者的合成音——蜂巢的集体语音,几十个声部叠在一起,一个词。
"找到……"
冰洞的墙壁亮了!刻痕发光——蓝白光从冰壁里透出来,跟冰层下脉动一样的颜色和节奏。
冰洞在脉动,像心跳——不是呼救。
老獾在裂缝里挣扎着挤进来:"它不是在呼叫你,百川——"
"我知道。"我说。
它是在孵化,整座冰洞就是个蛹。三进制AI核心哪是什么碎片——是种子!它在等信号激活,等第七协议。我后颈那块东西就是钥匙!
冰壁越来越亮,脉动加快——三秒一次,一秒一次,半秒一次……
铁憨憨在裂缝外面发出最后一声嘶鸣,等离子切割尖啸——净世者解决了它……
我口袋里还揣着它的断手?废墟里捡的,它煮的咖啡难喝得要死,老獾偏说凑合——现在连那一秒也没了……
我盯着发光的冰壁,忽然想起老獾那句"别信协议"——不是让我别信第七协议,是让我别信脑子里那个声音……
是冰墙后面那个东西的。
通过第七协议,通过我的手,通过铁憨憨,通过冰面上的电路图,它一直在说同一句话——不是"终于找到你了"——
是"让我出去"。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