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回到魔渊大学。
陆家的事处理完了,但大比还没结束。一万个人盯着我这个5S级配魔女的笑话,等着看我在擂台上出丑。
我无所谓。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铺了满地。风不大,吹在脸上刚好带点凉意,能闻到远处食堂飘来的早饭味。有几个学生从我身边走过,看了我一眼,然后凑到一起小声嘀咕什么。
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昨天的事传开了,全校都认识我了。
我没搭理。
先去报到,然后去训练场,看看第二轮的比试安排。
正走着,我停下了脚步。
前面的路中间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不,女孩。和我差不多大。
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校服裙,裙子很短,露出一双腿,白得晃眼。五月的阳光落在她小腿上,皮肤细得看不见毛孔。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的时候裙摆微微动了动,她也没有去按一下,就那么站着,双手抱在胸前。
她的五官确实长得不错。眼睛大大的,双眼皮很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上翘,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气。下巴微微抬着,像是习惯了俯视别人。
但她看我的眼神,很不友好。
那种眼神不是普通的敌意。是恨。
她身后还站着几个跟班,有男有女,都双手抱胸,嘴角挂着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我认出了她。
苏婉清,2S级灵者,魔渊大学大一新生。长得好看,家世好,天赋高,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的。听说她和德尔马从小就认识,两家是世交,关系不一般。
德尔马昨天被我打断肋骨,现在还在医疗室里躺着。
她这是来给德尔马出头的。
果然。
"陆鸣泽。"
她开口了,声音不算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昨天打伤德尔马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她是真的在乎德尔马。不是为了面子来找茬,是真的看到他躺在床上绑着绷带的时候,心里难受了。
"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她往前走了一步,嘴角勾起一个冷笑。"就是让你也尝尝,被打趴下是什么滋味。"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
是气的。
话音未落,她动了。
2S级灵者的速度确实不慢。她脚下发力,路面上一块小石子被踩得弹了起来,滚到旁边的草丛里。她一掌朝我面门拍过来,掌风凌厉,带着一股冰蓝色的灵力波动。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凉意,像是有人在你面前打开了一台冷柜的门。
水属性。而且练得不错。
她这一掌没有留手,灵力至少凝聚了八成。她是冲着我脸来的,摆明了要让我当众丢人,让我在全校面前被一个女人扇飞出去。
那条路上还有不少学生远远看着。有人在掏手机。
但我没动。
不是因为我反应不过来。
是因为有人比我更快。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我身后闪出。
快得像一道影子。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预兆。没有凝聚灵力的前摇,没有蓄力的动作。就那么突然出现在我前面,像她本来就站在那里一样。
只是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握住了苏婉清的手腕。
那只手很白,手指细长,骨节分明,看着也没用什么力。
但苏婉清的动作就那么停住了。
她的手掌停在半空中,冰蓝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了一半,还没来得及爆发,就像被掐住喉咙的鸟一样,哑了。
冰蓝色的光芒在她掌心闪了两下,灭了。
是陆明宗。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我前面来的。她站在那里,站得很随意,重心落在左脚上,像是等公交车的时候随便往旁边靠了一下。
她握着苏婉清的手腕,力道不大,看起来像是轻轻搭上去的。但那个位置精准得可怕,正好卡在灵力流转的节点上,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轻轻一拧,苏婉清的整条灵力链路就被堵死了。
苏婉清的脸色变了。
不是普通的变了。
是一瞬间变了三种颜色。
先是白。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想抽回手。
然后是红。她发现抽不动,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最后是青。她试图调动灵力,但灵力在手腕处被截断了,像一根水管被人从中间掐住,后面的水流再怎么涌都过不去。
她咬着牙又试了一次。灵力在她体内冲撞了一下,被堵在肩膀的位置,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响,她整个人跟着抖了一下。
没用。
陆明宗看着她,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只飞到你面前的虫子。没有鄙视,没有得意,没有那种打败了对手之后的满足感。就是淡淡的,像是在说"哦,你在啊",然后就不想再多看一眼了。
那种眼神,比打她一巴掌还让人难受。
然后陆明宗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站回我旁边。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苏婉清后退了好几步,捂着手腕,大口喘气。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还在微微震动,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一下里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连红印都没有。陆明宗根本没用力。
但她的灵力到现在还在手腕那里堵着,疏通不了。她又试着调动了一下,灵力像被冻住了一样,在经脉里慢吞吞地流动,完全不听使唤。
这种感觉大概就像你明明踩着油门,但车子就是不走。
她抬起头,看着陆明宗,嘴唇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你……你一个魔女,怎么可能……"
陆明宗没理她。
她就那么站在我旁边,双手插在黑色外套的口袋里,眼睛看着前方,像是在看远处的教学楼,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就是单纯不想理她。
苏婉清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她大概从小到大,没有被人这样当过空气。
她咬着嘴唇,嘴唇被她咬得发白。她的眼眶里开始泛水光,不是那种被欺负了的委屈的泪,是那种你拼尽全力打出一拳,结果对方根本没把你当回事的愤怒和羞辱,堵在胸口出不来,涌到眼睛里变成了泪。
她身后的跟班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人往前迈了半步,又缩回去了。
苏婉清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跑了。
跟班们愣了一下,赶紧追了上去。
我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校服裙的下摆在转角处一闪,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后面。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结果不到十分钟,我就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在教学楼顶层。
门是开着的,里面的气氛隔着走廊都能感觉到。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里有那种刻意压着的愤怒。
里面站了不少人。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色严肃。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显示他现在的耐心不太够。
旁边站着教导主任,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眉头紧锁,看我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苏婉清站在办公桌旁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确实挺委屈。但你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哭得很克制,哭得恰到好处,既让人心疼又不显得狼狈。
她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苏家的人,来给苏婉清撑腰的。
还有几个老师,站在后面,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看到我进来,他们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种"这孩子要倒霉了"的同情。
我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陆明宗跟在我身后,一起走了进来。
校长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下,然后落到陆明宗身上。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比在我身上更长的时间,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就是陆鸣泽?"
"是我。"
"你昨天在擂台上打伤了德尔马,今天又在校园里对苏婉清动手。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我看着他,没急着说话。
苏婉清抢先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又控制得很好,没有真的哭出来。
"校长,我只是路过,什么都没做,他突然就让他的魔女袭击我!魔女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那是最危险最不稳定的一种灵力存在!他让魔女攻击同学,这在学校里是允许的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捂着手腕,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像是手腕被人拧断了一样。
我看了一眼她的手腕。
上面什么都没有。陆明宗根本没有用力,连红痕都没有。
但她的演技确实好。眼泪恰到好处地挂在眼角,声音微微发抖,捂着手腕的动作轻柔又小心,让人看了就觉得她真的被欺负了。声音里带着那种"我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的无辜感。
她旁边那个苏家的中年人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重。
"校长,这件事苏家不会就这么算了。5S级灵者就了不起吗?5S级灵者就可以随便让魔女伤人?苏家在魔渊大陆不是没有话语权的。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我们会上报灵者协会。"
校长的脸色沉了沉。
他看向我。
"陆鸣泽,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正要开口。
陆明宗往前走了一步。
她站在我前面半个身位的地方,挡住了我的半个身体。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动作不是保护,也不是出头,而是"你们要冲就先冲我来"的姿态。
她看着校长,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她说的话,让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一秒。
"是她先动的手。"
校长愣了一下。
"什么?"
"她先偷袭陆鸣泽。我只是拦住了她。"
苏婉清立刻反驳,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你胡说!我根本没有"
"你左手手腕内侧,有一个指甲大小的灵力淤痕。"
陆明宗打断她,语气没有起伏,像在读一份报告。
"那是你凝聚灵力时灵力逆冲留下的痕迹。颜色是浅青色,说明是在三十分钟内造成的。灵力流向是从掌心往手肘走,这是攻击姿态的痕迹。如果只是防御或者被动姿态,灵力流向应该是从手肘往掌心。"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
苏婉清的话卡在了嗓子里,嘴还张着,但声音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苏婉清的手腕。
她下意识地把手缩到了身后,往后退了半步。就是那半步,出卖了她。
教导主任看了看苏婉清,又看了看陆明宗,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但苏婉清毕竟是苏婉清。她马上调整过来,声音更委屈了,眼眶又红了一圈。
"校长,你听听,她一个魔女,懂什么灵力痕迹分析?魔女从小就没受过正规灵力教育,她们懂什么灵力流向、什么淤痕颜色?她就是想狡辩,想转移话题!"
她说到"魔女"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然的轻蔑,像是这两个字本身就是脏话。
校长沉默了几秒。
我能看到他在犹豫。他不是傻子,他知道陆明宗说的很可能是真的。但他也不能当着苏家的人面承认,承认了就意味着苏婉清撒谎,意味着苏家丢脸。
他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心里那股火,一下子烧了起来。
"陆鸣泽,不管是不是她先动的手,你的魔女确实伤了人。这件事,你必须负责。"
我看着他。
"怎么负责?"
"公开向苏婉清道歉,并赔偿她的医疗费用和精神损失。另外,你的魔女,在校园期间,必须佩戴灵力抑制环。"
灵力抑制环。
那个东西我见过。黑色的金属环,上面刻着压制灵力的符文。戴上去之后,魔女的灵力会被压制大半,法术释放速度和威力都会大幅下降。它不会伤害佩戴者的身体,但会让她的灵力像被人按住了一样,永远提不上来。
几乎等于废了。
我看着校长。
心里那股火,慢慢烧起来了。不是那种冲动的火,是冷静的、一点一点往上升的火。我知道这个时候发火没有用。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手指已经微微收紧了。
"凭什么?"
校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凭什么?就凭她是个魔女。魔女是什么?魔女是灵力不稳定、随时可能反噬主人的危险存在。你在校园里带着一个魔女,还让她动手伤人,你觉得学校应该怎么做?"
"她伤人在先,我的人只是自卫。"
"她伤没伤人,不重要。"校长打断了我,声音开始变硬。"重要的是,你的魔女有攻击行为。这就够了。学校的规定,魔女在校园内必须佩戴灵力抑制环,除非有特殊批准。"
我明白了。
不是校长不讲道理。
是他根本不相信魔女有这个能力。
在他的认知里,魔女就是废物,就是累赘,就是需要被看管的危险品。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就是一个C级圣女勉勉强强拦住了一个A级的偷袭。至于陆明宗一个5S魔女,轻轻松松掐住了2S灵者的全力一击,这不在他的认知范围里。
他根本不信。
陆明宗能拦住苏婉清?不可能。一定是苏婉清自己摔倒的,或者陆明宗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或者苏婉清根本就没用力,故意放水想陷害她。
这就是他的想法。
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转过身,看着陆明宗。
她站在我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双手还是插在口袋里,站姿还是那么随意。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但我知道她听到了。
她什么都听到了。
从"魔女是什么东西"到"魔女是危险存在"到"佩戴灵力抑制环",每一个字她都听到了。
但她没有生气。至少,脸上看不出一丝生气的痕迹。
我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了一句。
"介意吗?"
她看着我。
"介意什么?"
"让他们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昨天那种傻傻的、不好意思的笑。
是另一种笑。
是那种你等了很久终于可以上场了的笑。是那种你一直在旁边看着别人说你不行,然后终于有人站出来说"你来证明给他们看"的时候,忍不住笑出来的笑。
"不介意。"
我转回身,看着校长。
"校长,我给你看个东西。"
校长皱了皱眉,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他预想中的剧情应该是,我据理力争、然后被压服、最后不情不愿地道歉。而不是我一脸平静地说"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我没回答。
我伸出手。
但不是握她的手。
我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她的手指有些凉,骨节分明。但在扣上的一瞬间,我感觉到她微微用力,扣了回来。那个力度不大,但很坚定。像是说:好,一起。
灵力在我和她之间爆发。
不。
不是"之间"。
是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
神魂合一。
我的意识沉入识海。她的意识迎了上来,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像是等在那里很久了。两股灵力不再是我流向她、她流向我,而是完完全全交缠在一起。我感觉到了她灵力里的温度不是冷,是凉的,像深秋的溪水。锐利的,干净的,带着一种不肯服输的韧劲。
她大概也感觉到了我的。
因为识海里,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接好了。
下一瞬。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灵魂最深处炸开。
不是慢慢涌上来,是炸开。像什么东西在体内碎裂了,然后一股黑色的潮水从裂缝中涌出,灌满了每一条经脉。
一阵刺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不是疼,是胀,是身体突然被塞进了远超负荷的能量,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被拉伸到极限的嗡鸣声。
然后,那股力量冲出了我的身体。
黑色灵力气浪从我体内涌出,以我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办公桌上的文件被吹得哗哗作响,纸张在空中乱飞。灵灯剧烈摇晃,光线忽明忽暗,投射在墙上的影子扭曲变形。校长桌上的茶杯盖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教导主任的脚边。
没有人敢动。
我睁开眼睛。
校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一双他从未见过的眼睛。
我的左眼,变成了纯黑色。没有一点眼白,整个眼眶都是黑的,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我的右眼,变成了深紫色。那种紫色不是普通的紫,而是像被压缩到极致的光芒,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
我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幽暗的雾气。不是灵力,不是法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从灵魂里渗出来的,贴在我的皮肤表面缓缓流动。它不发光,不发热,但它让周围的空气都变重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后退了一步。
不是想退,是身体本能地退了。就像你突然看到了什么你无法理解的东西,你的身体在你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自动地拉远了距离。
教导主任撞到了身后的书柜。他平时那么注意形象的人,此刻头发散下来一缕搭在额前,他也没去拨。他的脊椎撞上书柜门,发出一声闷响,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
那个苏家的中年人脚下踉跄,一把扶住校长办公桌的桌角才没摔倒。他的手指紧紧抠着桌沿,指节发白。
几个老师脸色煞白。有人直接贴到了墙上,后背紧紧靠着墙壁,像是想通过那堵墙离我远一点。
苏婉清捂住了嘴。
不是那种做作的、夸张的捂嘴。是真正的惊恐。她的眼睛瞪到了最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嘴巴不自觉地张开,然后她用自己的手死死捂住,好像不捂住就会有什么东西从嘴里跑出来。
她的睫毛还在抖,眼泪是真的流下来了,但她自己好像没注意到。
校长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但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把手放到了桌面以下,不想让人看到。但我看到了。
极限运动。范围性立场。腐蚀之力。
三个能力同时开启。
效果比刚才演示的,完全不同。
我站在办公室中央。
我能感觉到每一丝空气的流动。我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校长的有点快,但节奏还算稳;教导主任的跳得很乱,像被人打乱的鼓点;苏婉清的心跳几乎和她的呼吸一样快,砰砰砰砰,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灵力。在我眼里,每个人身上都裹着一层不同颜色的光:校长的灵力凝实,是深蓝色的,像一面平静的湖;教导主任的灵力偏青色,有点浮躁;苏婉清的是冰蓝色,和她本人一样冷,但此刻那层冰蓝色在颤抖,像是被风吹乱的烛火。
不只是快,不只是慢。
而是在那一刻,整个办公室的灵力流动,完全由我掌控。
我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不是踩碎的那种裂纹,而是黑色的灵力从裂纹中渗出,像有生命一样沿着地面的纹理蔓延开来。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在呼吸。
我一一看过去。
目光所到之处,每个人都像被掐住了喉咙。
教导主任手里的本子掉在了地上,他也没弯腰去捡,就那么站着,像一尊忘了该怎么动的雕像。
那个苏家的中年人,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然后我开口了。
声音不像是从我嘴里发出来的。
是从房间里每一个角落同时传出的。墙壁、天花板、地板、玻璃,每一个平面都在微微震动,声音从四面八方一起压过来,带着一种低沉的共鸣,像寺庙里的铜钟被敲响之后,余音在墙壁之间来回撞击。
"我刚才可以杀掉在座的每一个人。"
"两秒。走一圈。你们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反应过来。"
"甚至不会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
不是威胁。
是陈述。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窗户开着,但外面的鸟叫声消失了。走廊里本来有人在说话,现在也安静了。整栋楼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我慢慢收回了灵力。
黑色的雾气缓缓消散,像被身体重新吸了回去。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从每一条经脉里退去,像是潮水退潮,留下一片空旷。
我的左眼从纯黑变回正常的颜色。右眼的深紫色也慢慢褪去,最后在瞳孔深处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十指相扣的手,松开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也微微松了一下,像是一直绷着的力气终于可以收了。
陆明宗站在我身后,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脸颊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像是跑完步之后的那种颜色。
但也只是一点点。
她看着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办公室里的人都在大口喘气。像是刚才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呼吸,现在才想起来要喘气。
教导主任的助理那个年轻女老师,直接蹲在了地上。她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肩膀在抖。
教导主任扶着书柜,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腿在打颤。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还在抖,他用力握了一下拳头,想让它停下来,但没用。
苏婉清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她的腿在发软,站不太住。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淌。但这次她不是演的了。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校服裙的下摆,指节发白,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
校长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震动,有不安,有一种重新评估之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的茫然。
然后他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看着我的眼神,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居高临下的轻视。
而是一种警惕。一种不安。一种"这个人我惹不起"的沉默。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已经不抖了,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说了一个字。
"你……"
"我不是来闹事的。"
我打断了他。
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从嘴里说出来,平平常常的。
"我只是想让您明白一件事。"
我看着陆明宗。
她站在那里,过道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留下一半明一半暗的轮廓。她也在看着我。
"她不是什么需要看管的危险品。"
"她是我选的人。"
"她比我强得多。"
这三句话,一句比一句平静。但每一句说出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空气就沉一分。
我看向苏婉清。
她靠在墙上,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的头发乱了一些,几缕发丝贴在脸上。校服裙的下摆被她攥出了褶皱。
"下次再有人偷袭我,我不会只让她拦住。我会让她动手。"
苏婉清的脸色白得像纸。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恨,有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她看不起的人,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
她低着头,不再看我了。
校长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纸页。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乱飞的纸,伸手按住。
然后他摆了摆手。
"你们走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看着校长,点了点头。
然后带着陆明宗,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正好。
五月的阳光落在脸上,有点暖。台阶下面的草坪上有人在踢球,笑声传得很远。如果不是刚才的事,这大概就是一个普通的、舒服的上午。
陆明宗走在我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
她走路的姿势很放松,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她从来不会因为什么事着急。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
"刚才那一手,够漂亮。"
"还行。"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灵力痕迹辨别?"
她没回答。
但我看到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笑,就是嘴角动了动,你要是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
但她确实在笑。
我看了一眼前方。
教学楼下聚集了不少人。消息传得真快,校长办公室的事,不到十分钟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有人远远地看着我,交头接耳。有人拿出手机拍照,闪光灯闪了一下,然后被旁边的人拉走了。
还有人站在路中间,拦住了我的去路。
德尔马。
他靠着教学楼的柱子站着,胸口缠着绷带,白色的绷带在校服下面露出一截边。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上的血色也没完全恢复。但精神看起来已经好了不少,站姿也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劲儿。
他旁边站着几个德家的跟班,看到他站在路中间,也跟着停下了。
他看着我,开口了。
"陆鸣泽。"
我停下脚步。
"有事?"
他看着我的眼神,让我有点意外。
不是敌意。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审视。像是重新打量我这一个人。
老实说,这个眼神比我预想的要好。我以为他会冲上来再打一架,或者至少在嘴上找回场子。但他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那个魔女,什么来路?"
"不关你的事。"
"5S级魔女,三个能力,速度、立场、腐蚀。"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说明他回去之后认真查过了,或者找人打听过了。
"她不是你随手挑的。"
我没说话。
"你早就知道她不是普通魔女,对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回答。
但也没有否认。
德尔马看了我好一会儿。
他的表情变化很有意思。从最开始的不服气,到刚才听到校长办公室传闻时的将信将疑,到现在站在我面前,亲眼确认了我的反应。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化,像是把一个一个的碎片拼起来,然后得到了一个让他不得不接受的答案。
然后他笑了。
不是昨天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笑。
是另一种笑。是那种你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号选手,结果发现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一直没出全力,你知道之后不生气,反而觉得事情变得有趣了的笑。
"行,陆鸣泽。"
"你藏得挺深。"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结实。
"大比还有好几轮。我等你。"
他停了一下。
"我恢复好了,再打一场。"
说完他转身走了。他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大大咧咧的,绷带在背后露出一角,但背影里已经没有昨天那种"老子不服"的劲儿了。
我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这个德尔马,比我想象的,有意思一点。
我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看着前面。
苏婉清站在路边的一棵樟树下。那棵樟树很大,树荫遮了一大片地面。她就站在树荫里,半个身体藏在阴影下。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头发已经重新扎好了,但有几缕没扎进去,垂在耳边。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恨意。
那种恨不是装出来的。没有眼泪,没有委屈,没有那种"你欺负我"的表情。
就是单纯的、纯粹的恨。
她被我扯开头发的事已经传出去了。被我一个"废物魔女"单手制服的事也传出去了。在全校面前,她丢尽了脸。
她旁边站着两个女生,拉着她的手臂,想把她带走。但她一动不动,就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也没有挑衅。
我就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不会原谅我的。
我也不需要她原谅。
走出几步,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低喊。不是喊给我听的,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声音。
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她走了。
我继续往前走。陆明宗跟在我身后,一句话没说。
走出了一段距离。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刚才说的话。"
"嗯?"
"你说,我是你选的人。"
"嗯。"
"你还说我比你强。"
"嗯。"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了一句。
"以后别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这种话。"
我停了一下。
回头看她。
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但能看到她的耳根,红了一片。那种红不是晒太阳晒出来的,是慢慢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话她想说又不好意思说,最后只能低下头去。
我说。
"我偏要说。"
她抬起头,瞪了我一眼。
但那一眼没什么杀伤力。眼眶还有点水润,也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怎么的,但配上那个瞪眼,反而显得有点可爱。
我转过身,往前走。
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脑子里,陆明宗的能力面板慢慢浮了上来。上面的数字和之前不一样了。
姓名:陆明宗
身体开发度:2%
增长了1%。
从1%到2%。一场战斗,或者说,一场不是战斗的战斗,就让她解锁了1%。
看来,多战斗,多使用能力,就能解锁她的力量。
或者说,多和我配合,也能解锁。
我嘴角微微勾起。
一阶战士,配2%开发度的魔女。
好戏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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