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实的生活总是让人不知时间的流逝。转眼，杨玉来到道观已有数日。前几日，杨玉的轮值安排下来，平日里只需打扫崖前平台。经过几日清扫，他握起扫帚已然十分熟络。相处日久，道观众人他渐渐熟识，各处地点、行事流程也弄得一清二楚。
这一日，打扫完毕，杨玉被黄安生叫了过去。
来到黄安生住处，杨玉打了一声招呼，走了进去。
黄安生见到杨玉进来，转身拿起一套青灰色粗麻道袍，漫步走到杨玉面前，递给了他。
“拿去，等会回去穿上试一试，看看合不合身。”
杨玉接过道袍，低声说：“麻烦道兄了。”
“嗯，没事了，可以回去穿上试试。”
杨玉拿着道袍回到住处，脱下身上的粗麻布衣，把道袍换上。他还发现一双百衲布鞋。穿好衣服之后，伸手在布料上摸了摸。又左右走上几步，跳上两跳，脸上慢慢溢出一丝笑容。
换好道袍，杨玉来到前厅，忽然瞥见平台走来一人。此人身着藏青色道袍，身形比黄安生更为魁梧，身高八尺，年龄约莫二十来岁，右肩挎着包袱，左手提着一件裹着厚布的长物，瞧形状像剑，看不出具体样貌。那人缓步走到杨玉近前。
“你是谁？从前不曾见过你，是刚来不久吗？”
“我叫杨玉，数日前刚到道观。”
“哦，我叫凌云，外出游历多年，今日方才归山。”
“见过道兄。” 杨玉拱手行礼。
凌云同样拱手还礼，随后转身离去。
待到不久之后，江浪寻到杨玉。“嘿，今天换新衣服了，看起来还挺好看，模样还挺俊朗嘛。”
杨玉闻言羞涩地笑了笑：“道兄就别笑话我了。”
“哪有，你这小模样，比我可是俊朗多了，浓眉大眼的，多帅气。嘿嘿。”
杨玉脸上忽然就泛起一丝红晕。
这时，同住的两位道兄小跑过来了，边跑边说：“嘿，你们今天见到凌道兄回来了吗？”
江浪闻言说：“凌道兄，哪个凌道兄？我咋不记得。”
毛道兄笑说：“你才来多久，肯定不认识了，他外出游历多年，今日才回来。”
杨玉在一旁接话：“我今日倒是遇上了，刚才还说了几句话，他还问我是谁来着。”
“等闲暇下来，咱们结伴去找凌道兄，以前他还没出去游历的时候，说故事可是这个。”李道兄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就这样，几个小道童心中满怀期待，等到了晚饭之后。
夜色渐渐沉下，几名小道童聚在一处，结伴往凌云的居所走去。
行至门外，众人轻声叩门呼喊：“凌道兄，您在屋内吗？”
“进来吧。”
听见回应，几人迈步走入屋内。
众人尚未站定，凌云的声音便响起：“李师弟，我就知道我一回来，你们定会寻过来。”
李松闻言干笑几声：“这不是多年未见师兄，心里惦记您嘛。”
“说吧，你们找我是想听什么故事呢？”
李松看了看毛阿大，又扭头望向杨玉两人，见几人不说话，便抬头看向凌云。
“道兄，你也知道，我们整日待在山里，难得遇上外人。从前常听闻世间有不少不干净的东西，不知道兄在外游历这些年，可曾遇到过这类怪事？”
凌云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遇见倒是遇见过，只是不知你们想听哪一件？” 说着看向众人。
“啊？莫非道兄遇到过不止一件？” 毛阿大惊讶道。
“嗯，的确遇上不少，有的只是听闻，也有不少是我亲身经历。” 说罢，他看向几人，眼底带着几分自得。
毛阿大迫不及待开口：“那道兄快讲讲！有没有比较凶险的怪事？”
“你们先找地方坐下，让我好好想一想。” 说完抬手摸着下巴，两根手指在下巴边缘摸来摸去。
几名小道童连忙各自寻位置坐好，安安静静等候，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凌云。
“这样，我先给你们说一下这些怪事的区分吧。世间的怪事不外乎分为四大类，妖，精，鬼，怪。”
“这第一种，妖呢，一般为动植物或者器物修炼成精，能变化人形。他们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有本体，通常修行的年头越长就越厉害。”
他顿了顿，扫了众人一眼，见几个小道童都竖着耳朵，便继续往下说。
“第二种，精。这精啊，跟妖有点像，都是从别的东西变来的，但精比妖差一截。妖修到一定年头，能化作人形混进人堆里，你不仔细看都瞧不出来。精不一样，精大多还带着原身的模样——山魈长得像猴，水猴子浑身是毛，草头精远远看着像一团乱草。它们也能害人，但害人的法子笨，大多是吓唬你、让你迷路、偷你东西、在你背后学你说话。”
毛阿大插嘴：“那精能修成妖不？”
“能。”凌云点头，“再修个百八十年，等它把自己那副畜生模样化掉了，就算妖了。不过大部分精修不到那一步，要么半路被收拾了，要么叫人给收了。”
毛阿大这时又插嘴说：“什么叫收拾了，什么又叫给收了？”
“收拾了就是被打死了，收了就是收服，抓来当个宠物或者看门的。”
“第三种，鬼。”见他们不再问，凌云这才把声音压低了一些，“鬼跟妖精不一样。妖精是别的东西变的，鬼是人死之后留下的东西。人活着的时候有七情六欲，死了之后心有不甘、怨气不散、执念太重，就留下来了。鬼没有实体，你摸不着它，但它能让你看见它想让你看见的东西。最厉害的鬼是厉鬼，那是死了之后怨气冲天、害过人的。寻常鬼，只要你不怕它、不理它，它拿你没办法。”
“那咱们碰上鬼该怎么办？”李松问。
“首先，你别慌。”凌云说，“你一慌，心就散了，它就趁虚而入。你心稳得住，它就拿你没辙。这就是为什么你们现在整天练降心——降心不只是修道的功夫，真碰上事了，它也是能保命的底牌。”
几个小道童互相看了一眼，杨玉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同时往江浪身边缩了缩。
凌云心底笑了笑，没吭声，接着说：“第四种，怪。怪是最说不清的一类。它没有实体，没有生命，不能沟通，指的是发生了某件异于常理的事或者现象。比如一石头，长得像人，一到夜晚，就会活动，天一亮就是一个石头。”凌云凝眉沉思一下，又道：“又比如，一书生，晚上读书，忽然桌上白纸上出现几个字，‘你走吧’，书生惊问是谁，纸上又出现‘你走吧’三字，书生又问了一遍，还是这几字，书生愤而焚之。”
“道兄，这些你都碰上过？”毛阿大问。
凌云没答话，端起碗喝了口水，搁下碗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都碰上过。你们想听哪一种？”
几个道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不知道该说哪一个。
见状，凌云说：“那么这样吧，我随便挑一个给你们讲。”
“说起来，那是我刚出去游历的第一个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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