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彻夜长燃明黄烛火,殿内光照如白昼,气氛肃穆肃杀,寒意浸透每一寸地砖。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武两班界限分明,人人垂首屏息,不敢随意抬头,深夜急召带来的无形重压,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萧玄端坐在高台龙椅之上,玄色龙纹朝服衬得身姿挺拔威严,周身磅礴圣火威压弥漫整座大殿,一双深邃眼眸俯瞰下方百官,冰冷无波,暗藏翻涌怒意。
孔渊、宋怀安一行人走入殿内,躬身站入文官队列前排,垂着头颅,看似恭顺,余光却不停扫视殿内四周,暗中观察萧玄极神色、殿中值守的教军暗卫数量,时刻做好应对盘问的准备。
所有人到齐之后,殿内死寂持续半刻钟,萧玄极终于缓缓开口,低沉厚重的声音响彻整座太和殿,裹挟着滔天怒火。
“五日通牒悬于国门之外,曜、朔两国陈兵边境,虎视眈眈,我沧国山河危在旦夕,朕本以为满朝文武,皆会同心同德,共守家国。”
“可朕万万没有想到,朝堂之中,身居高位、食国家俸禄、受世家恩荫的臣子,暗中勾结外敌,布下毒局谋害朕身,一心想要屈膝求和,出卖万里河山,换取一己荣华!”
字字铿锵,如同惊雷轰鸣,满朝文武瞬间哗然,百官纷纷抬首,满脸震惊,交头接耳,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孔渊、宋怀安、温柏舟一众主和派大臣身上。
孔渊等人浑身一颤,心脏狂跳不止,心底那一丝侥幸彻底破碎——陛下果然知晓了所有密谋!
可他们依旧牢记方才府邸之中商议的对策,死死垂首,面上不露半分慌乱,佯装无辜,不肯有半分辩驳,妄图蒙混过关。
萧玄极将下方众人所有细微神色尽收眼底,这群臣子藏在儒雅、忠顺外表下的贪婪与怯懦,早已被他看得通透。
“朕知晓,尔等之中,不少人觉得造神计划凶险万分,开战必败,唯有和谈才能保全自身与世家产业。”
“你们担忧战火损毁田产商铺,害怕上阵厮杀伤及家族子弟,只顾自家得失,全然不顾城中数十万百姓,一旦国土沦陷,便要沦为敌国奴仆!”
话音落下,萧玄极抬手示意殿外等候的刘武带人押上赵柳与两名敌国死士,铁链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传入大殿,三名叛徒狼狈跪在殿中,身形瘫软,罪证确凿,摆在所有朝臣眼前。
“内侍赵柳,受诸位暗中授意,以慢性蚀命圣水常年谋害于朕,只为待朕身死,扶持傀儡掌控朝堂,割地赔款,归顺曜朔。”
“今日,人证俱在,无可抵赖!”
孔渊、宋怀安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双腿微微打颤,却依旧硬撑着不肯出列认罪。
萧玄极冷眼扫视一众奸佞,心中早已定下收权清朝之计。
从前他顾忌朝堂动荡、外敌压境,不敢大肆清洗文官集团,如今手握死亡回归权能,更加笃定古神计划必成,心中再无任何顾忌。
正好借此次谋逆大案,一举清扫朝堂依附外敌的投降派系,收回分散在世家、文官手中的大权,将权柄尽数收拢于帝王之手。
“刘武,传令下去,即日起,三司联合拜火教刑司,彻查所有与赵柳、敌国暗线有牵扯的朝臣、门阀、地方官吏。”
“但凡收受敌国馈赠、散播求和谬论、暗中掣肘军备粮草者,一律收押审讯,削去官职,抄没世家田产,永不录用!”
“朝堂六部空缺职位,由教军、皇室亲信递补,军政两道,统一归朕直管,任何人不得私自干预军务国策!”
一道道旨意接连下达,雷霆手段震慑满朝文武,不少依附孔宋二人的中层官员吓得双腿发软,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短短半柱香时间,朝堂权柄重新归一,盘踞朝堂数十年的世家文官势力,被生生斩断根基。
孔渊、宋怀安、温柏舟三名核心主和重臣,虽暂无直接证据证明他们亲手参与弑君,却也被当庭摘去腰间官印,暂留朝堂待审。
审查期间,软禁于京中府邸,不得私自外出。
清算尘埃落定,殿内百官噤若寒蝉,再无一人敢为求和之论发声。
萧玄极俯瞰阶下众人,凌厉的目光掠过孔渊、宋怀安,缓缓开口,抛出一句让所有朝臣匪夷所思的旨意。
“孔渊、宋怀安、温柏舟,连同六部剩余在职重臣,随朕出宫。”
“即刻动身,前往城东市井东市。”
话音落下,满堂大臣齐齐愣住,人人面露错愕,满脸无法理解。
方才还在清算朝堂谋逆大案,商议军国战和要事,陛下竟要带着一众朝廷重臣,去往鱼龙混杂、布衣百姓聚集的市井集市?
孔渊强压心中不安,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不解与劝谏:“陛下,东市乃是市井庶民往来之地,商贩走卒、布衣流民混杂其间,刚刚出了这种事情,万一有刺客埋伏,岂不是深入险境?”
“还望陛下三思。”
其余文官纷纷上前附和,对此颇为认同。
“陛下三思!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陛下,您是擎天玉·柱,万万不可涉险!”
萧玄极摆了摆手:“既然是战是和,你们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朕就带着你们,去问一问百姓,看看他们是怎么想的,究竟是想战?还是想和谈?”
宋怀安连忙道:“战和乃是庙堂军国大事,在太和殿商议便可,何须前往民间问询?”
其余大臣也开口。
“国之大事,谋于朝堂,决于君上重臣,市井百姓目光短浅,只知柴米油盐,不识天下大局,问之无益!”
“庶民身份卑贱,岂能参与关乎江山存亡的国策决断,此事于礼制不合,于规矩不通,万万不可!”
“百姓无知,只惧战火苦难,只会一味恳求议和,去了只会扰乱陛下判断,徒增纷扰!”
百官七嘴八舌,言语之间,满是对底层百姓的轻视,在他们眼中,朝堂权柄、国运走向,从来都是世家、士族、帝王的博弈,市井百姓不过是依附朝堂生存的蝼蚁,生来低贱,不配评议战和,更不配左右国家抉择。
众人纷纷劝谏,满心不解,完全无法理解萧玄极此举的深意。
高台之上,萧玄极静静听着众人说辞,眼底掠过一丝淡漠的嘲讽。
这群身居高位数十年的臣子,久困朱红宫墙,坐拥良田千亩、仆从成群,早已脱离民间疾苦,看不见百姓心中的家国风骨,只把黎民视作依附世家的附庸。
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萧玄极,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条亘古不变的道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沧国的江山,从来不属于朝堂世家,不属于文官士族,更不属于拜火教少数高层,而是千千万万耕田劳作、沿街营生、驻守边关的寻常百姓。
世家大臣惜财惜命,为保全私产甘愿屈膝投降,可故土家园、妻儿老小皆在这片土地上的普通百姓,绝不会心甘情愿沦为敌国附庸。
百官只看见战火带来的流离,却看不见百姓心中宁死不降的骨气;只看见议和换来的短暂安稳,看不见割地称臣之后,万民永世的屈辱。
萧玄极缓缓起身,龙袍曳地,威压席卷大殿,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响彻每一个人的耳畔。
“你们身居庙堂,久享荣华,早已忘了立国根本。”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江山万民,才是沧国真正根基,而非尔等门阀世家的私产。”
“你们皆言开战必亡,唯有和谈才是生路,心中只顾保全自家田产富贵。”
“今日朕便带你们亲自前往东市,当面问一问城中百姓,他们心中究竟是想屈膝求和,俯首侍奉外敌,还是愿举国同心,死守故土,死战不退!”
百官闻言,齐齐僵在原地,一时无言以对,心底依旧无法认同帝王的想法,却无人再敢出言劝谏。
他们心底暗自腹诽,市井小民能有何等远见,定然惧怕战乱,只求安稳,待到东市一问,百姓定然纷纷恳求议和,届时便能佐证他们的主张。
念及此处,不少投降派的大臣反而不吱声了,他们心中笃定百姓畏战、缺乏血性,肯定会支持投降的。
“起驾,东市。”
萧玄极衣袖一挥,率先迈步走下太和殿高台。
漆黑夜色之下,帝王仪仗缓缓出宫,孔渊、宋怀安一众心事重重的朝臣紧随其后,浩浩荡荡一行人,背离威严皇城,朝着烟火缭绕的城东市井,缓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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