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之上劲风呼啸,尘土被拳掌激荡得漫天翻涌。
有熊大石身躯魁梧如半截黑铁塔,一身硬功练得炉火纯青,双拳抡动之间虎虎生威,皮肉之上隐隐泛起一层淡金光泽。洪天海带着十名心腹好手合围而上,刀光拳影层层叠叠,十一人配合默契,攻势密不透风,可任凭众人轮番猛攻,有熊大石脚下稳如磐石,拳势大开大合,左挡洪天海重拳,右格两人劈砍,以一敌十一,竟丝毫不落下风,粗重的怒吼此起彼伏,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地面微微震颤。
洪天海越打心中越是惊骇,暗自心惊有熊大石这段时日修为暴涨,眼看久攻不下,正要下令改变阵型拼死强攻。
忽听得一阵娇媚婉转的笑声自场外飘来,一道青衫身影轻飘飘掠入场中,正是合欢宗长老张斌。
他不与洪天海等人联手缠斗,长袖轻扬,双手灵动如同游蛇,使出合欢百变手。这路武学阴柔诡谲,招式变幻无穷,不硬拼蛮力,专挑经脉关节、周身破绽巧袭。方才还威风凛凛的有熊大石顿时吃了大亏!
有熊大石一身横练功夫擅长硬碰硬,遇上洪天海一众莽汉尚能周旋,可碰上这种缠粘巧劲的功夫处处受制。张斌掌影千变万化,虚实难辨,时而柔如柳絮缠绕臂膀,时而骤然发力点向要害。有熊大石挥拳扑击,每每拳锋落空,浑身不断被掌风袭扰,招架得手忙脚乱,庞大的身躯连连后退,额头冒出滚滚汗珠,粗重的喘息声响个不停,只能笨拙地护住周身要害,被打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嘿嘿,大块头,任你皮糙肉厚,遇上我合欢百变手,照样束手无策!”张斌脸上挂着戏谑笑意,掌法越发凌厉,打算趁势一举重创有熊大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角落里忽然响起“噗”的一声酒葫芦塞子弹开的动静,一个邋里邋遢、破衣烂衫的老乞丐慢悠悠站起身,满身油污,头发乱糟糟黏成一团,手里还拎着半只啃剩的烧鸡,看着浑身上下没有半分高手气派。
旁人都以为只是个凑热闹的乞丐,谁料老乞丐随意抬手,平平淡淡的一掌隔空拍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可一股雄浑沉厚的掌力骤然席卷而出。
张斌正全力追击有熊大石,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来不及变招,胸口硬生生撞上这道掌力。
“嘭!”
一声闷响,张斌像只被踹飞的布袋子,惨叫一声凌空横飞出去,在空中翻滚好几圈,重重砸落在数丈之外,尘土扬起一大片,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合欢百变手当场中断。
张斌挣扎着撑起身子,又惊又怒,抬眼死死盯住老乞丐,仔细回想方才那一掌的路数,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
“这掌法……沉劲内敛,生生不息,是乞活帮独门绝学!你、你莫非是乞活帮帮主,石非凡?!”
老乞丐石非凡慢条斯理咬了一口烧鸡,油汁顺着胡须往下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合欢宗的小辈,欺负人也得看看场合。欺负这憨大个,问过老夫没有?”
一旁的洪天海连同十个手下全都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喘,万万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老乞丐,竟然是传说中的乞活帮主!有熊大石也停下喘息,一脸错愕地望向救了自己的老乞丐。
场中拳脚轰鸣,沙石四处乱蹦。
有熊大石人高马大,一身筋骨犹如生铁浇筑,这段时日修为突飞猛进。洪天海领着十名精锐打手合围上来,刀劈掌砸,攻势层层叠叠,十一个人轮番袭扰,想要尽快放倒这壮汉。可有熊大石双拳挥舞,呼呼带风,硬桥硬马正面相抗,左拳逼退洪天海,右臂架开劈来的长刀,庞大身躯稳扎稳打,以一敌十一,居然不落下风,粗声粗气的怒吼震得旁人耳朵发麻。
洪天海心头暗暗发慌,这有熊大石进步太过吓人,再耗下去己方士气先崩,正打算集结众人施展合击杀招。
倏然间一道轻佻笑声飘来,合欢宗长老张斌飘掠入场。他一身浅绿长衫,举止故作风流,双手辗转腾挪,施展出合欢百变手。这套功夫不崇尚蛮力,招式阴柔缠人,专攻关节破绽,最克制横练硬功。
方才还所向披靡的有熊大石瞬间难受起来。
他习惯硬碰硬对冲,拳头砸出去要么伤人,要么硬碰格挡。可张斌的掌影飘忽不定,如同缠人的柳絮,时不时悄无声息拍在他肩头、手肘、腰侧。掌力不大,却钻筋透骨,搅得他浑身气血不畅。
有熊大石频频挥拳猛击,每一拳都狠狠砸空,有劲无处使,憋屈得满脸涨红。庞大的身躯一步步向后退却,脚下不断蹭出两道泥痕,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原本金光隐隐的皮肉防御都出现破绽,只能笨拙地环抱躯干防守,狼狈不堪。
“大块头,空有一身蛮力又能如何?”张斌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掌法越发刁钻,步步紧逼,“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
眼看张斌一记巧掌直奔有熊大石心口,危机关头!
围墙边一直蹲坐着看热闹的邋遢老乞丐终于动了。
此人衣衫破烂打满补丁,头发乱糟糟纠缠成团,脸上糊着一层灰,腿边摆着一个豁口酒葫芦,手里还攥着半只油乎乎的烧鸡,方才全程蹲在边上啃肉,谁都只当他是个蹭热闹的寻常乞丐。
只见石非凡随手把烧鸡往怀里一夹,漫不经心抬手拍出一掌。
没有耀眼劲气,没有震天呼啸,平平淡淡,仿佛只是随手驱赶苍蝇。
张斌一心追击有熊大石,根本没留意角落里不起眼的老乞丐,等察觉到劲风袭来,为时已晚,根本来不及变招躲闪。
“嘭!”
沉闷巨响炸开。
张斌如同被狂奔老牛狠狠撞上,整个人离地腾空,像一只漏了气的布袋子,在空中连翻三四个跟头,衣衫翻飞,发髻都散了,最后“轰隆”一声重重砸在地面,扬起漫天黄土。
他蜷缩在地,一手死死按住胸口,剧烈咳嗽不止,喉咙一甜,一大口鲜血喷涌在地,精心修炼的合欢百变手直接戛然而止,连抬手的力气一时都没有。
张斌撑着地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勉强坐起身,胸口剧痛难忍。他强忍伤势,目光死死锁定老乞丐,脑海飞速回放方才那一掌的劲力走势。
掌力外柔内沉,后劲连绵不绝,正是江湖上早已少见的乞活帮独门掌法!
他双眼猛地睁大,满脸难以置信,失声惊呼:
“这掌法……沉劲内敛,生生不息,绝对是乞活帮独门绝学!你、你莫非便是传说中的乞活帮帮主,石非凡?!”
石非凡慢悠悠掸了掸袖口沾到的尘土,又掏出怀里那半只烧鸡,张口狠狠咬下一大块鸡肉,金黄油汁顺着花白胡须一路滴落,滴在破烂衣襟上他也毫不在意。
他嚼着鸡肉,含糊不清地摆了摆手,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蛮横:
“合欢宗的小辈,打架讲究个以多欺少也就罢了,专挑这种实心憨大个欺负,未免太过难看。想动他,问过老夫没有?”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洪天海和他手下十个打手齐齐僵在原地,举刀的举刀、握拳的握拳,全部定格成泥塑木雕。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震惊。谁能料到,方才蹲在角落啃鸡,看起来风一吹就要倒下的老乞丐,竟是大名鼎鼎的乞活帮帮主!一众手下下意识悄悄往后挪了半步,生怕不小心惹恼这位隐世高手。
有熊大石也连忙停下防御姿态,粗重地喘着气,瞪大铜铃般的眼睛,呆呆望着石非凡。他方才被合欢百变手缠得苦不堪言,险些中招丧命,万万没想到救自己性命的居然是这么一个不修边幅的老乞丐。
张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边运转内力压制翻腾的气血,一边心中叫苦。乞活帮势力遍布大江南北,帮主石非凡更是数十年前就名震江湖的狠角色,今天一时大意,撞上这尊大佛!
石非凡啃完一口鸡肉,随手将鸡骨头往旁边一丢,骨头落地,竟直接嵌入泥土寸许。他斜睨着地上的张斌:“怎么?合欢宗打算仗着人多,和老夫理论理论?”
洪天海心头一紧,悄悄抬手示意十个手下不要轻举妄动,局面瞬间反转。
全场气氛瞬间凝固,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有熊大石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气声,在死寂的场面里显得格外突兀滑稽。
地上瘫坐的合欢宗长老张斌,胸口还火辣辣地疼,五脏六腑都跟挪了位似的翻腾不止。他原本仗着自家合欢百变手精妙诡谲,拿捏有熊大石这种只会硬刚的横练武夫堪称手到擒来,刚才还意气风发、步步紧逼,一副胜券在握的高人姿态。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只会蹲角落啃烧鸡的老乞丐,随手一掌,直接把他毕生潇洒和嚣张全都扇飞了。
张斌强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腥甜,慌忙从地上撑着身子爬起来,不敢有半分造次。方才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内里的雄浑内力早已烙印在他经脉之中,江湖里能把乞活帮绝学练到这般返璞归真境界的,普天之下唯有石非凡一人!
他哪里还敢摆半分长老架子,方才阴柔倨傲的神色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堆笑的谄媚,腰杆下意识弯了大半,姿态放得低到了泥土里。
“误会!石帮主!天大的误会啊!”
张斌声音都带着颤音,连咳带喘地慌忙解释,“晚辈有眼无珠,肉眼不识真龙!万万没想到您老人家在此观战,纯属晚辈鲁莽冒失,绝非有意挑衅乞活帮威名!”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揉着胸口的掌印,疼得嘴角疯狂抽搐,脸上却还要硬挤出恭敬赔笑的模样,一副又怕又疼、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滑稽模样。
一旁的洪天海早已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带着十个手下,刚才嗷嗷叫着围攻有熊大石,一个个挥刀舞拳、气势汹汹,恨不得当场把人拿下。结果短短瞬息之间,局势彻底颠倒。原本随手就能拿捏的对手没打倒,反倒撞出了一位隐世大佬。
洪天海连忙悄悄收回蓄势待发的招式,双手悄悄背到身后,眼神疯狂示意身边十个小弟闭嘴、别动、别作死。
那十个手下更是离谱,个个定格在奇葩打斗姿势上:有人抬腿半空中、有人挥刀劈到一半、有人攥着拳头刚要砸出去,此刻全部僵住,身体僵硬如同十尊劣质木雕。所有人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神飘忽,谁也不敢直视那位啃着烧鸡的老乞丐,生怕一个眼神不对,被这位传奇掌法高手随手一掌送走。
另一边的有熊大石,此刻彻底懵在了原地,呆萌值直接拉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汗渍、刚刚拼死格挡的双臂,又抬头看看邋遢破旧、满身油污的石非凡,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刚才他被合欢百变手缠得死去活来,浑身劲力无处施展,被打得步步倒退、狼狈不堪,心里都已经做好了挨揍重伤的准备。他本以为出手救他的会是哪个锦衣华服、气势凛然的江湖高手,万万没料到,竟是这个蹲在路边啃鸡啃得满嘴流油、看起来比街边流浪汉还普通的老乞丐。
有熊大石脑子直、心思简单,此刻满脑子都是问号,憨厚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么厉害的大佬,怎么啃鸡吃得比我还香?!
石非凡全然无视全场众人的忐忑、慌张与呆滞,手指慢悠悠蹭了蹭嘴角的油脂,随手拍了拍破烂的衣襟,一脸慵懒散漫,压根没把眼前这群人放在眼里。
他斜眯着眼打量着躬身赔笑的张斌,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慢悠悠开口:“哦?误会?”
“是是是!纯属误会!”张斌疯狂点头,脑袋点得跟捣蒜一般,“晚辈只是与人切磋比武,下手没个轻重,不知是石帮主看中的朋友,纯属无知莽撞!”
石非凡嗤笑一声,往前慢悠悠踱了两步。每走一步,脚下地面都轻微微震,无形的内力威压缓缓铺开,压得在场所有人心脏都狠狠一沉。
“切磋?”石非凡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冷意,“十几个打一个,还专门用阴柔诡术缠杀一个实心憨小子,这就是合欢宗的切磋规矩?你们合欢宗的切磋,就是专挑老实人欺负是吧?”
一句话怼得张斌瞬间语塞,脸颊涨得通红,半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确实,刚才洪天海十一人围堵在先,他出手用克制横练硬功的诡秘掌法偷袭在后,全程以多欺少、以巧欺拙,半分江湖切磋的道义都没有,被当面戳穿,属实丢人到家。
石非凡随即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洪天海和他的十个手下,目光淡淡扫过,那群打手瞬间集体一哆嗦,齐刷刷又往后缩了半步,场面滑稽又好笑。
“老夫蹲在这儿啃只鸡,看得清清楚楚。”石非凡掂了掂手里空荡荡的鸡骨头,随手一抛,鸡骨头在空中转了两圈,“啪嗒”一声稳稳立在泥土里,笔直不倒,内力功底展露无遗。
“这大块头,堂堂正正硬接硬打,凭真本事抗衡你们一群人,光明磊落。”
他抬手指了指一脸呆萌的有熊大石,语气带着几分护短的恣意:“你们人多势众打不过,就喊合欢宗的人来玩阴的,耍赖耍得这么难看,真不怕江湖同道笑掉大牙?”
张斌额头冷汗直冒,心里叫苦连天,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今天纯属倒霉,本来过来轻轻松松捡个人头、帮洪天海收尾立个功,谁能想到踢到了整个江湖最硬的铁板!乞活帮帮主石非凡,那是几十年前就横行江湖、连各大宗门宗主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居然隐姓埋名蹲在这里吃瓜啃鸡!
洪天海此刻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有这种大佬护着有熊大石,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带头围堵挑衅啊!
全场死寂片刻,石非凡再次开口,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天这事,老夫管了。”
“要么,你们一群人,一起上来跟老夫比划比划。”
“要么,麻溜滚蛋。以后谁敢再仗着人多、耍阴招欺负这憨大个,老夫下次出手,就不是掀飞这么简单了。”
话音落下,威压骤增。
张斌浑身一僵,哪敢有半分迟疑,当即拱手弯腰,恭敬至极:“晚辈知错!即刻退走!日后绝不敢再冒犯!”
说完他连胸口的伤都顾不上细细调理,生怕石非凡反悔,慌忙给洪天海递了个逃命的眼神。
洪天海心领神会,哪里还敢多待,手忙脚乱挥手:“撤!所有人立刻撤!”
一时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十一名打手,加上吃瘪重伤的合欢宗长老张斌,一行人狼狈至极,连兵器都顾不上摆正,慌慌张张转身逃窜,步伐凌乱、落荒而逃,生怕慢一步就被石非凡一掌留下。
直到这群人彻底跑没了影,场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有熊大石这才缓缓回过神,瞪大双眼,一脸崇拜又憨厚地凑到石非凡跟前,瓮声瓮气地开口:“老、老神仙!您也太厉害了!比我练十年武功都厉害!刚才谢谢你救了我!”
石非凡看着眼前这头脑简单、一身蛮力、憨厚耿直的大块头,忍不住咧嘴一笑,随手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油乎乎的手掌直接在他衣服上印了个清晰的油印。
“小事一桩。”
“下次打架,别光知道死扛硬拼。”
“别人跟你玩阴的,你就喊人,再不然,就等老夫过来给你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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