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沿着崖壁往下淌,染红了半片山石。
叶尘单手撑在身后的碎石上,胸口那个被剑气贯穿的窟窿还在往外渗血,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人拿刀在肺叶上搅动。
他抬眼看向前方,十道身影从密林里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像猫戏弄老鼠前的从容。
冷锋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剑还在滴血——那是叶尘的血。
“叶尘,你还有力气跑吗?”冷锋停在三丈外,嘴角挂着笑,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我倒是挺佩服你,挨了执法长老一剑,还能从青云宗一路逃到后山,这命够硬的。”
叶尘没说话,只是把右手攥得更紧了些。
那本名册的封皮已经和他的掌心血混在一起,黏糊糊的,滑腻腻的,但他不敢松手。
这本名册上记载着青云宗执法长老王玄一与魔道勾结的铁证,是他花了三个月潜伏、调查,甚至搭上自己最好的兄弟才换来的东西。
“你知道你现在的罪名是什么吗?”冷锋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戏谑,“勾结魔道,残害同门,偷盗宗门秘宝。真是条条都够你死上三回的。”
叶尘的嘴角扯了一下,咽喉里溢出一声低哑的笑。
他前世在商场摸爬滚打二十年,怎么会听不懂冷锋这番话的意思?
这是先定罪,再杀人,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死得活该,死得其所。
王玄一那老狐狸,连这种细节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叶尘,把名册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的。”冷锋的声音压低了,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急切。
叶尘看得很清楚——冷锋急着要名册,急着回去邀功。
王玄一许诺了什么?
长老之位?
还是那枚能让人突破筑基瓶颈的破境丹?
不管是什么,冷锋现在一定比谁都急,因为拖延的时间越久,变数就越多。
这就是他的机会。
叶尘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缓缓抬起右手。
名册的一角从指缝间露出来,漆黑的书页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冷锋的眼睛瞬间亮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两步。
“想要?”叶尘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随时都会断气一样。
冷锋又往前走了两步,剑尖微微下垂,左手已经伸了出来。
他距离叶尘只剩下不到两丈的距离,以他筑基巅峰的修为,这个距离足够在任何变故发生前制住叶尘。
叶尘的手指在背后的砂石中轻轻拨动。
他早就算好了风向,断崖处的山风从西向东灌入这个凹口,而冷锋正站在上风口。
他指尖触及的砂石里混着他在逃亡路上随手收集的硫磺粉和硝石,虽然不多,但只要引爆得当,足够制造一场大混乱。
“名册给我,我保证不让你受苦。”冷锋又往前走了两步,距离叶尘只有一丈。
叶尘心里默默倒数。三,二,一。
冷锋的脚踩在了那块松动的砂石上。
叶尘的拇指猛地一弹,藏在指缝间的火信石撞在背后的岩石上,迸出一串火星。
火星落进他事先布置好的粉末轨迹中,嗤的一声,橘红色的火焰沿着砂石间的硫磺线飞速蔓延,瞬间点燃了整片区域。
爆炸声在崖壁缺口处炸开,气浪裹挟着碎石和灰烬向四面八方喷涌而出。
冷锋首当其冲,整个人被气浪掀得向后翻倒,他身后的执法弟子们更惨,直接被炸得七零八落,有人捂着眼睛惨叫,有人被碎石砸得头破血流。
叶尘趁乱往旁边的树丛里一滚,身体撞在灌木上,胸口的伤口被树枝刮到,痛得他差点叫出声。
但他死死咬着牙,连滚带爬地钻进密林深处。
他没有往山下跑。
冷锋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第一反应一定是封锁下山的路,派人追捕。
如果叶尘往山下逃,那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路——他往回跑,跑向执法队刚才扎营的地方。
执法队的营帐搭在后山的半山腰,距离断崖不过一里地。
叶尘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摸到了营地边缘,此刻营地里只剩下两个负责看守物资的后勤弟子,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火堆边聊天。
叶尘从侧面绕过去,避开那两个弟子的视线,钻进了冷锋的营帐。
他翻找得很快,目标明确——这类执法队外出执行任务,一定会随身携带疗伤的丹药和草药。
果然,他在冷锋的行李里翻出了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三颗凝血丹,还有一卷纱布。
叶尘二话不说,倒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又撕开破烂的衣襟,把纱布胡乱缠在胸口上,止住了最严重的出血。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他从包裹底部摸出一枚巴掌大的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天道”。
叶尘愣住了。
他认得这枚令牌。
在修仙界,流传着一则古老的规矩:持有“天道令”者,即为天道宗法定传人,无论此人身世如何、修为如何,任何宗门和个人都不得对其出手,否则将视为对整个修仙界秩序的挑衅。
但天道宗早就败落了,已经上百年没有传人,这枚令牌按理说应该已经消失在了历史中。
王玄一为什么要准备这枚令牌?
叶尘脑中念头飞速转动,一瞬间就明白了——王玄一原本的计划,应该是把令牌塞进他尸体里,坐实他“勾结魔道、窃取天道宗传承”的罪名,彻底堵死所有翻案的可能。
可现在,这枚令牌落在了叶尘手里。
叶尘死死攥着令牌,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王玄一啊王玄一,你千算万算,大概算不到这一出吧?
你造了这枚令牌当栽赃的证物,现在却成了我的保命符。
他走出营帐时,正好看到冷锋灰头土脸地冲进营地。
冷锋的外袍被炸得破破烂烂,半边脸被烟熏得漆黑,模样狼狈极了。
他身后的执法弟子们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灰头土脸,有人的眉毛都被烧没了。
“叶尘!”冷锋看到叶尘竟然大摇大摆地站在自己的营帐前,先是一愣,随即暴怒,“你找死!”
他抬手就是一剑,剑气破空而来,直取叶尘的咽喉。
叶尘没躲。
他举起那枚黑色令牌,稳稳地举过头顶,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叶尘,以天道宗第六十七代宗主之名,援引《大夏修仙律》第一百三十七条——宗门交替期间,新任宗主享有三个月豁免保护。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对其出手,违者,天下共诛之。”
冷锋的飞剑在距离叶尘眉心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剑尖微微颤抖,冷锋的脸色青白交替,那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他当然知道这条规矩,这是修仙界最古老的铁律之一,是当年各大宗门为了维护宗派传承秩序而共同立下的誓约。
谁敢违反,就是与整个修仙界为敌。
“你……”冷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凭什么说你是天道宗宗主?”
叶尘把令牌往他眼前一递,令牌上的“天道”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
令牌的背面刻着天道宗的独门印记,那种纹路和材质,是任何手段都无法伪造的。
冷锋的脸色彻底黑了。
“冷队长,”叶尘笑了笑,血从嘴角渗出来,却显得格外从容,“按照规矩,你这把剑,现在该收起来了。”
冷锋的拳头攥得咔嚓响,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死死盯着叶尘的眼睛,恨不得把面前这个人撕成碎片。
但他的手最终还是垂了下来,飞剑咣当一声落回剑鞘。
“好,好得很。”冷锋怒极反笑,“叶尘,你有种。不过你最好想清楚,就算你有了天道宗宗主的身份,你杀人的罪名可还没洗清。三个月后,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他朝身后一挥手:“走!”
执法弟子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跟着冷锋灰溜溜地离开了营地。
叶尘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些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直到确认他们彻底走远了,才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胸口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从断崖到这,他全靠一口气撑着。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令牌,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天道宗宗主……呵,一个破落户的掌门,手下连个端茶倒水的都没有。”叶尘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狠劲,“不过没关系,老子当年从破产边缘把三家濒死公司盘活,还怕带不动一个破宗门?”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望向远处青云宗的方向,
王玄一,你等着。
三个月,足够我在这修仙界搅出一片天。
你给我的罪名,我会一个不落地还到你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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