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撑着地面站起来,望向远处青云宗的方向,眼神里翻涌着冷厉的光。
他刚要转身离开,冷锋的声音却从身后追了上来。
“站住。”
叶尘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他能感觉到冷锋的脚步声在靠近,一步一步,踩在碎石上,带着压抑的怒气。
“叶尘,你该不会真以为,拿块破令牌就能保住你这条命吧?”冷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你偷盗宗门秘宝、勾结魔道、残害同门,这些罪名可都是登记在册的。天道宗宗主的名头,护不了你一辈子。”
叶尘转过身,正好对上冷锋那双阴鸷的眼睛。
“冷队长,你这话说得不对。”叶尘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死里逃生的人,“我偷了什么秘宝?勾结了哪个魔道?残害了哪门子同门?青云宗的卷宗上写的是‘疑似’,你们连证据都没凑齐,就急着给我定罪,是不是太急了点?”
冷锋的脸色变了变,嘴角抽搐了一下。
“再说了,”叶尘举起手里的令牌,在月光下晃了晃,“按照《大夏修仙律》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补充条款,宗门交替期间,新任宗主若在三个月内遭受任何形式的攻击或拘禁,受害方可提请大夏仙朝派遣监察使进行联合审查。到时候,青云宗执法队的所有行动记录、账目往来、任务调令,都会被翻出来一一审计。”
他顿了顿,笑得云淡风轻:“冷队长,你确定要让监察使来查一查你们执法队最近几年的账目?”
冷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不敢。
执法队这些年帮着王玄一干的脏事,哪一件都经不起查。
别说账目了,光是他们私自扣留的灵石、丹药、功法,就够整个执法队的人头落地三回。
“你威胁我?”冷锋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叶尘把令牌收回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冷队长,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冷锋沉默了。
他身后的执法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问:“队长,就这么放他走?”
冷锋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叶尘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吱响。
良久,他猛地一挥手:“撤!”
“队长——”
“我说撤!”冷锋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封锁所有下山的路,从今天起,后山方圆百里,给我盯死了。要是让他溜出这片区域,你们自己提头来见!”
执法弟子们齐声应诺,转身散入夜色中。
冷锋站在原地,看着叶尘消失的方向,眼神阴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叶尘,你跑不掉的。三个月,我看你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叶尘没听见冷锋最后的这句话,就算听见了,他也不会在意。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活下来,然后找到天道宗。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深山里走。
这条路是他前世在宗门藏经阁翻看地理志时偶然记下的,一条从后山通往南部荒域的隐秘通道,因为沿途要翻过一道荆棘岭,很少有修士愿意走。
荆棘岭,顾名思义,整座山岭长满了带毒的荆棘藤蔓,普通的炼气期修士被划一下,伤口就会溃烂发炎,至少要养半个月才能好。
叶尘现在的状态,别说是被划一下,就算多流一滴血,都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他咬着牙,从衣摆上撕下几条布,把露在外面的手臂、脖子、脸全部缠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然后他趴在地上,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地面慢慢地往前爬。
荆棘藤蔓低垂的地方,他钻过去;荆棘藤蔓密布的地方,他绕过去;实在绕不过去的,他就用石块一点点把藤蔓压弯,再小心翼翼地爬过去。
等他爬出荆棘岭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的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细密的血痕,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但好在胸口的伤口没有崩开,凝血丹的药效还在,勉强止住了内出血。
他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上淌下来,滴在干裂的泥土里。
“天道宗……到底在哪儿啊……”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抬眼望去,目光穿过晨雾,落在远处一座低矮的山头上。
山头上立着一座破败的牌楼,两根石柱歪歪斜斜地撑着,中间的横梁断成了两截,半截掉在地上,半截挂在柱子上,上面刻着两个模糊的大字——“天道”。
牌楼后面,沿着一条长满杂草的石阶往上,能看见几间破破烂烂的瓦房,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房梁。
院墙塌了一半,剩下的半截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院门歪歪扭扭地挂着,风一吹就嘎吱作响。
这就是天道宗?
叶尘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想象中的天道宗,就算再破,好歹也有个像样的山门吧?
好歹也有几间能住人的房子吧?
可眼前这个破地方,别说山门了,连个完整的屋顶都没有,看着像是被土匪洗劫过三回似的。
“就是这儿了。”叶尘深吸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山上走。
他刚走到牌楼下面,就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蹲在院墙外的草丛里,正拿着一把小铲子挖什么东西。
那是个小姑娘,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扎成两个小髻,沾着泥土和草屑。
她挖得很认真,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跟地上的草说话。
“小姑娘。”叶尘喊了一声。
小姑娘猛地抬起头,看到叶尘那张血糊糊的脸,先是一愣,随即“啊”地尖叫一声,把手里的铲子一扔,撒腿就往院子里跑。
“来人啊!有人来收债了!快跑啊!”
她跑得飞快,两条小短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一眨眼的功夫就窜进了院子,哐当一声把破门关上了。
叶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模样——浑身是血,衣服破烂,脸上缠着布条,确实挺像来讨债的。
他走到院门前,抬手敲了敲门:“小姑娘,我不是来收债的,我是——”
“你骗人!”门缝里传来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肯定是珍宝阁派来的!他们说过,要是再不还钱,就把我们宗门的牌匾拆了拿去抵债!我们宗门的牌匾都已经断了,他们还要拆!”
叶尘哭笑不得,从怀里掏出那枚黑色令牌,从门缝里递进去:“你看看这个,我是天道宗的新任宗主。”
门缝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只黑溜溜的眼睛凑上来,盯着令牌看了半天。
“这……这真是天道令?”小姑娘的声音里带着疑惑和惊讶,“你从哪儿弄来的?”
“青云宗执法队的营帐里。”叶尘实话实说,“他们想栽赃我,我就顺手拿走了。”
小姑娘又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猛地拉开门,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嚎啕大哭起来。
“宗主!你终于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们就要被拆房子了!”
叶尘被她哭得一愣一愣的,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就听见小姑娘噼里啪啦地倒豆子一样说了起来。
“我们宗门欠了山脚珍宝阁五百灵石,他们上个月就来催过债了,说要是再不还,就要把我们的房子拆了抵债。我们哪有钱啊,宗门里就剩三个人了,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还什么灵石啊……”
叶尘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
五百灵石?
他一个外门弟子,每个月领的月俸才五块灵石,五百灵石是他八年的收入。
他现在别说灵石了,连身上的铜板加起来都不够买一个馒头的。
“你先别哭。”叶尘揉了揉太阳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小小。”小姑娘抽抽噎噎地说,“我是宗门的杂役,负责打扫卫生、做饭、挖草药。宗主,你……你不会跑吧?”
叶尘看着她那双泪汪汪的眼睛,叹了口气:“不跑,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跑。”
他迈步走进院子,入目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
院子里的青石板地面裂得七零八落,缝隙里长满了野草。
正对院门的是一间大殿,殿门虚掩着,门上的油漆掉得斑斑驳驳,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料。
大殿两侧各有一间偏房,左边的屋顶塌了一个大洞,右边的窗户破了一半,用几块木板钉着。
苏小小跟在他身后,小声说:“大殿里现在住着两个人,一个是赵铁柱,一个是林惊鸿。赵铁柱以前是炼器堂的学徒,因为炼废了十炉材料被赶出来了;林惊鸿是剑修,听说以前可厉害了,后来被人废了经脉,就变成废人了。”
叶尘推开大殿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大殿里空荡荡的,正中央供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神像的胳膊断了一条,脸上糊满了蜘蛛网。
神像下面的供桌上,摆着半个冷馒头,馒头已经硬得像石头一样,上面还长了毛。
供桌旁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褂子,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破布擦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锤。
另一个是个瘦削的青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盘腿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
壮汉看到叶尘进来,先是一愣,然后警惕地站起来:“你是谁?”
“他是宗主!”苏小小抢着回答,“他有天道令!”
壮汉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叶尘几眼,眼神里带着怀疑:“宗主?我们宗门都破成这样了,还有人愿意来当宗主?”
叶尘没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青衫青年身上。
那个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清瘦,闭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就像一尊石像,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但叶尘注意到一个细节——青年的手指,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一个被废了经脉的人,为什么还会在指腹上留下剑茧?
“你叫林惊鸿?”叶尘走到青年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青年缓缓睁开眼。
叶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一柄出鞘的剑,锋锐得能刺穿人的灵魂。
那眼神不是修炼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是与生俱来的剑意。
“你还能握剑吗?”叶尘问。
林惊鸿看着他,不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如果我说,我能让你重新握剑呢?”
林惊鸿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
“你凭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一样。
叶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了一圈这破败的大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就凭我是天道宗的宗主,就凭我叶尘说过的话,从来不食言。”
他转过身,看向苏小小和赵铁柱:“从今天起,天道宗由我接管。欠的债,我会还;破的房子,我会修;失去的尊严,我会一点一点地拿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铁柱身上:“三天之内,我先把珍宝阁的债还了。”
赵铁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苏小小躲在门后,小声嘀咕:“三天?五百灵石啊……宗主该不会是想去抢吧?”
叶尘没理她,走到供桌前,拿起那个长了毛的冷馒头,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从今天起,谁也不许饿着肚子。”他说。
入夜,天道宗的山门陷入一片死寂。
叶尘躺在大殿角落的草席上,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破了个洞的屋顶,看着月光从窟窿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
他睡不着。
五百灵石,三天时间,这账怎么还?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各种念头。
卖东西?
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就剩那枚天道令了,可那是宗主的信物,卖了就等于自断根基。
去猎杀妖兽?
以他现在的伤势,别说妖兽了,就算遇到一只野猪,他都未必打得过。
去借?
他在这修仙界连个熟人都没有,找谁借?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咔嗒。
像是什么东西踩碎了地上的枯枝。
叶尘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身体绷紧,却没有立刻动弹。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又是一声响,比刚才更近,就在大殿外面的院子里。
叶尘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冷锋派人来了。
他没有犹豫,翻身下了草席,猫着腰摸到墙角的阴影里。
他用眼神示意苏小小和赵铁柱不要出声,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装着他白天在荆棘岭随手采的几种药草。
这些药草都有个特点——易燃,遇到明火就会剧烈燃烧,发出刺鼻的烟雾。
他又摸到赵铁柱的铺位旁边,轻轻推了推他,指了指墙角那个破旧的风箱。
那是赵铁柱平时用来打铁的,虽然生锈了,但还能用。
赵铁柱虽然憨,但不傻,一看叶尘的动作,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悄悄把风箱搬到窗边,用一根细铁丝把风箱的拉杆和窗户的插销连在一起,只要有人从外面推开窗户,风箱就会被拉动,发出“呼啦”一声响。
叶尘把药草粉末撒在风箱的出风口,又在粉末旁边放了一颗火信石,用一根细线连在风箱的拉杆上。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阴影里,安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功夫,窗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紧接着,窗户的插销被一根细铁丝从外面拨动了,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
风箱的拉杆被带动,猛地往后一拉,“呼啦”一声,一股气流从出风口喷出,卷起地上的药草粉末,朝着窗外喷去。
与此同时,细线拉动了火信石,火星迸溅,落在粉末上——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窗外炸开,夹杂着刺鼻的烟雾,瞬间照亮了整片院子。
火光照耀下,三道黑影被照得清清楚楚。
为首的那个,正是白天被叶尘炸得灰头土脸的冷锋。
冷锋显然是没想到叶尘会设置这种陷阱,被火焰和烟雾喷了个正着,整个人被呛得连连咳嗽,眼睛被熏得睁不开。
叶尘趁着这个间隙,猛地推开大殿的门,冲出去,扯着嗓子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天道宗走水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去老远,在山谷里回荡。
冷锋脸色大变,刚要冲上来捂住叶尘的嘴,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几道身影从密林里掠了出来。
那是几道穿着灰袍的身影,胸口绣着一枚银色的徽章——那是大夏仙朝散修巡察使的标志。
“何人喧哗?”为首的巡察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子,看到冷锋和那两个执法弟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青云宗执法队?你们大半夜的,跑到天道宗来做什么?”
冷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来暗杀天道宗宗主的吧?那可是死罪。
“我……我们只是路过,听到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冷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巡察使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团还未熄灭的火焰上,又看了看冷锋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烟灰,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路过?”巡察使的声音拉长了,“路过到人家院子里,还把人家窗户点着了?”
“这是个误会——”
“误会?”叶尘接过话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后怕,“几位巡察使大人,你们来得正好!这位青云宗的冷队长,白天就追杀过我,现在又带人半夜摸进我的院子,想放火烧死我!要不是我醒得及时,今晚就要被活活烧死在这里了!”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巡察使拱手:“几位大人,我叶尘,天道宗新任宗主,按照《大夏修仙律》第一百三十七条,享有三个月的豁免保护。青云宗执法队屡次三番对我出手,这是在公然挑衅大夏仙朝的律法,还请几位大人明察!”
巡察使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冷锋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冷队长,这位叶宗主说的,可是实情?”
冷锋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我们没有……”
“没有什么?”巡察使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有半夜摸进人家院子?还是没有人赃并获?”
冷锋咬紧了牙关,眼神里满是憋屈和愤怒,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巡察使冷哼一声,挥了挥手:“青云宗执法队,立刻撤离天道宗范围。再有下次,休怪我不讲情面。”
冷锋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渗出血来。
他狠狠地瞪了叶尘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等着”三个字,然后带着两个手下,灰溜溜地消失在夜色中。
叶尘站在院子里,看着冷锋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转身,朝巡察使拱了拱手:“多谢几位大人援手。”
巡察使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叶宗主不必客气,维护律法威严,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在叶尘身上扫了一圈,“我劝你一句,青云宗不是好惹的,冷锋更不是善茬。你一个筑基期都没到的修士,带着几个废材弟子,想在这修仙界立足,难。”
叶尘笑了笑,没说话。
巡察使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叶尘站在院子里,目送着巡察使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缓缓转过身,看向那几间破败的瓦房。
天快亮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的伤带来的疼痛压下去,迈步走回大殿。
苏小小和赵铁柱缩在角落里,看到叶尘回来,两人的眼睛里都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彩。
“宗主,你……你真把那帮人赶走了?”赵铁柱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叶尘点了点头,走到供桌前,拿起那个长了毛的冷馒头,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天亮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嚼着馒头,声音平静,“珍宝阁的人,应该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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