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学，班里气氛有点闷。
早读刚结束，几个女生凑在一块小声嘀咕，脸色都不太好看。
墨尘趴在桌上，脑子还有点沉。
连续几晚撞鬼、斩祟、心惊胆战，他睡眠早就碎得一塌糊涂，整个人处于一种勉强撑着精神、随时会紧绷崩断的状态。
他本来没心思凑热闹，可耳边飘来的几句话，让他瞬间抬头。
“苏婉的病好像更重了，昨天直接进重症观察了。”
“都半个月了，医院查不出原因，一直高烧不退，人瘦得脱形。”
“我妈说……可能是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这年头怪病太多。”
苏婉。
班里最安静、最老实的女生。
不爱说话，从不惹事，成绩中等，平时走路都轻手轻脚，属于全班最没存在感的那种人。
可就是这么个安分的女生，半个月前突然暴病。
高烧反反复复，浑身虚弱，吃不下饭，查遍仪器，所有数据全部正常，可人就是一天比一天衰败。
换以前，墨尘只会跟着惋惜两句，觉得是世道无常、运气不好。
但现在，他阴阳眼一开，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查不出原因的怪病，九成是脏东西缠身。
心底莫名有点堵。
真他妈离谱。
老实人招谁惹谁了？
不吵不闹、本本分分活着，偏偏要被邪祟缠上耗命。
课间休息，墨尘犹豫了很久。
想去看。
又有点怕。
他现在对阴邪之物已经有心理阴影了，每次撞见都是一次心惊肉跳，谁知道缠在苏婉身上的是什么玩意儿？
可一想到那个安安静静、从来与世无争的女生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又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怂归怂，事不能装瞎。
午休的时候，墨尘跟老师请了个假，兜里揣着点零钱，独自往市三院走去。
医院离学校不远，也就十几分钟路程。
这年代医院也乱，外头妖氛重，病死、吓病、邪祟缠病的一大堆，走廊里常年弥漫着一股药味混着淡淡的阴死气。
墨尘走进住院部，刚靠近重症楼层，眉头瞬间死死皱住。
冷。
刺骨的阴冷。
不是空调的冷，是缠人魂魄的阴寒。
他抬眼，阴阳眼自动铺开视野。
苏婉的病房门外，萦绕着一层厚重发黑的浊气，密密麻麻压在门口，几乎凝成了实质。
有东西。而且赖着不走。
墨尘手心瞬间又冒了汗，心脏突突直跳。
真不是他胆小。
这玩意儿，比昨晚楼道那只孤凶太多了，怨气沉得吓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本能的恐惧，推门轻轻走进去。
病房很安静。
窗帘半拉，光线昏暗。
苏婉躺在床上，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呼吸微弱，身上插着监测仪器，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而在她的病床上方。
一团扭曲、粘稠、漆黑如墨的怨祟，死死盘踞在床头。
像一张巨大的黑网，完完全全罩住她整个人。
那邪祟无声无息，不闹腾、不暴走，就一点点吸食苏婉的生气、体温、魂魄元气。
温水煮青蛙，慢慢耗死活人。
最阴毒、最恶心的一种缠人祟气。
普通人仪器查不出来，医生治不了，最后只会判定器官衰竭、莫名暴毙。
墨尘看得心口一阵发寒。
操。
真够阴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婉半个月日渐衰败，医院束手无策。
这根本就不是病。
是被脏东西活活啃命。
病房里只有苏婉的母亲守在床边，双眼红肿，满脸憔悴，明显熬了很多天没合眼。
看见陌生的学生进来，她勉强挤出一点疲惫的笑意。
“同学，来看婉婉吗？”
“阿姨，我是她同班同学，来看看她。”
墨尘压下心里的戾气，尽量语气平和。
他没多说话，怕露出破绽，只是静静站在病床边，眼神锁定那团漆黑怨祟。
恐惧是真的。
可怒火更盛。
人家一家人本本分分，一辈子善良老实，凭什么遭这种罪？
墨尘不再犹豫。
心神沉入识海，暗暗呼唤。
阴差，现世，除祟。
嗡——
无形幽冥寒气悄然笼罩整间病房。
没有风声、没有响动，外人毫无察觉。
只有墨尘能看见，虚空裂开一丝缝隙，那尊无面拘魂阴差悄然现身，锁链微颤。
床头盘踞的厚重黑祟，瞬间剧烈翻滚，像是受到天敌震慑，疯狂躁动、想要逃窜。
它缠人命太久，业力深重，根本没资格退走。
“拘。”
无声一念。
漆黑锁链瞬间穿透黑雾，死死锁紧整团怨祟。
滋啦——
肉眼不可见的湮灭声响炸开。
那害人半个月、耗尽苏婉生机的阴毒祟气，几秒之内被彻底绞碎、磨灭、消散无踪。
瞬间。
病房里刺骨的阴冷一扫而空。
压抑、沉重、死气沉沉的氛围，豁然开朗。
一缕温润功德气落回识海，沉淀增厚。
墨尘长长松了口气，后背又是一层薄汗。
搞定了。
人救下来了。
苏婉脸上那层死气沉沉的灰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微弱的呼吸渐渐平稳，甚至眉头轻轻舒展了一点。
苏母还没察觉异常，只以为是普通的学生探望，低声道谢。
墨尘刚准备开口安慰两句，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
病房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故作高深、装腔作势的声音。
“阿弥陀佛，贫道来晚一步，此女命危矣！”
墨尘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穿破旧道袍的中年男人，头发乱糟糟，手里捏一把烂木拂尘，眼神贼溜溜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修道人。
道灵子。
自报名号的时候，他还故意仰头捋了捋不存在的长须，满脸高人做派。
苏母一听这话，瞬间脸色惨白，眼泪直接掉下来。
“道长！求您救救我女儿！医生查不出毛病，她一天天瘦下去，求求您了！”
道灵子一脸凝重，迈步走进病房，装模作样扫了一眼病床，故意眉头大皱。
“此女身上缠有百年阴祟，刚才短暂蛰伏，并非消散。”
“阴祟已缠骨入魂，今夜之内，必夺其命！”
“而且此邪祟记恨家人，杀女之后，三日之内，必缠上你们全家，让你们家破人亡！”
字字诛心。
句句恐吓。
苏母直接腿软，差点跪下去，眼泪哗哗直流。
“道长救命！多少钱我们都给！求求您救救我们一家人！”
墨尘站在一旁，眼底瞬间冷了下来。
狗屁阴祟不散。
刚才那团东西，明明已经被他彻底拘杀湮灭，连渣都不剩。
这道士，是纯纯骗子。
看准人家女儿怪病难治、家人心慌无助，趁机恐吓骗钱。
真他妈缺德。
赚死人钱、救命钱，最肮脏的一种畜生。
墨尘心里火气瞬间顶到头。
他刚冒着心慌后怕、出手救了苏婉一命。
结果这垃圾跑过来捡便宜、恐吓家属、漫天骗钱？
脸皮这么厚？
道灵子见家属彻底慌了，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继续装高深。
“贫道有道法可镇祟续命，消全家灾厄。”
“只是此法耗我修为、折我寿元，需八千功德香火钱，我方可出手相助。”
八千。
在这乱世普通家庭，简直是一笔巨款。
苏母已经慌神了，什么都顾不上，连连点头就要掏钱。
“给！我们给！只要能救我女儿！”
“阿姨，别给。”
一道冷静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
墨尘往前踏出一步，眼神冷得吓人。
屋子里气氛瞬间僵住。
所有人看向他。
道灵子眉头一竖，故作不悦：“小孩子家家，懂什么道法命理？休要胡言乱语，耽误人命！”
墨尘盯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我不懂？”
“刚才缠在她身上的脏东西，早就没了。”
“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你嘴里的百年阴祟、全家灾厄，纯属放屁。”
一句话，直白、粗鲁、干脆。
苏母当场愣住，茫然看着墨尘。
道灵子脸色瞬间一变，慌乱一闪而过，随即强行装怒。
“无知少年！肉眼凡胎也敢妄断鬼神？！”
“祟气隐匿你看不见！耽误救命大事，你担得起责任？”
“我担得起。”
墨尘寸步不让。
“因为那东西，就是我刚才除掉的。”
这话一出，道灵子当场僵住，随即嗤笑出声。
“哈哈！小小高中生，也敢吹这种天大牛皮？你除？你凭什么除？”
他只当墨尘是少年逞能、乱装大佬，根本不信。
继续对着苏母施压：“夫人看见了吧？年少无知、口无遮拦！再耽误片刻，你女儿神仙难救！”
正要继续忽悠。
病床上传来轻微动静。
嘀——嘀——
原本起伏微弱的监测仪器，数据肉眼可见变得平稳、健康、标准。
原本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呼吸，变得绵长有力。
原本惨白如纸的小脸，缓缓透出一丝活人血色。
下一秒。
一直昏迷不醒的苏婉，睫毛轻轻颤了颤。
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嗓音微弱，却无比清晰：“妈……我不难受了……好轻松……”
全场死寂。
苏母整个人呆住，愣了两秒，瞬间喜极而泣。
医生闻声匆忙冲进来，快速检查仪器、翻看瞳孔、听诊查体。
最后满脸震惊，脱口而出。
“奇迹！全部恢复正常了！”
“身体机能、神魂状态、体温心率，彻底痊愈！”
一秒打脸。
彻彻底底。
道灵子脸上装出来的高深、凝重、从容，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快要滴血。
刚才吹的百年阴祟、今夜夺命、家破人亡，全成笑话。
人家学生一句话戳穿，病人当场痊愈，医院检查全无问题。
骗术，当场炸裂。
他再也装不下去了，拂尘一攥，脸色阴狠至极。
丢人。
今天彻底栽在一个高中生手里。
到手的大钱飞了，还当众现眼。
道灵子死死盯着墨尘，眼神阴毒，咬牙切齿，压着怒火低声狠道：
“好、好得很。”
“小小年纪，挡人财路。”
“你给我等着。”
“这事没完，我必定搞死你。”
撂下一句赤裸裸的威胁，假道士连场面话都不敢留，灰溜溜转身，快步逃离病房。
病房里只剩劫后余生的欢喜、医生的惊叹、苏母不停的道谢。
唯独墨尘站在原地。
看着那假道士仓皇逃窜的背影，心底冷冷吐出两个字。
傻逼。
乱世妖魔害人，骗子更他妈该死。
你想骗救命钱？
老子撞见一次，拆你一次。
想搞死我？
那就试试。
谁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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