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老刘的一锤被鼠王弹开，并没有改变战局，北山小队还是被鼠王带着鼠群打得节节败退。
队长凝聚火焰轰出一掌，打在鼠王身上只溅起几颗火星。那层钢针似的毛发连个卷边都没有。又一名队员被鼠尾扫飞，撞在洞壁上滑落，嘴角溢血。
“撑不住了——”
队长的声音被鼠群吱吱声淹没。
就在这时，一道瘦小的影子从矿洞角落的裂缝里蹿了出来。
那是个少年。
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瘦得像根竹竿，皮包骨头的手腕上青筋凸起。一身破烂衣服挂在身上直晃荡，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古怪的装置——废旧零件拼凑成的金属盒子，外壳是生锈的铁皮，上面插满五颜六色的电线，裸露的电路板上焊点歪歪扭扭。盒子正在嗡嗡作响，声音不大，但听着就让人牙根发酸。
“那是什么玩意儿？”
苏沐晴瞪大了眼睛。
林安没有回答。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屏幕，手里捏的瓜子停在半空中。
少年动了。
他冲向鼠王，快得不可思议。不是普通人的冲刺——他的身形在移动时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脚下踩过的碎石还没落地，人已经出现在三步之外。
短距离加速。某种超凡能力，品阶不高，但在他身上用得恰到好处。
鼠王察觉到威胁，放弃追击北山小队，扭头朝他扑来。那具犀牛般庞大的身躯转身时刮起一阵腥风，血盆大口张开，上下颚的角度几乎能吞下少年整个人。匕首般的黄牙上还挂着上一个队员的血。
少年没有闪。
没有躲。
他在鼠王的牙齿距离自己不到两米时，把那个金属盒子直接扔进了鼠王张开的嘴里。
然后他借力蹬地，残影一闪，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地上翻了两个滚，趴着不动了。
下一秒。
刺耳的声波从鼠王腹中炸开。
那是人类听不到的声音。但屏幕前的林安和苏沐晴看到鼠王突然僵住——然后发疯一样翻滚起来。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得矿洞地面碎石飞溅，撞断一根钟乳石柱。鼠王在地上翻滚、抽搐、用头撞墙，喉咙里发出的嘶吼比之前尖啸时还要凄厉百倍。
一种对异化兽来说堪比酷刑的频率，正在它体内疯狂肆虐。
鼠群瞬间大乱。
失去控制的异化老鼠四散奔逃，有的撞在墙上，有的互相撕咬，有的直接瘫在地上抽搐。黑压压的鼠潮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矿洞口涌出来，逃向荒原深处。
北山队长抓住机会。他双手凝聚火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橘红色的火球在他掌间膨胀、旋转，照亮了整个矿洞。他冲到翻滚的鼠王面前，把火球狠狠砸在鼠王头上。
轰——
火焰吞噬了那颗巨大的头颅。
鼠王最后抽搐了几下，慢慢安静下来。焦黑的尸体冒着青烟，空气里弥漫着烧焦毛发的刺鼻气味。
少年从地上爬起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破烂的衣服被汗水湿透，贴在身上，脸上却带着得意的笑——那种笑不是劫后余生，是“我就知道能行”。
苏沐晴愣了半天。
“那是……什么东西？”
“声波发生器。”
林安的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他放下手里的瓜子，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但眼神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专门针对异化兽的听觉系统。频率精准，穿透力极强。那小子是个人才——这种东西不是随便拆几个零件就能造出来的。他得懂异化兽的生理结构、声波传导原理、电路设计——末日前够读个硕士了。”
苏沐晴转头看他。难得从这个奸商嘴里听到这么多正经的评价。
画面中，北山队长走向少年。
少年立刻从地上弹起来，警惕地后退两步，摆出防御的姿态。瘦小的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只炸毛的猫。
队长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恶意。他指了指鼠王尸体，又指了指少年，说了一段话。屏幕没有声音，但林安大概能猜到内容——无非是“你救了我们”“跟我们去北山要塞吧”“待遇包你满意”那一套。招揽人才的固定话术，他在末日前写招聘JD的时候也用过的。
少年犹豫了一下。
最终点了点头。
然后他指了指鼠王核心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这次轮到队长犹豫了。两人又说了几句，最后队长也点了头。
林安关掉屏幕，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个笑容，苏沐晴太熟悉了。每次林安露出这种笑容，就有人要倒霉。之前是王昊，然后是赵刚，再然后是她自己。这次不知道是谁——但看方向，是那个刚立了大功的天才少年。
“这么高兴？”
苏沐晴警觉地问。
“嘿嘿。”
林安搓了搓手，眼角眉梢都是丰收老农看到庄稼长势喜人时的喜悦。
“那个小子——我要给他准备一张卖身契。”
苏沐晴沉默了两秒，在心里默默替那小子画了个十字。
“被狼盯上了。”
比赛结果宣布的时候，现场气氛一度非常诡异。
鼠王被击杀了。这是好事。但按照木牌上写得清清楚楚的规则——鼠王核心归主办方所有。
而主办方，是林安。
五十三个人拼死拼活，最后核心被一个没踏出过商店半步的奸商收入囊中。
不过林安很“大方”。
他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刚从矿洞送回来的鼠王核心——一颗拳头大小、灰黑色、表面有暗红色纹路的不规则晶体，还在微微发热。他举起来给大家看了一眼，然后宣布：
“本次大赛圆满成功。鉴于北山小队与这位少年共同击杀鼠王，本店决定——双方共享荣誉，每人获得一份特别贡献奖。”
奖品：每人一包方便面。一张证书。
证书是林安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他用了系统兑换的金色墨水——多花了5枚晶核。金色墨水写在粗糙的纸片上，意外地好看，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证书上写着：
“鼠王猎手”荣誉证书
兹证明，[姓名]于第一届捕鼠达人赛中表现英勇，参与击杀异化鼠王。
特颁此证，以资鼓励。
——末日商店
每个拿到证书的人，表情都很复杂。明明是张破纸，但不知道为什么，捧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感觉。末日之后，再也没有人给他们发过证书。没有人认可过他们的任何成就。
一个拾荒者攥着证书，眼眶红了。
林安看着这一幕，小声对苏沐晴说：“你看，仪式感。花的5枚晶核值不值？”
“……值个屁。你拿了核心，人家拿了破纸，你还觉得自己很慷慨？”
“当然慷慨。我给了他们荣誉。”林安理直气壮，“荣誉是无价的。我都没收他们荣誉费。”
苏沐晴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捏碎。
那个少年叫小七。
北山队长带他来到商店，介绍给林安时说了这个名字。没有姓，只有一个数字。末日后孤儿院里最常见的命名方式——按编号叫，简单，好记，也不会因为名字产生太多感情。感情在末日里是奢侈品。
小七站在柜台前，瘦小的身子还没柜台高。他仰头打量着林安，眼神里有警惕，也有好奇。那是一种在荒原上活久了的人特有的眼神——随时准备逃跑，但也随时在判断眼前的人值不值得信任。
林安开门见山。
“不管以前你是干什么的。就凭你那个声波发生器，现在来给我打工。”
小七没说话。
“包吃包住。每月三包方便面当工资。”
小七的眼睛瞬间亮了。三包方便面，包吃包住——这个报价在末日里，够雇两个1阶强化者了。
但他忍住了。这个瘦小的少年抿了抿嘴唇，压住心里的激动，警惕地看着林安。
“我凭什么相信你？”
林安笑了。
不是那种“奸商得逞”的笑，而是带着几分欣赏的笑。能在三包方便面面前保持警惕的小孩，比那些看到泡面就扑上去的成年人聪明多了。
“因为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休整的北山小队。队长的目光还时不时往这边瞟。
“他们想带你去北山要塞。军队编制，纪律约束，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操。你不喜欢被人管——对吧？”
小七沉默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我不喜欢管人。”林安继续说，“我只喜欢管账。你给我干活，我付你工资。不用杀人，不用打仗，只需要发挥你的专长。”
他的目光落在小七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金属盒子上。
“那个声波发生器，是你自己做的？”
小七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在哪儿学的？”
“没学。”小七的声音很小，带着变声期男孩特有的沙哑，“就是……捡零件，自己琢磨。之前还做过几个小玩意儿，都换吃的了。”
林安的眼睛更亮了。
自学成才。比他想得还要好。
“来我这儿。我给你材料，给你时间，甚至给你单独的工作间。你做出来的东西，我帮你卖。利润——三七分。你三我七。”
小七抿着嘴。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转了一下。
“……五五分。”
“四六。我的底线。”
“成交。”
小七伸出手。那只手瘦得骨节分明，指甲缝里全是机油。林安握住他的手，摇了两下。
就这样，末日商店迎来了第二名正式成员。
小七的加入，补上了商店最大的一块短板。
林安负责赚钱，苏沐晴负责打架，但两个人都不会技术。系统能兑换的商品毕竟有限，而且价格受系统控制，利润率有天花板。但小七不一样——他能做出系统里没有的东西。声波发生器、陷阱装置、简易武器改装……这些“末日黑科技”一旦量产，利润全是商店自己的。
林安已经在脑子里规划好了产品线：基础款卖拾荒者，进阶款卖给营地武装，定制款专门宰孙国栋那种大肥羊。
“这就叫多元化发展。”
他对苏沐晴说。苏沐晴不想理他。
但让苏沐晴最没想到的，不是小七的技术有多好，而是这孩子的性格——居然和林安出奇地合拍。
小七正式入驻第三天，苏沐晴找了个林安不在的机会，偷偷问他。
“小七，你觉得林安怎么样？”
小七正趴在柜台后面的地板上捣鼓一堆零件。他的“工作间”现在还只是商店角落的一张破桌子，但林安已经在规划扩建了。少年听到问题，头也不抬。
“老板人挺好的啊。”
苏沐晴等着下文。
没有下文。小七继续埋头拧螺丝。
“就……没了？你不觉得他黑吗？”苏沐晴追问，“他把你的声波发生器定价100枚晶核，打完折99。这打了什么折？你辛辛苦苦做的东西，他转手就卖天价，你不觉得他很黑？”
“不会啊。”
小七放下螺丝刀，抬起头，表情理所当然。那张稚嫩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
“做生意嘛，不就是你情我愿。我们又不强买强卖，明码标价，别人乐意买就行了。”
苏沐晴张了张嘴。
“而且老板说了——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别人买了带出去战斗，磕了碰了坏了，还是要回来继续买。”小七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林安同款的自信，“这叫细水长流的大生意。”
苏沐晴缓缓抬起手，捂住脸。
完球了。
这孩子也是个天生的奸商。骨子里的。
一个林安已经够她头疼了，现在又来一个。这两人狼狈为奸，以后这大荒原——有的热闹了。
她透过指缝，看了一眼柜台后面正在算账的林安，又看了一眼地板上正在焊电路的小七。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都在全神贯注地做自己的事。商店里只有收银机的嗡嗡声和电烙铁嗞嗞的声响。
外面，夕阳西下。荒原的风吹过防护罩，被过滤成轻柔的微风，带着沙土的气息飘进店里。
苏沐晴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她靠在角落里属于自己的那块毯子上，忽然觉得——这个奸商店铺，好像真的在慢慢变成一个家。
两个奸商，一个欠债打工人。
这个念头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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