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四日上午八点五十七分，顾长夜走进城东觉醒者协会三号复核室。
复核室比学校训练馆小得多，中间摆着一台黑色牵引机，四条合金固定带从机器底座伸出来，连接着两侧的压力传感器。
墙上贴着一张醒目的红色告示。
【测试过程中不得擅自改变发力方向，器械启动后不得松手。】
告示下面还有一行颜色稍淡的小字。
【损坏公物，照价赔偿。】
顾长夜在第二行上多看了两眼。
“放心，这台新换的，启灵境新人还弄不坏。”
负责测试的中年男人接过复核通知，在终端上刷了一下。
“郑海，协会测试员。先说清楚，你今天测的是能力表现，不是让你拼命。伤口要是裂了，成绩作废，医药费自己付。”
“灾害基金不管？”
“昨天的伤管，今天自己折腾的不管。”
顾长夜点点头，脱掉外套，只留下一件短袖。
右肩和腰侧都贴着轻薄敷料，正常活动已经没有问题，用力时仍能感觉到伤口里面发紧。
测试室另一边还有一名男生。
他个子不高，手臂却比常人粗了一圈，刚把固定带绑到腰上，皮肤表面便浮出一层暗红色光泽。
“力量强化类，启灵境初阶，昨天刚觉醒。”
郑海朝那边抬了抬下巴。
“你先看看流程。普通启灵境初阶的静态牵引峰值，大多在三百到五百公斤。纯力量强化能到七百，已经算合格，超过九百，本届新人里也排得上号。”
那名男生深吸一口气，双脚踩住机器底座，双手抓紧横杆。
“开始！”
牵引机两侧的金属带迅速绷紧。
屏幕上的数字从三百往上跳，很快越过七百、九百，最后停在九百二十六。
男生松开横杆，额头已经冒出一层汗，脸上却压不住笑。
郑海在终端上记了一笔。
“不错，休息五分钟，再测第二次。”
男生解开固定带，经过顾长夜身边时，下意识看了一眼他肩上的敷料。
“你也是力量强化？”
“可能是。”
“可能？”
“公开记录还没改。”
男生还想再问，郑海已经把另一套固定带扔了过来。
“顾长夜，站上去。”
顾长夜踩住底座，先用手拉了拉横杆。
机器纹丝不动，四条固定带也没有松动。
郑海替他扣好腰带，确认肩部敷料没有被压住。
“第一次熟悉设备，六成力就行。听见停字，慢慢收力，别突然松手。”
“六成怎么算？”
“自己感觉！”
顾长夜握住横杆，掌心那道伤口刚结痂，金属表面的防滑纹压上去，仍有一点刺疼。
【巨力】已经融进四肢和腰背。
它不像临时爆发，更像身体里本来就多出一股力量，只要顾长夜愿意，抬手便能用出来。
问题是他也不知道六成到底是多少。
“开始！”
固定在顾长夜腰间的牵引带瞬间绷紧。
顾长夜没有急着往后拉，只先把双脚压稳，等固定带完全吃上力，才一点点收紧手臂。
屏幕上的数字越过五百，紧接着跳过七百和九百。
站在旁边休息的男生收起笑容，往屏幕前多走了半步。
数字还在往上跳，直到一千四百三十七才慢慢停住。
郑海抬头看向顾长夜，脸上的随意已经没了。
“你这叫六成？”
“差不多。”
“肩膀疼不疼？”
“不疼。”
“喘不喘？”
“还好。”
郑海没有立即记录，绕到机器后面检查传感器，又让顾长夜松开固定带重新站了一次。
“第二次别压了，能用多少用多少。伤口不舒服立刻说！”
顾长夜双手重新握住横杆，掌心贴紧防滑纹。
他没有真的使出全力，只把刚才收住的那部分再放开一些。
机器底座发出一声低响，四条合金带同时拉直。
屏幕上的数字几乎没有停顿，越过一千五以后，又接连跳过一千八和两千一。
滴！
红色警示灯突然亮起，牵引机内部的保护锁自动弹开。
横杆向前回缩，顾长夜顺着力道送出手臂，没有让固定带反弹。
屏幕上的最终数字停在两千四百九十九。
郑海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转身打开机器侧面的检修盖。
“保护值是多少？”
门口传来陆沉锋的声音。
“两千五。”
郑海回头看向他：“昨天才觉醒，第二次发力就碰保护线。你们学校那台觉醒仪，确定没把高阶学生送过来？”
“十八岁，高三，昨天之前没觉醒。”
陆沉锋走进测试区，先看顾长夜的肩膀，又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前臂。
肌肉没有持续僵硬，皮肤温度也很正常。
“头晕吗？”
“没有。”
“有没有控制不住力量的感觉？”
“也没有。”
陆沉锋拿起旁边一只纸杯，递到他手里。
“握住。”
顾长夜接过纸杯，等了几秒。
“然后呢？”
“别捏坏。”
“就这个？”
“很多刚觉醒力量类天赋的人，第一次全力使用以后，连门把手都敢跟着拔下来。”
顾长夜拿着纸杯喝了口水，又把杯子放回桌面。
杯沿没有变形，杯底也没有漏。
陆沉锋看向郑海：“力量项记上限待重测，直接做控制。”
控制测试换到了隔壁训练区。
一条不到一米宽的通道立在墙边，两侧插着十几根红色警示杆，中间还吊着会随风摆动的塑料环。
通道入口放着一只三百公斤的训练箱。
“把箱子搬到另一头，不能碰红杆，落地时压力板亮绿灯。”
郑海说完，又指向后方三个持盾假人。
“然后拿训练棍击中它们肩上的黄区域。打中不难，难的是打完以后，棍子不能碰到后面的红线。”
那名力量强化男生已经做过一遍。
他搬箱子时碰倒两根红杆，击打假人倒是全部命中，只是最后一棍没收住，把假人的盾牌一起砸裂了。
顾长夜走到训练箱前，弯腰抓住两侧把手。
箱子离地时，他没有立即往前走，而是先调整双手高度，让箱体正好停在膝盖上方。
第一根塑料环从左侧摆来。
顾长夜没有侧身，右脚向后撤了半步，带着箱子转过一个很小的角度，等环从胸前荡过才继续前进。
十几米的窄道，他走得不快，却没有碰到任何一根红杆。
到了压力板前，他先弯膝，再一点点松开手指。
压力板上的绿色指示灯随即亮起。
顾长夜拿起训练棍，站到三名持盾假人面前。
六年前开始，他每天都练基础步法、直刺和发力。
以前是怕再遇见裂缝时连跑都不会跑，现在力量突然多出几倍，脚下那些练过无数次的动作，正好替他压住身体。
第一个持盾假人沿着轨道向左移动。
顾长夜跨步跟上，训练棍点中肩部黄区，棍头在红线前停下。
第二个假人举盾撞来，他侧身让开盾面，手腕一转，从侧面敲中目标。
第三个假人刚从轨道弹出，顾长夜已经收回训练棍，棍尾顺势往后一送。
啪！
黄色感应灯亮起，训练棍停在假人肩上，没有继续往下压。
郑海看了眼三盏绿灯，又低头看向顾长夜虎口和掌根的旧茧。
“练过？”
“学校格斗课，平时自己也练。”
“练了多久？”
“六年。”
陆沉锋接过记录终端，把原本那行“战斗类，效果不明”划掉，重新输入一段文字。
【战斗类天赋，疑似力量与身体强化，潜力待观察。】
顾长夜看向他：“为什么还是待观察？”
“因为你只会用力，还没真正学会战斗。”
陆沉锋签完名字，从文件夹里抽出三份材料。
第一份是城东新人实战营候补通知。
第二份是协会基础装备租赁折扣。
第三份则印着黑石矿的灰图案，右下角盖着学生保护路线的蓝章。
“黑石矿新人区，一次单人保护路线名额。用不用随你，想转给别人不行。”
“条件呢？”
“独立完成第一次副本行动报告，路线、怪物、伤势和撤离原因都要写。”
“写得不好会收回吗？”
“不会。”
陆沉锋把材料推到顾长夜面前。
“但我会知道你除了力气大，脑子到底好不好用。”
一楼装备区刚好在这时开始叫号，电子屏上跳出顾长夜登记单末尾的三个数字。
他收起材料，顺着大厅里的蓝色标线走向楼梯，身后那台牵引机仍在重新校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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