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抬高一点。”
护士拿着剪刀，沿顾长夜肩头剪开被血粘住的校服。
布料刚从伤口上揭下来，右肩那三道爪痕便跟着往外渗血。
“你这叫伤势不重？”
林小满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手里还捏着一份没填完的事故记录。
“跟许川比，确实不重。”
“那你怎么不跟担架上的人比？”
“担架有人抬，我没有。”
护士抬头看了顾长夜一眼：“你们两个先别说了，伤口里还有怪物身上的脏东西，再乱动一次，我就给你多刷两遍消毒液。”
顾长夜立刻闭上嘴，把右手抬高了一些。
凉得发疼的药水浇进伤口，他右边肩膀不受控制地紧了一下，放在膝上的事故表也跟着抖了抖。
表格正面已经填完，只剩背面三行。
【公开天赋类别：战斗类】
【已知效果：】
【触发条件：】
顾长夜拿起笔，在第二行写下“力量与身体强化”，到了触发条件那一栏，却没有立刻落笔。
个人面板随之出现在眼前。
【姓名：顾长夜】
【境界：启灵境初阶】
【天赋：万法恒常（唯一）、巨力（稀有）】
【装备：无】
面板上仍旧只有这四项。
第二只食尸鬼死后，那股温热能量补回了些体力，天赋栏却没有多出半个字。
没人能看见怪物头顶的能力，没人知道那些能力还有品质，更没人知道他可以从中选出一种，留在自己身上。
顾长夜在触发条件后面写道：
【高压战斗中首次显现，具体机制尚不明确。】
顾长夜的笔尖越过这一栏，没有继续往下补充。
至于怪物天赋和永久继承，本来也不在事故表的填写范围里。
“手心。”
护士把他左手拉过去，拆开临时缠上的纱布。
掌心那道口子是顾长夜自己划的，伤口不深，边缘却被消防斧磨开了两次，看起来比右肩还要狼狈。
“这也是怪物抓的？”
“我自己划的。”
护士动作停了一下：“嫌身上血不够多？”
“食尸鬼追血味，临时借了一点。”
“你说得倒挺轻松！”
消毒棉重重按在掌心，顾长夜疼得手指一缩，总觉得这一回多少带了点私人情绪。
旁边的隔帘忽然被人掀开。
一名巡夜司记录员拿着终端走出来，朝林小满招了招手。
“林小满，轮到你了。”
林小满起身走出两步，又回头看向顾长夜。
“要不要我把你一个人抬闸门，顺便还能打两只食尸鬼的事写得详细点？”
“按你看见的写。”
“没看见的呢？”
“没看见怎么写？”
林小满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继续问，转身进了隔帘后面的问询区。
里面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隔着一层帆布，问话依旧听得清楚。
“你第一次发现顾长夜力量异常，是什么时候？”
“第一只食尸鬼死后。”
“在这之前，他有没有表现过类似能力？”
“没有。隔离闸旁边那根钢梁，我们三个人都没推开，他也只能用消防斧往上撬。”
记录员停了一下，又问：“食尸鬼死亡以后呢？”
“他一个人把隔离闸抬了起来，还用消防斧打断第二只食尸鬼的右臂。”
“你认为他的能力和击杀怪物有关？”
“我不知道。”
隔帘后没有半点停顿，林小满回答得很快。
“我只看见了前后变化，没看见他的天赋怎么发动。”
顾长夜放下事故表，重新靠回椅背。
林小满平时话不少，真正该闭嘴的时候，倒是比大多数人都稳。
几分钟后，她从隔帘后面出来，把签好名字的记录交给工作人员。
两人在门边擦肩而过时，林小满低声说道：“我只写了看见的，剩下的你自己编。”
“我尽量不编。”
“你最好是。”
巡夜司教官已经坐在问询桌后面。
顾长夜进门时，他脱掉了染血的作战外套，只穿着里面那件黑色短袖，左手边放着从现场收回的消防斧。
斧柄已经弯了，刃口也崩开一小块。
“坐。”
陆沉锋点开桌面的记录终端，屏幕上已经整理出一条事故时间线。
“我叫陆沉锋，城东巡夜司实战教官。今天只核对事故过程，不要求你公开完整天赋。”
顾长夜拉开椅子：“那就好。”
“怕我问？”
“怕你问得太细，我又答不上来。”
陆沉锋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句话。
“封灵柜打开以前，你为什么要求老师重新检查？”
“锁链不对。”
“哪里不对？”
“柜里那只食尸鬼很瘦，右边两根锁链却一直绷得比左边紧。它要是真被三针镇静剂完全放倒，手指不该还抓着固定环。”
顾长夜看过食尸鬼的面板，但那不是他唯一能拿出来的理由。
他当时盯得足够久，锁链的受力、手指的位置和封灵柜里的细响，全都记在脑子里。
“你凭这些，就确定它会醒？”
“不能确定。”
顾长夜看着桌上的消防斧。
“重新检查最多耽误两分钟，判断错了也不会死人。要是没检查，后面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陆沉锋手指停在终端边缘，过了片刻才继续往下问。
“隔离闸前面，你已经过去了，为什么又回来？”
“程野没出来，后面还有四个人。”
“你当时不知道巨力能不能再次使用。”
“知道的话，我就不会先让他们跑。”
“所以你准备靠什么把人带出来？”
“那根机械杆，或者消防斧，实在不行就把卡住闸门的东西砸断。”
“都不行呢？”
顾长夜想了想：“那就看谁跑得快一点。”
陆沉锋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
“你倒是诚实。”
“已经活着出来了，没必要把自己说得太好听。”
问询又持续了十几分钟。
陆沉锋把两只食尸鬼的行动、每个人的位置和隔离闸关闭时间重新核对一遍，没有追问【万法恒常】，也没有要求顾长夜展示个人面板。
直到记录结束，他才把终端转过来。
“联邦觉醒者管理条例允许你保留天赋名称和核心机制，但公开使用过的能力，要完成强度、持续时间和失控风险复核。”
屏幕上已经多出一张临时通知。
【复核项目：力量、耐力、控制、短程实战】
【复核地点：城东觉醒者协会三号复核室】
【时间：九月四日上午九点】
顾长夜看完问道：“不去会怎么样？”
“你公开记录继续保留‘效果不明’，三个月内不能申请单人副本，也不能进入实战类培训名单。”
“那还是去吧。”
陆沉锋在通知底部签下名字，又从旁边抽出另一份结算单。
“本次事故的医疗费由灾害基金承担，你不用交钱。救出四名伤员、协助转移其他学生、亲手终结两只食尸鬼，救援贡献金暂定三万二千元，审核结束后到账。”
顾长夜拿过单子，仔细看了一遍金额。
“暂定是什么意思？”
“如果后续核查发现你少救了人，会扣。”
“那要是发现我多救了呢？”
“补。”
“这个制度还挺讲道理。”
“巡夜司偶尔也讲。”
陆沉锋把复核通知推到桌边，外面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叫下一名学生。
顾长夜将两张纸折在一起，避开掌心的伤口，塞进校服内袋。
门口那名学生脸色发白，进来时还在反复擦手，顾长夜侧身给他让开位置，顺着临时医疗点的白色指示线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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