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人眼睛发涩。
林川不知道自己在哪。地下，至少十层以下，电梯按钮上没有正数楼层，只有一串负号。走廊纯白，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金属混合的陌生气味。他被推进这间屋子的时候经过了三道门，每一道都是电子锁。
对面坐着的女人叫周泠泠，那本黑色证件上写的。
她面前的金属桌上摊着一个文件夹，厚得像本辞海。她翻开，念：
“林川，男，二十五岁，云州博物馆特聘文物修复师。八岁父母因‘交通事故’失踪，此后在云州第三福利院生活。高考专业课全省第三，入云州大学考古系，毕业后被云州博物馆破格录用。从业八年，接触文物总计八千四百余件，修复重点文物一百二十三件。”
她念得很平静，像在播报天气。
“你的同事评价你：业务能力极强，尤其擅长‘触感鉴定’，能通过触摸器物判断其历史状态、储藏环境乃至曾经历过的物理冲击。他们管这叫天赋，但我们管它叫：灵子感知。”
林川坐在金属椅子上，手铐没戴，但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他舔了舔嘴唇：“……什么是灵子？”
周泠泠没直接回答。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
照片上是一台仪器的截图。波形图，密密麻麻的数据，中间有一根突兀的尖峰。
“宇宙中广泛存在一种高能粒子，我们叫它‘灵子’。大部分人对灵子没有反应，但极少数人的基因锁会在灵子辐射下部分解封，获得超出常人的感知或干预物理现实的能力。全球登记在册的‘觉醒者’目前两千三百人，你排D级。”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几个手写的字：“D·触媒型。”
“触媒型？”林川皱眉。
“触摸即可读取残留信息，器物上的、墙壁上的、任何物质经过特定能量灌注后留下的‘记忆印痕’。你从小就有这个能力，只是自己没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不敢说。”
周泠泠又翻了一页文件夹，抽出一份泛黄的复印件。
“三年前你在城郊工地捡到一块带血迹的玉佩，之后匿名写信给警方，精确指出了绑架犯藏匿人质的坐标。你从没去过那个工地，那块玉佩也不是你负责修复的文物。”
复印件上是那封信的照片。字迹确实是他写的，但他当时戴着手套写的，以为天衣无缝。
“半年前，博物馆库房失窃，一件唐代铜镜被盗。你请假三天，称病未出。第三天铜镜被匿名送回，附了张纸条，上面是窃贼的姓名和住址。”周泠泠抬眼看他，“你以为你在做好事。但根据《异常能量管理暂行条例》第六条，未登记觉醒者擅自使用能力干涉社会治安，视为违规。情节严重者可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林川喉结动了动：“……所以你们要抓我？”
周泠泠没有回答。她从桌子下面抽出两份文件，并列排在他面前。
左边那份封面印着：《特殊人才征召协议（终身制）》。右边那份是：《异常接触者记忆清除知情同意书》。
“A，签了它。STMA编外顾问，月薪两万八，五险一金，异能使用补贴另算。日常工作：配合我们处理异常案件。同时，我们保护你身份不被泄露，帮你解决一切历史遗留问题。”
她指尖敲了敲右边那份。
“B，我们对你进行记忆清除，抹掉有关灵子感知的一切记忆，包括今天地铁上发生的事。但清除存在失败率，百分之十七的几率导致脑干不可逆损伤。通俗地说，植物人。”
审讯室安静了五秒。
林川看着那两份文件，笑了：“……你们这B计划不像是‘选项’，比较像‘恐吓’。”
周泠泠坦然点头：“本来就是。国家没有义务对未登记觉醒者投入额外风险评估资源。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做自己人，要么承担我们清除你的风险。”
她把一支黑色签字笔推到林川面前。
“签吧。你父亲当年签的也是这份。”
林川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周泠泠翻开文件夹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更老的复印件。纸张已经发黄，边角卷曲，上面的表格格式和如今这份A计划几乎一模一样。签名栏里，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林国栋。
编号：0017。
日期：1996年3月12日。
林川盯着那三个字，攥紧的手指甲陷进了掌心。
“我父亲……是你们的人？”
“STMA第一批特工。S级觉醒者。”周泠泠说，“代号‘守夜人’。”
林川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个失踪了十七年的男人，那个连一张照片都没给他留下的男人，那个他八岁之后再也没有叫过一声“爸”的男人，S级？守夜人？
“……他为什么失踪？”
周泠泠沉默了片刻。她垂下目光，把那份泛黄的复印件收了回去。
“二十年前，他在调查一起涉及战国古玉的跨国走私案时，人间蒸发。我们至今没有找到他的下落，也没有找到尸体。”
她抬头直视林川：“但你今天在地铁上遭遇的那个袭击者，用的那把刀，上面残留的灵子频率，和当年你父亲追踪的古玉属于同一来源。”
审讯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林川慢慢低下头。他看见自己放在桌面的右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种更古老、更汹涌的东西。
他拿起那支签字笔。
笔尖落在A计划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上。他停了一下，问：“……那个地铁上砍人的人，他说‘有人逼他做的’。”
“我们会查。”周泠泠说，“现在，”她按了一下桌上的对讲机，“老吴，调一下D级任务池。幸福里小区，夜间异常噪音举报。给新人练手。”
她挂断对讲机，看向林川。
“你父亲留下的线索，断在二十年前。你想查，就证明你有这个资格。”
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今晚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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