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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yberpunk Bounty Hunter

Chapter 5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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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Cyberpunk Bounty Hu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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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锚工会上午的悬赏单贴在最里面那块软木板上。陆沉站在板前,食指一张张划过去。打印纸的边角卷着,被来往的猎人蹭得发毛。大部分是E级,旧港区的单子占了大半。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张上。

旧港区中继站。企业实验体。编号C-0231。赏金一千八。备注栏一行小字:肢体异变明显,具备攻击性,建议两人以上处理。

一千八。

他把这个数在嘴里过了一遍。账户八百一十七。口袋里还揣着铆钉姐预支的那两百,没动过。脸颊上那道四公分的划伤结了痂,手指蹭上去有细小的裂痛。手背上的两个水泡早破了,留两片发硬的皮,按下去不疼。左肩的伺服电机运转正常,他甩了两下,外骨骼的关节发出顺畅的低频嗡鸣,和之前咔嗒咔嗒的声音不同。

他伸手把那张单子从板子上揭下来。

铆钉姐在柜台后面抬眼。单人?

嗯。

企业实验体不是装备吞噬型,不会绕着刀走。两个人也就是多分一份钱,多担一份风险。铆钉姐没再劝,义体的金属手指在平板上点了一下。单子归你。注意安全。

陆沉把单子折两折,塞进外骨骼侧面的袋里。锈钉从他颈窝里探出半个小脑袋,黄色的光点瞥了他一下,又缩回去。这两天它习惯了趴在他肩上出门,缩在锁骨和脖子之间的凹陷里,像一块长着刺的铁护身。

旧港区中继站是二十年前信号塔的配套用房。信号塔拆了以后房子空着,被拾荒的占了又弃,后来连拾荒的也不来了。陆沉沿着锈死的铁轨走了四十分钟,靴底踩过碎玻璃,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弹出去很远。空气里有海风的咸,混着铁锈被太阳晒出来的腥。他皱了下眉,咸腥底下还有一股氨水的刺味,像是哪里的管道漏了。

义眼切到红外。右眼的世界冷成一片蓝绿。中继站的水泥外墙有一道拖痕,很宽,边缘有金属刮擦留下的亮线。不是鞋印。是怪物身上某处硬壳在墙上蹭过去的。拖痕的新鲜度不超过半天。

他顺着拖痕走。

拖痕沿着厂区的主路延伸,经过一排倒塌的宿舍楼。楼里的门窗全没了,黑洞洞的,像被掏空的眼窝。风从那些洞里穿过去,声音忽高忽低。地上的碎玻璃被太阳晒了一天,踩上去温的,咯吱响。锈钉在他肩上不安分地换了个姿势,小爪子勾住衣领的力度紧了一下,它像是闻到了什么。陆沉也闻到了,拖痕尽头飘来一股铁锈之外的味,淡的,甜里带腥,是异变体分泌的信息素。他放慢脚步,义眼把红外画面放大,前方的热源在动。

穿过一处坍塌的货运棚,顶上的铁皮塌了半边,阳光从破口斜进来,照出一地碎砖和锈蚀的钢缆。锈钉在他肩上动了动,小爪子勾住他的衣领。陆沉放慢脚步,靴子踩到一块松动的钢板,咣当一声。他停了三秒,听通道深处有没有回应。只有风穿过铁皮缝的声音,低低的,像谁在远处叹气。

拖痕拐进一条地下检修通道。台阶往下,潮气扑面,凉的,带着霉和铁锈的味道。墙面渗水,他伸手摸到一手湿,指尖沾了暗红色的水渍,分不清是铁锈还是什么。通道顶上的灯管早坏了,靠义眼的红外才能看路。一步一阶,走了约莫两百级,右膝开始发酸。他二十四岁的膝盖,走长下坡路会抗议。

霉味里头还混着一点甜腻的腐味,不重,得贴近墙面才能闻到。锈钉在他颈窝里不安分,尾巴尖一下下扫他的后颈,凉凉的。他伸手把它按回去。通道深处有滴水的声音,嗒,嗒,间隔不规律,和远处海浪的闷响叠在一起。他的呼吸在安静里显得很响。

锈钉在他颈窝里拱了拱,尾巴尖扫过他的耳后,凉的。它今天出奇的安静,没有缩球,也没有往下爬。多半是地下的潮气让它不舒服。陆沉伸手把它按回原位,指尖碰到它背甲上那几道暗红色的光纹,和周远山身上岩浆裂纹一样的颜色。通道往下更深的地方有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往上涌。远处磁悬浮货柜车经过地面的轰鸣,透过三米厚的混凝土传下来,变成一种闷闷的震颤,踩在脚底板上。他停下听了两次,确认不是怪物的动静,才继续走。左肩的伺服电机在长时间行走后开始有极轻的咔声,不是卡死的前兆,是老毛病,像关节天冷发酸。

三小时。

他从地面追到地下,从中继站的外墙追到检修通道的尽头。小腿酸了,喉咙发干,外骨骼的腿部助力在长时间行走后发出一种低频的嗡,像老旧冰箱的压缩机。拖痕在一扇半开的检修间铁门前消失了,门缝里漏出一点热源。义眼估算,门后有一团人形的热,温度比环境高七八度,在轻微移动。

陆沉从侧袋抽出震荡短刀。电池满格,刀身的高频振荡在安静的通道里发出细密的嗡鸣。他把锈钉从肩上摘下来,搁在门口一个水泥台上。你待着。

锈钉缩成铁球,没动。

他推开门。

检修间不大,原先是放电缆的。墙上还挂着几卷没来得及拆的线缆,垂下来像死蛇。角落里蹲着那团东西。

比周远山凶。

它站起来有一米八,右臂整个增生成一排骨刺,从肘部往外张开,像一把没合拢的扇骨。左腿半金属化,膝盖以下变成了灰黑色的合金,每走一步地面就磕出闷响。脸还在,但左腮的皮肉往下塌,露出底下灰白的硬质层。眼睛浑浊,盯着陆沉,喉咙里发出一种拉风箱似的声。

它扑过来。

陆沉往左闪。骨刺从他肋侧擦过去,刮掉外骨骼胸甲一道漆。风压带起一股腥臭味,像烂在温水里的肉。他反手一刀,震荡短刀切进怪物左腿的金属化处,高频振荡撕开合金表面,卡进缝隙。怪物重心一歪,咣地撞在墙上,墙皮簌簌掉下来。

它没倒。骨刺的右臂横扫过来,陆沉矮身躲过,顺势往前跨步,刀尖捅向它胁下的软肉。刀进去了。黑红色的血涌出来,稠得像机油。怪物嘶吼一声,左手抓向陆沉的面门。陆沉偏头,指尖的硬层蹭过他结痂的伤处,痂裂开,血渗出来,辣辣的疼。

它抬腿,金属化的左腿朝陆沉小腹踹过来。陆沉用外骨骼的左臂去格,腿甲撞上臂甲,一声闷响,震得他整条左臂发麻,后退半步才稳住。怪物趁势逼上来,骨刺的右臂又一次扫来,这次陆沉没完全避开,左肋的护板被尖端划开一道口子,金属擦出火星,护板底下传来一阵钝痛。他咬了下牙,借势滚开,刀还握在手里。

门口的水泥台上,锈钉从铁球里伸出一颗小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它没动,也没出声。

怪物没给他喘息。它用骨刺的右臂撑地,整个身子借力弹起来,朝陆沉侧面撞过去。陆沉横刀去挡,被那股重量带着撞上身后一堆废弃线缆。线缆架哗啦倒下,几卷钢缆滚到脚边。他的后腰磕在架子的角铁上,一阵锐痛,外骨骼的护板挡了大半,但震动顺着脊柱窜上来,牙关都跟着麻了一下。怪物压过来,骨刺离他的喉咙只有半尺,他抬左臂格住,臂甲和骨刺刮出一片火星。

陆沉绕到怪物侧面,想找它脊椎和头骨的连接处,像上次对付周远山那样。怪物转身太快,骨刺的右臂毫无预兆地扫过来,陆沉来不及完全避,踉跄着退到墙边。他喘了口气,三小时追踪加上这一通,心跳快了。外骨骼的散热片在后背发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很稳。一个人从通道里走过来,皮夹克,肩上一把改装的磁轨枪,枪管缠着绝缘胶带。他看了眼扭打的陆沉和怪物,没犹豫,抬枪,朝怪物头颅补了一发。

磁轨弹打穿颅腔。怪物往前栽,骨刺的手臂砸在地上,把水泥地磕出一道白印。它不动了。

野猎人走到怪物身边,弯腰从它颈后摸出一个数据扣,塞进自己口袋。他瞥了陆沉一眼。这单我接在先。你晚一步。

陆沉没说话。他看着那人的脸。方脸,右颊一道旧疤从眉骨拉到下颌,左耳缺了半只。记下了。

野猎人拎起怪物断掉的一截骨刺看了看,随手扔下,转身往通道外走。皮夹克的背影消失在台阶转角,脚步声一级级远去,最后只剩风。

陆沉站着。三小时追的怪物,没他份。脸上那道新裂的痂还在渗血,他拿袖子按了按。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纹里嵌着一点黑红的血,是怪物溅的。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蹭不掉,就由它去了。那张方脸从台阶转角消失的方向,他记了位置。下次在铁锚再碰到,他认得。

等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他走到怪物身边,蹲下。

它死了。眼睛还睁着,瞳孔扩散成两个灰色的点。灰蓝色的工装,胸口印着某家公司的旧logo,被磨得看不清字样。陆沉翻过尸体,看它的脊椎。

第三节脊椎旁边,骨缝里嵌着一块指甲盖大的金属片。他用刀尖拨开周围的肌肉,金属片露出来,激光蚀刻的一串编号:C-0231。下半部分有中和生物的LOGO。再往下,那个记号,一个圆,里面两条交叉的线。

和周远山身上那块一样。和保修卡上的标记一样。

陆沉用指甲抠住金属片边缘,慢慢往外撬。骨头发出干裂的脆响,像掰断一根干树枝。片下来的时候带出一小片碎骨,他没在意。他把金属片在掌心掂了掂,凉的,边缘锋利,和桌上那块C-0117是同一样东西。

他又摸了摸怪物的衣兜。外衣口袋是空的,内袋却缝得严实。他撕开线脚,里面有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张打印的合影,边角磨得发白。一个女人抱着个小女孩,背景是某个小区的健身器材,铁架子锈红。女人笑着,小女孩举着一根棒棒糖。

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爸,我和妞妞等你回来。落款一个芸。

他把合影翻到正面又看了一眼。女人的脸被磨得发白,但笑的样子还在。他想,这人等的人,和周远山那行爸爸早点回来写的是同一桩心事。怪物的左手垂在身侧,无名指上套着一枚婚戒,戒面磨花了,看不出原来的花纹,圈口被指节撑得稍稍变形。工装的内衬领口用线绣了两个字母,Y和H,针脚歪歪扭扭。芸。妞妞。名字的缩写就藏在衣服里,和脊椎上的编号牌隔着一层皮肉,一个公司刻的,一个自己绣的。

怪物叫C-0231。它曾经有女儿叫妞妞。有人在家里等它。

陆沉把照片折好。照片的硬角戳着他的指腹,他捏着它,蹲了有一会儿。检修间里很静,只有头顶一滴水落进铁皮桶的嗒声。他想起了床头柜上那块工牌,周远山,爸爸早点回来,周禾写的。两行字,一个意思。

他没有取核心碎片,没接单登记,取了也交不了,反而惹麻烦。他只拿了能证明这是个记号的东西。编号牌和照片一起塞进侧袋。

他站起来,锈钉从门口的水泥台上滚过来,顺着他的裤腿爬上肩,缩回颈窝。陆沉摸了摸它背上的铁甲,冰凉的金属鳞一片片。它今天一次都没缩球冲出去,乖得不像它。

账户没多一分。口袋里多了一块编号牌和一张照片。他走出检修间,沿通道往上走,新上海的日头偏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锈红的墙壁上。

回铁锚的时候铆钉姐还在柜台后面。大厅里人不多,几个白班猎人坐在塑料椅上等单。陆沉走过去,从侧袋掏出那块新编号牌,放在台面上。

铆钉姐,中和生物的编号牌,咱们的单子里出现过几次。

铆钉姐低头看了一眼牌子,又抬眼看了看他的脸。她没答,用义体的手指把牌子推回来。小钉子,有些事查清楚了未必好。

陆沉把牌子收起来。他没再问。

铆钉姐低头继续划平板,划了两下又停,抬头看他背影。小钉子。

陆沉在门口停住,没回头。

有些单子,接了也白接。铆钉姐的声音不大。但你记着,铁锚的单子,编号带C的都是中和的货。这是规矩,不是秘密。你查不到头。

陆沉嗯了一声,推门出去。,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灰。他往出租屋走,路过四十二区的时候没停。周禾的画在桥墩下,他上回画的那条短尾巴还在。

他把手伸进侧袋,指尖碰到那块编号牌的锋利边缘,又碰到照片硬挺的折角。两样东西并排躺在口袋里,和账户里那两百预支的纸币挤在一起。预支的钱还没花,这单的赏金也没进账,今天白跑了三小时,只多了一个记号。旧港区的废墟在傍晚的风里发出细碎的铁皮震颤声。一只瘦猫从断墙后窜出来,停在两米外看他,眼睛在灰光里绿莹莹的。锈钉在他肩上动了动,小脑袋探出来盯了猫一眼,又缩回去。猫转头跑了。

出租屋里,他把两块编号牌并排放在桌上。台灯的光打上去,两片金属都反着同样的冷光。C-0117。C-0231。差了一百多号。同一批出来的东西。

他把周远山的工牌翻过来,爸爸早点回来那面朝上,摆在两块编号牌旁边。两张纸,三种笔迹,写的是同一桩事。他盯着看了几秒,把工牌重新扣回去。

墙角充电座上,震荡短刀亮着满电的绿灯。陆沉把它们都看了一眼,没动。

他躺下来。锈钉在枕头边缩成铁球,尾巴尖那根金属刺搭在他的小指上,凉的。窗外新上海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隔着灰蒙蒙的玻璃,像浸在水里的星。

那张方脸,和那个圆里交叉的线,他都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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