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临海市老城区的雨砸得铁皮棚噼啪乱响。
林默指尖在油光发亮的机械键盘上最后敲了三下，屏幕里《霓虹残响》的结算界面跳出来，“代练完成”四个白字亮得扎眼。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右手腕的腱鞘炎钻着疼。桌边的矿泉水凉透了，瓶身凝着一层水珠，刚拧开瓶盖，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是房东张阿姨的微信。
“小林啊，下个月房租涨三百，八百一个月。月底凑不齐我就租给别人了，别怪阿姨不近人情。”
林默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没回。
他点开置顶的“老鬼代练结算群”，群标灰了，群主头像消失，聊天记录停在昨天晚上他发的那句——“三个月金币结一下，我爸等着用钱”。
下面是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
拉黑了。
两万三千枚金币，折市价八千七百块。是他熬了整整九十天，每天睡四个小时，一把一把打出来的。本来下周就能提现，给父亲交第三期透析费。
他点开手机银行，余额数字刺得人眼睛疼：1247.50元。
父亲林建国尿毒症晚期，上个月刚并发心衰，医生说尽快凑钱做配型，拖下去随时可能出事。手术加后续排异，至少四十万。
房租涨了，工钱卷跑了，救命钱没着落。
三重事砸下来，前后不过三分钟。
林默往后靠在吱呀响的电脑椅上，摸出烟盒，纸盒被捏得皱巴巴的，里面只剩最后一根。打火机打了三次才蹿起火苗，火光里映出他清瘦的下颌，还有一双沉得发闷的眼睛。
二十二岁，高中毕业出来混了三年。干过快递分拣，进过电子厂，最后选了代练——熬夜苦是苦，赚得比进厂多。更重要的是，他除了打游戏反应快、能熬，没别的拿得出手的本事。
妈走得早，父子俩相依为命。他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让老头多活几年。
可现在，路好像走死了。
他把烟按灭在吃剩的红烧牛肉面桶里，房间瞬间暗下来，只有窗外的霓虹漏进来，在泛黄的墙纸上投出歪歪扭扭的光斑。盯了一夜屏幕的眼睛发花，视野边缘突然闪过一点淡绿的光。
林默皱了皱眉，使劲揉了揉眼睛。
光点没消，反而越扩越大，像一滴墨掉进清水里，在他眼前铺开一块半透明的界面。冷硬的赛博线条，淡绿色的荧光字，一行行浮出来。
【伊甸园系统正在绑定宿主...
基因匹配度：92.7%
精神适配度：优
绑定进度：17%... 39%... 78%... 100%】
【绑定成功。宿主林默，您好。欢迎来到伊甸园。】
温和的、不分男女的声音直接响在脑子里，像贴在耳边说话。
林默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滑出去半米，撞在身后的铁架床上哐当一声。他冲进卫生间，拧开冷水龙头，捧起水往脸上猛泼。抬头看镜子，额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而那块淡绿色的界面，清清楚楚悬在镜子前方。
不是幻觉。
“你是什么东西？”他对着镜子低声问，嗓子有点哑，指尖还沾着水珠。
【伊甸园是实现愿望的乐园。】系统的声音永**稳，像训练过的客服，【宿主完成副本任务可获取乐园币，兑换现实货币、身体强化、特殊能力，一切您想要的东西。】
“包括治病？”
【包括脏器修复、基因优化、病症根除。您父亲的终末期肾病，需120万乐园币即可完全治愈。】
林默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但他很快压下去了。天上不会掉馅饼，凭空钻进脑子里的东西，代价只会比想的更大。
“代价是什么？”
【仅需您付出少量注意力与情绪波动，对身体精神无任何伤害。】系统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勾人，【新手福利已发放，100元现实货币已转入您尾号3421的银行卡，请查收。】
林默立刻抓起手机，点开银行APP。
刷新的瞬间，余额跳成了1347.50元。
转账备注“代发工资”，到账时间就在十秒钟前。
真的。
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120万，能治好老头的病。就算是陷阱，他好像也没得选。
界面弹出一个淡绿色按钮：【新手副本待开启，通关奖励：5000乐园币。是否查看详情？】
林默没急着点。他靠在卫生间墙上，慢慢喘气。
能直接转钱，能精准知道他爸的病情，能操控他的视觉听觉——这东西的本事远超他的认知。说是系统，更像某种寄生在脑子里的玩意儿。
注意力？情绪波动？
他暂时想不通有什么用，但本能地觉得危险。老辈人说，精怪勾人，先勾七情六欲，再抽人精气神。这东西，路子像极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市第三人民医院 急诊。
林默的血瞬间凉了半截。接电话的指尖都在抖。
“请问是林建国的家属林默吗？”护士的声音混着急促的背景音，“您父亲今晚突发急性左心衰，正在抢救！请您立刻来医院一趟，另外之前的欠费加上抢救费，得尽快补缴，不然后续用药跟不上！”
外面的雨突然大了，一道闪电劈过，把房间照得惨白。
林默看着视野里淡绿色的伊甸园界面，听着电话里急促的催促，喉咙发紧。
他没得选。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吃人的坑，他也得跳。
【是否立即进入新手副本？】
淡绿色的按钮微微闪着，像伊甸园里诱人的苹果。
林默深吸一口气，抓起门边的外套冲进雨里。
副本不急着进。
他得先去医院，先确认老头没事。
至于这个伊甸园——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到账提醒，眼神冷了下来。
想拿他当养料，就得看看谁的牙口更好。
雨夜里，出租车的尾灯在积水路面拉出长长的光带，像一条游进黑暗的鱼。
没人知道，一场关于精神与意志的驯化与反抗，从这场雨夜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也没人知道，这个被逼到绝路的代练小子，日后会掀翻整座伊甸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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