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漏风，雪沫子从塌了半边的屋顶往里灌。
角落里搁着一口黑棺，棺材旁边缩着一个少年，怀里抱着一把锈剑。
庙门忽然被一脚踹开。
七八条大汉裹着风雪闯进来，满身酒气，刀上还沾着没干的兽血。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目光在庙里扫了一圈，一眼就盯上了那口棺材。
“什么东西？”
他大步走过去，一脚踩在棺材盖上，跺了两下。
棺材纹丝不动。
“老大，这儿还有个瞎子！”一个刀疤脸把少年从角落里拖出来，像拎小鸡一样摔在地上。
少年抬起头，脸上全是污垢，一双眼睛翻着白，没有瞳仁。
“还有气。”刀疤脸踢了他一脚，“晦气。”
庙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竹竿敲在石板上，笃笃笃。
一个同样瞎了眼的老乞丐踉踉跄跄冲进来，手里攥着半块冻硬的馒头，满脸堆笑：“几位爷息怒，我们这就走，这就——”
络腮胡踩在棺材上的脚没挪开，斜眼打量着老乞丐：“这棺材是你的？”
“是是是，小老儿的寿材，攒了一辈子——”
“打开。”
老乞丐的笑容僵住了：“爷，这棺材打不开——”
啪！
一个耳光抽在老乞丐脸上，把他整个人抽翻在地，额头磕在碎砖上，血顿时淌了下来。
络腮胡揪起老乞丐的衣领，把他拖到棺材前：“老子说，打——开——”
“真的打不开……”老乞丐的声音在发抖，血顺着他脸上的沟壑往下淌，“爷，这棺材没有盖，是整块木头掏的，打不——”
话没说完，一记重拳砸在他脸上。
鼻梁骨咔嚓一声断了。
“老东西，糊弄谁呢？”
又是一拳。
少年挣扎着爬起来，被刀疤脸一脚踹回去，踩着他的后背把他钉在地上。
“别打他。”少年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你们别打他——”
没人听见。
或者没人想听。
络腮胡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带着骨裂的声响，老乞丐的挣扎越来越弱。
“给我砸！”络腮胡甩了甩手上的血，往棺材上踢了一脚，“刀砍不开就用石头，石头砸不开就给我烧！老子还不信了！”
几个山贼一拥而上，刀砍斧劈，石头猛砸，棺材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九叔……九叔！”
少年在地上拼命挣扎，指甲抠进砖缝里，指甲盖翻起来，血拉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老乞丐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样了，只剩一团模糊的血肉。
他忽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摸到了少年的手。
枯瘦的手指像铁钩子一样，死死扣进少年的掌心。
“剑……剑里有……东西……”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混着血沫从喉咙里往外挤。
“你的……你的……”
手指猛然松开，砸在地上。
少年的身体僵住了。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浑身抖得像筛糠，却一滴眼泪都没掉。
瞎子没有眼泪。
络腮胡砸了半天，棺材纹丝不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真他妈晦气！走！”
山贼们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没人看地上的瞎子一眼。
少年跪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弯腰把老乞丐抱进棺材里。
棺盖轻轻一推就合上了，严丝合缝，像是从来就没打开过。
他把锈剑握在手里，对着棺材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额头砸出血印子，每一记都实实在在。
“九叔，我去杀几个人。”
他背起棺材，握着那把锈剑，一步一步走进庙门外的风雪里。
风吹过来。
他侧过头，耳朵对准风刮来的方向。
远处有笑声，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有人在大声说笑。
锈剑在他手里轻轻一震。
发出一声很细很轻的嗡鸣。
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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