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霜剑宗的杂役房在后山,一排低矮的木屋,紧挨着柴房和马厩。
赵长老把问天安排在最靠里的一间。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歪腿桌子,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劈柴。推开门就是一股霉味,混着马粪的臭气,顺着山风一阵一阵往屋里灌。
问天把棺材从背上卸下来,靠着墙角放好。然后伸手摸了摸床板,木板粗糙,上面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
他没脱鞋,就这么躺了上去。
棺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待着,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也在打量这个新住处。
躺了不到一炷香,门外就来了人。
脚步声很沉,踩在泥地上一步一个坑。不止一个,至少有五六个。
“就这间。”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那个背棺材的瞎子就住这间。”
门被一脚踹开。
问天坐起来,偏头对着门口。
“你就是那个要打进前三的瞎子?”打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年轻弟子,浓眉大眼,腰间的剑鞘镶着铜边,比普通弟子的佩剑足足宽了一倍。他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上下打量着问天,“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身后几个弟子跟着笑起来。
“就这点身板,还前三?”
“赵长老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收个瞎子进来。”
“听说还救了大师姐?吹的吧。”
问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稻草屑。
“有事?”
“没什么事。”浓眉弟子往前走了一步,他比问天高出半个头,低头俯视着那双翻白的眼珠子,“就是替兄弟们来看看,敢跟赵长老叫板的瞎子长什么样。看完了——也就那样。”
“铁师兄。”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凑过来,“人家好歹是大师姐介绍来的,咱们客气点。”
这话听着像劝和,语气却阴阳怪气。
“客气?”铁重云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问天的肩膀,力道不轻,“我们当然客气。凛霜剑宗最讲规矩——新来的都得去柴房劈三个月柴。正好柴房缺人手,你瞎子别的干不了,劈柴总行吧?”
身后又是一阵哄笑。
问天偏了偏头,耳朵对着铁重云的方向。
“劈柴?”
“对,劈柴。”铁重云往前又逼了一步,几乎贴到问天脸上,“每天劈够一百担,劈不够别想吃饭。这是规矩。”
问天没有后退。他甚至没有动怒,只是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我要是不劈呢。”
笑声戛然而止。
铁重云的脸色沉下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不劈?那就滚下山。凛霜剑宗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他故意把“废物”两个字咬得很重。
问天忽然笑了。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两排很久没刷过的黄牙。
“你笑什么?”
“笑你说得对。”问天说,“凛霜剑宗确实不养废物。”
他顿了顿。
“可昨天晚上,你们大师姐在青石镇被人追着砍的时候,你们这些不废物的人在哪?”
铁重云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也不笑了,互相看了一眼,表情都有点不自在。
“你说什么?”
“我说——”问天把剑拔出来,锈迹斑斑的剑尖抵在地上,“你们要真有本事,别在我这儿耍威风。去问问昨晚追洛清寒的那几个人,是谁把他们打跑的。”
铁重云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握得咯嘣响。
“你一个瞎子——”
“对,我一个瞎子。”问天把话接过来,“一个瞎子替你们护住了大师姐。你们这些睁着眼的,在这欺负一个瞎子。”
他把剑扛在肩上,往门口走去。
“让让。”
铁重云挡在门口没动,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像是随时要爆发。
“想动手?”问天停在他面前,翻白的眼珠子对着他的方向,“赵长老说了,三个月后宗门大比。你现在动手,不管输赢,赵长老那边都不好交代。”
他往前凑了凑。
“还是说,你怕三个月后打不过一个瞎子?”
铁重云的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最终他往旁边让开了一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行。三个月。我等着。”
“三个月后,我在擂台上亲手把你打残。”
问天没理他,径自走出门。
走到门口又停下,偏过头。
“对了。劈柴的事——我会劈。”他把剑往肩上一搁,“但我不劈杂役房的柴。”
“我劈的,是三个月后擂台上挡我路的人。”
脚步声渐渐远去。
铁重云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身后的弟子们大气都不敢出。
“铁师兄,这瞎子——”尖嘴猴腮的弟子刚要开口。
“闭嘴。”铁重云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横飞,“去查。查清楚他昨晚在青石镇到底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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