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问天被叫到了执法堂。
来传话的是个面生的弟子,语气恭敬,眼神却一直在往他身后的棺材上瞟。问天没多问,背上棺材跟他走。
执法堂在宗门正殿西侧,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问天跨进门槛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四个人——三个坐着,一个站着。站着的那个人呼吸粗重,左腿微微发抖,膝盖骨碎过的旧伤还没好利索。
是铁重云。
“问天。”坐在正中间的是赵长老,声音不咸不淡,“昨夜你屋里出了事?”
“四个人摸进来。”问天说,“要废我。”
“人呢。”
“两个被我扔在院子里,两个跑了。”
赵长老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铁重云说是你主动挑事,仗着有几分本事就目中无人。夜里和几个师弟切磋,你下了重手。”
问天偏过头,翻白的眼珠子对着铁重云的方向。铁重云站得笔直,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执法堂三位长老里有两个是他师尊的故交,今天这局早就是摆好的。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问天说。
“放肆。”左边坐着的孙长老一拍桌子,“你一个刚入门的杂役弟子,打伤了四个外门弟子,还理直气壮?”
“他们先动的手。”
“谁看见了?”
问天沉默。
他确实没有证人。屋顶那人是蒙面进来的,扔在院子里的两个早被铁重云的人拖走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对三张嘴。
“没人看见。”问天说,“但你可以去看我屋子——屋顶破了个大洞,窗户碎了,地上还有血。四个人打一个,打输了,还有脸来告状?”
铁重云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血是你的还是他们的?”赵长老忽然开口。
“有我的。”问天撩起衣襟,露出肋骨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剑痕,“剩下的是他们的。”
三位长老看了一眼伤口,交换了一个眼神。剑痕很深,擦着肋骨过去,差半寸就捅进肺里。这绝不是切磋能留下的伤。
赵长老放下茶盏:“铁重云,你昨晚在哪。”
“弟子在房里睡觉。”
“有人能证明吗。”
铁重云顿了顿:“没有。”
孙长老连忙打圆场:“师兄,年轻人切磋难免有失分寸——”
“四个人带剑摸进一个瞎子的房间。”赵长老的声音冷了几分,“这不叫失分寸。这叫要人命。”
孙长老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这事到此为止。”赵长老站起身来,扫了铁重云一眼,“你师尊那边我自会去说。以后谁再敢在宗门里干这种事,就不是挨一顿打能了结的了。”
铁重云低下头:“弟子明白。”
“还有。”赵长老走到门口又停住,“昨夜破门破窗的修缮费用,从铁重云月俸里扣。”
铁重云的脸一黑,但咬着牙应了声是。
人走光了,只剩赵长老和问天。赵长老转过身,看着问天,目光在那口棺材上停了片刻。
“你不问问,为什么明知道他说谎,我还保他?”
问天偏头想了想:“因为他是内门弟子,我不是。”
“说对了一半。”赵长老说,“另一半是因为他师尊是执法堂首座。你三个月后要是打不进前三,他有一百种办法让你死在杂役房。”
问天握着剑,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打进前三。”
“口气不小。”赵长老嘴角微微一扯,像是在笑,又像在嘲讽,“你练到哪一步了。”
“剑气境。”
赵长老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盯着问天看了好一阵。七天前,这瞎子还是个拿剑当棍子使的门外汉。七天后,剑气境——那是多少弟子苦修三年都摸不到的门槛。
“清寒教的?”
“她念书。我自己练。”
赵长老没有追问。他只是多看了一眼问天腰间的锈剑,然后转身朝殿外走去,声音从门槛那边传来。
“屋顶的洞自己补。宗门不管杂役房的修缮。”
问天站在空荡荡的执法堂里,偏头对着赵长老离去的方向,翻白的眼珠子一动不动。
他把手按在棺材上,棺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在问话。问天轻轻拍了拍棺盖,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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