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教守夜
问天横剑在身前,剑尖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剑刃上还沾着络腮胡的血,一滴一滴往雪地里落。
“没人教?”那声音笑了一声,“没人教能一剑断人喉管,还能听出刀劈来的方向?”
咯吱,咯吱。
脚步踩在雪地上,慢慢从风雪的暗处走出来。问天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这人的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但每一步都极稳。练家子。而且功夫不浅。
“你是来替他们出头的?”问天问。
“替一伙山贼出头?”那人笑了,笑声沙哑,“他们的命值几个钱。”
“那你来干什么。”
“看你。”
“看什么。”
“看一个瞎子,怎么杀了八个睁着眼的。”那人又往前走了两步,近得能听见他袖袍在风里翻卷的声音,“看完了。确实有意思。”
问天没说话,剑尖纹丝不动。
“别紧张。”那人说,“老朽就是个算命的,路过此地,恰巧闻到了血腥味。你放心,老朽也瞎。”
竹竿敲地的声音响了起来。笃,笃,笃,很轻,很稳,和老乞丐活着时一模一样。
问天的剑尖微微往下压了几分。
“你背上那口棺材,谁给你的?”
“与你无关。”
“与你有关。”算命瞎子忽然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小子,你知不知道你背的是什么?”
问天没答。棺材里又传来一声嗡鸣,很轻,很细,像是在回应什么。
“那口棺材,在你之前有过三任主人。”算命瞎子说,“第一个死了,第二个疯了,第三个自己躺进棺材里,再也没出来。”
风灌进山坳,吹得篝火明灭不定。火光照在棺材表面,那些粗粝的纹路在光影里扭曲,像无数条蠕动的蛇。
“你是第四个。”
问天把剑握得更紧了。锈迹硌得掌心生疼,但那股冰凉顺着掌心蔓延到手腕,又在手腕上凝成一道无形的力,把他的手臂和剑连成一条直线。
“你说这些,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算命瞎子笑了一声,“就是想告诉你,能背这口棺材的人,命都硬。命硬的人,走夜路不怕撞鬼。”
竹竿敲着地面,咯吱咯吱,朝山坳外走去。走了七八步,忽然停住。
“往南走。”他头也不回地说,“南边有个叫青石镇的地方,有座剑宗在招弟子。你要是能活着走到那儿,也许能多活几天。”
“我为什么要去剑宗。”
“因为杀人的剑法和杀鸡的剑法,是两回事。”算命瞎子的声音在风雪里越来越远,“你今天杀了八个不会武功的山贼。下次来的是会武功的,你怎么办?”
笃,笃,笃。
竹竿敲地的声音渐渐被风雪吞没。
问天在原地站了很久。风从他的破袄子里灌进来,吹得浑身冰凉,但他的掌心是热的。剑柄上的锈迹吸了血,正在一点一点地发烫。
他转过身,走到山坳口,把棺材重新背到背上。
肩膀勒得生疼,但他没吭声。棺材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动,像心跳,又像磨剑。
“九叔。”他对着风雪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和棺材里的东西能听见,“我要去学剑。”
“不是杀鸡的剑。”
“是杀人的剑。”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往南走。身后是八具尸体和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身前是看不见尽头的风雪。
咯吱,咯吱,咯吱。
靴子踩在雪里的声音,沉稳,有力。
棺中又传来一声剑鸣,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像是一把沉睡了很久很久的剑,终于等到了一个值得聆听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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