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镇东头，秦府后院。
秦渊握着木剑，反复挥砍。汗水浸透粗布衫，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缝里。他八岁，昨天刚过完生辰。
“八百一十七……八百一十八……”
声音沙哑，两条胳膊酸胀得仿佛不属于自己。每挥一次剑，肌肉深处针扎一样疼。牙齿咬住下唇，留下泛白齿印。
“九百！”
最后一剑劈下，木剑脱手砸在石板上。秦渊跪倒在地，胸口起伏，大口喘气。
“还是不够。”
三天前是青云镇的“觉醒日”。祭司神殿里，水晶球在几十个孩子手中亮起各色光芒。轮到秦渊时，水晶球一片死寂。没有光，没有元素回应他。
玄黄大陆上，魔法亲和力决定能否成为魔法师。没有这把钥匙，就只能走战士的路。最苦，最难，最看不到希望。战士靠日复一日打磨筋骨，靠汗水血水浇灌斗气种子。一百个战士里未必能出一个白银级，黄金级万中无一。
“渊儿。”
月门那边传来浑厚的声音。
秦渊爬起来，胡乱擦了把脸，躬身行礼：“父亲。”
秦烈站在阴影里，魁梧得像座铁塔，眉间锁着愁。青袍洗得发白，袍角沾着泥点。这位曾经的贵族子弟，如今靠去龙脊山脉外围猎低阶魔兽换钱。他走到儿子面前，沉默良久。
“恨吗？”
秦渊摇头：“不恨。没有魔法天赋，我就练斗气。别人练一遍，我练十遍；别人练十遍，我练一千遍。”
秦烈眼角一抽。他想起自己八岁时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可三十年了，他始终卡在青铜级巅峰。龙血战士的血脉稀薄如烟，任他怎么拼命也抓不住祖先的力量。
“好。”秦烈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书册，边角卷了，封面三个古篆大字依稀可辨：《龙血劲》。
“秦家祖传斗气秘典残篇，只剩前三层，够你练到青铜级。”秦烈把书按在秦渊手里，“记住，秦家的男人，可以死，可以败，但不能跪。”
“是！”
秦烈转身要走，又停住：“祠堂后面有面龙纹石壁。历代族长都说是初代祖先留下的禁地，但从没人打开过。你若有空就去看看。”
秦烈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秦渊低头看手里的《龙血劲》，又看向祖宅深处那座祠堂。心跳得厉害。
第二天休沐日，天没亮透，秦渊溜进祠堂。
光线昏暗，檀香散在空气里。祖先牌位一排排立在供桌上。秦渊磕了三个头，绕到祠堂后面。果然有一面石壁，走近才能看清上面刻着一条盘绕的龙。龙首昂起，龙身虬结，龙尾隐入石缝。伸出手，指尖碰到龙首。一股刺骨的凉意窜进四肢百骸。他缩回手，石壁纹丝不动。
他不甘心，整只手掌按在龙首上。
石壁深处传来低沉震颤，像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被惊醒。秦渊连退三步，石壁从正中裂开一道缝，缓缓向两边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甬道。尽头是间巴掌大的石室，中央石台上放着一个檀木盒子。
秦渊打开盒子。
褪色丝绒上躺着一枚戒指。通体漆黑，非金非玉，冰凉。戒面上盘着一条小龙，鳞片、龙须、爪子雕得清清楚楚，龙首微昂，眼睛嵌着两点暗红痕迹，像干涸多年的血。
“龙渊戒……”
这三个字自己冒了出来。秦渊拿起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大小刚好。一阵凉意从指尖蔓延到全身，血液仿佛凝固了一瞬。很快凉意转为温润气流，沿经脉游走，沉入丹田。
没有别的东西了。秦渊把盒子放回原处退出去，石壁在他身后合拢。
夜里，秦渊睡不着。举起左手，借着月光打量戒指。月光照在龙纹上，被那两点暗红吸进去，整枚戒指浮起一层幽光，明灭不定。困意涌上来，意识消散前，他似乎看见戒面上那条龙眨了一下眼睛。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秦渊浮在一片虚空里，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黑暗深处有一点金色光芒跳动，微弱却始终不灭。
“来……过来……”
苍老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穿越无尽岁月，沙哑疲惫。秦渊想后退，身子却不听使唤飘向那团光。越近光越亮，化作丈许宽的金色光球。光球里盘坐一道虚幻人影，白发苍苍，玄色长袍，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三百年……整整三百年……”老者的声音发颤，“终于等到了一个身上带着龙血气息的后人……”
“你是谁？”
“我？”老者愣了愣，自嘲轻笑，“忘了。太久了。我不过是一缕残魂，封在龙渊戒里。你叫我苍溟就好。”
“龙渊戒？”
“就是手上那枚戒指。”苍溟打量着他，“小子，你叫什么？”
“秦渊。”
“秦渊……秦……”苍溟喃喃重复，眼中爆出两道金光，“秦战天，是你什么人？”
秦渊浑身一震：“那是我的初代祖先，三百年前的龙血侯！前辈认识他？”
苍溟沉默。光球里的金色火焰忽明忽暗。过了很久，一声长长叹息：“何止认识。那小子，当年从我这里得了天大的造化。可惜，他终究没能走到最后一步。”
秦渊的心剧烈跳动。他隐隐感觉，自己撞上了某个被时光埋藏的巨大秘密。
“前辈，我秦家如今血脉稀薄，龙血之力早就断了。我父亲苦练三十年，还卡在青铜级巅峰……”
“那是因为你们练的本来就是残篇！”苍溟冷哼一声，“《龙血劲》？我当年随手丢给秦战天打发下人的玩意儿。真正的龙血秘典叫《九转龙渊诀》，能引九天星力淬体，凡血化龙血，九转之后肉身成圣！”
秦渊连呼吸都停了。
“小子，”苍溟的声音庄重起来，“你可愿拜我为师？”
“弟子愿意！”
秦渊在虚空中跪下，朝金色光球磕了三个头。灵魂深处像有什么被烙下了印记。
“好！好！好！”苍溟连说三个好字，“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明日醒来，我便传你《九转龙渊诀》第一层，引龙入体。但你记住，龙渊戒的事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哪怕你父亲，哪怕将来的妻子儿女。否则——”
他没往下说，可秦渊从那双星眸里看到了尸山血海。
“弟子谨记！”
“去吧。”苍溟挥手，金色光球暗下去，“明日卯时，滴血入戒。”
黑暗退去。窗外传来第一声鸡叫。秦渊猛地睁眼坐起来，后背冷汗湿透里衣。低头看向左手，那枚黑色戒指还好好戴着，晨光里泛着幽幽的光，戒面龙纹似乎比昨晚鲜活了几分。
“不是梦……”
他攥紧拳头，感觉到丹田深处有一丝温热跳动，是昨晚那股气流沉淀下来的痕迹。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