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临江渔村已经待不下去了。”林枫望着地上几具面无血色的尸首，思索片刻道，“先把渔夫大哥送到镇上，和他的妻女汇合，之后我们再去找我师叔。”
说着，林枫转头看向另一边，渔夫已经晕倒在一旁的礁石上，气息微弱。
灰袍老者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当即得出结论：“道主，这人只是被吓晕了。”
方才这一番惨烈场景，连林枫都差点忍不住反胃，一个寻常渔夫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没当场吓死已经算是胆子极大了。
林枫厉声喝道：“这还不都是你害的！现在怎么办？你赶紧把他救活！”
灰袍老者愣在原地，沉吟片刻后摇头道：“道主，杀人夺命的功法老夫全都会，可唯独不会救人……”
“你不会救人？”林枫诧异地望着灰袍老者，追问道：“你一个活了三千多年的老怪物，竟然连救人都不会？”
“三千年前，老夫上斗天下斗地，杀人无数，就是从来没救过人。”
林枫无奈苦笑：“怪不得人家要封印你，但凡你救过一个人，也不会沦落至此吧？”
灰袍老者闻言也不恼，只是摸着下巴上打结的胡须嘿嘿一笑：“我倒是有个能让他多活两天的法子，只不过这个法子有些阴损，恐怕道主不会应允。”
“有法子不早说，能救人你就大胆说出来。”
灰袍老者来回踱步，走了两圈后突然在渔夫面前停下，开口道：“我先把他剩下的寿元全部吸干，让他进入假死状态。只要三天之内能找到他的妻女，我就能把他的寿元全部吐回去。”
听了这话，林枫感觉有些不妙，立刻追问道：“那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要是不把寿元还给他，那他就真死了。”
“不行，绝对不行！”林枫马上制止道：“你这那是救人的法子，分明就是想吸了他的寿元！”
灰袍老者挺直腰杆，不耐道：“刚才道主说老夫不会救人，现在想到救人的法子，道主又觉不妥。”
“别人救人都是想方设法增加寿元，而你直接把寿元吸干，你这是救人的法子吗？”
“莫非眼下道主还有别的法子可以救人？”灰袍老者警告道：“若是现在不动手，恐怕这渔夫活不到明日清晨。”
林枫闻言一滞，低头看向晕在礁石上、气息越发微弱的渔夫，指尖都绷得发紧。
他在天云宗修行，学习的都是正道法门，医者悬壶济世、渡厄救人，哪里见过这种拿性命做赌的阴损法子，可此刻四下沿江荒僻，离镇子还有一天的脚程，渔夫撑不到那时候，他确实无计可施。
咬了咬牙，林枫侧过身避开渔夫的方向，沉声开口：“你动手吧，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敢动一点手脚私吞他的寿元，我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把你这老家伙重新打回封印里去。”
灰袍老者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跟他置气，枯瘦的手掌直接按在了渔夫的丹田位置，片刻后就见一道灰蒙蒙的气团顺着老者的指尖慢慢飘了起来，缩成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悬在了半空中。原本还有微弱起伏的胸膛瞬间停了动静，脸色也变得跟地上的尸首一般毫无血色，果然是彻底入了假死之境。
“成了。”
灰袍老者捻了捻指尖，随手把寿元珠子收进了怀里。
“走吧道主，三天的时间，够我们赶去镇子了，只要见了他的妻女，我立马把寿元还他，半分都不会留。”
林枫蹲下身把渔夫搭在背上，压下心里那点不舒服的异样，迈开步子沿着小路往镇子的方向走，冷声开口：“最好是这样，三千年了，你总算干了一回好事。”
闻言，走在前面的老者讪笑道：“做好事有什么用，像道主这般心善，在三千年前早就被人千刀万剐，砍成肉泥了。”
“都三千年过去了，改一改你对别人的看法了。”
海风卷着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天边的乌云越压越低，眼看一场暴雨就要落下来，两人一老一少踩着湿滑的沙路，沉默地朝着临江镇的方向赶去。
还没走出半里地，豆大的雨珠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砸得沙地上腾起一阵阵混着海腥气的尘土。
林枫把渔夫往上托了托，拽了扯被雨水打湿的衣襟，脚步没敢停半分——若是躲雨耽搁了行程，耽误了归还寿元的期限，那这条性命就真没了。
灰袍老者走在旁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皱着眉开口：“道主，前面不远处有个避风的石洞，要不我们先过去躲躲？这雨这么大，路滑看不清脚底下，万一摔着了背上那小子，老夫可救不了他。”
林枫抬头望了望前方灰蒙蒙的雨幕，确实看不清远处的路，脚下的沙子已经被雨水泡软，每走一步都要陷进去小半，再硬撑下去确实容易出意外。
他点点头应下，顺着灰袍老者指的方向绕了过去，把渔夫轻轻放在干燥的石面上，才腾出一只手拧干了袖口的雨水。
“你在这里盯着，我去外面看看能不能找点干柴，生堆火驱驱寒气，别等我们到了镇子，人没断气反倒先冻坏了。”
林枫刚要往外走，就听见远处雨幕里传来了脚步声，还夹杂着女子的呼喊声！
林枫和灰袍老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诧异。林枫立刻闪身贴到石洞口，压低身子往外望，就见一个深灰色的身影在雨幕里赶路。
等对方走近了才看清，这人穿的也是天云宗的服饰，还是一名女弟子，想来是刚才和同伴走散了。
灰袍老者低声开口：“怎么会冒出来一个天云宗的丫头，一不做二不休，让老夫结果了她！”
林枫一把捏住他的手腕，低声斥责道：“你忘了刚才答应过我什么了吗？”
“可万一被她发现了，回去报信可就麻烦了！”
“不会的！”林枫笃定道：“即便被她发现，我们也已经离开渔村了。”
“那就让我把她敲晕，捆起来，待道主好好享用！”
林枫回头，望着面脸猥琐的灰袍老者，鄙夷道：“你这老怪物，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
“既不能杀，又不能捆。难道道主真的要放她走回去报信？”
正说着，林枫突然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那名女弟子似乎也发现了这个石洞，正快步向林枫的方向走来。
“机会难得，道主若下不去手，就由老夫动手！”
林枫摇了摇头，沉声道：“不能滥杀无辜，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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