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灰袍老者抱着一小捆干柴，快步小跑着回到石洞。外头的大雨已经渐渐停歇，只剩淅淅沥沥的小雨顺着石洞顶端往下滴落。
林枫坐在洞口，手里摆弄着几颗碎石。
“道主，那丫头去哪了？”灰袍老者开口问道。
“已经走了。”林枫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叫你去找些木柴，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自己跑掉了。”
“老夫能跑到哪去？要是没有道主的躯体承载，老夫不出三天就要化为飞灰了。”
林枫撑着腮帮，有些狐疑地问：“你的意思是，你根本离不开我？”
灰袍老者点燃木柴，点头说道：“这都是天道给我下的禁锢，他们怕我再闹一次三界。”
闻言，林枫也来了兴致。他对这灰袍老者本就没多少了解，算上之前在寂灭道冢的那场幻梦，今天也才是第二次见面。
“听你这么说，我反而更好奇，当初他们是怎么把你封印的了。”
“当年老夫先和人族大帝斗了七七四十九天，接着又和魔尊斗了七七四十九天，最后跟天帝斗了九九八十一天！”
说着，他捡起一根树枝，握在手里就如同握住了长剑一般。
“那一战打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江河倒流，天雷轰鸣！”
“然后呢？”
灰袍老者的动作骤然一僵，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整个人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当中。
……
回忆里的灰袍老者神态俊朗，英姿勃发，一身银色战甲萦绕着七彩流光！
手中长剑也绝非凡品，每挥出一次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那一战中，天帝手持一杆盘龙金枪，和他打得有来有回。可连战数百回合之后，天帝渐渐气力不支，只能凭着金枪招架老者的剑锋，再无还手之力。
就在灰袍老者准备凝聚最后一击的时候，一把锋利的短刃忽然从背后刺穿了他的后心，刀尖从他胸前露了出来！
温热的血顺着刀尖汩汩往下流，灰袍老者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缓缓转过头——刺出这一刀的，竟是一个女人。
老者眼中的战意瞬间熄灭，只剩下满目的苍凉和失望，手中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周身流转的七彩流光也轰然散去。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半个字，女人拔出短刃，再次发力冰冷的匕首又将他通了个对穿！
“为什么……为什么……”
他拼尽全力，重复着这三个字。他为她付出了那么多，不惜对抗三界，如今成功就在眼前，却换来的是她背刺。
冰冷的匕首在他胸前进进出出不知多少次，直至银甲都被染成了血红……灰衣老者还是不断重复着那三个字！
“为什么……”
这个问题，他到死也没有听到答案。三千年，在寂灭道冢整整三千年，每一天、每一个时辰他都再想这个问题，却始终想不明白。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见灰袍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球流出两行清泪，林枫顿时也有些不忍，宽慰道：“原来你这老家伙，还有这么一段烂桃花债。”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早已了然——虽然三千年过去，当年的背叛依旧像一根刺，扎在灰袍老者内心的最深处，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灰袍老者最终还是放下了那根树枝，背过脸不让林枫看到自己窘迫的样子。
“当年若非被她暗算，老夫早就坐上三界之主的位子了。”
林枫拢了拢火堆，望着升腾的火苗问道：“那你想报仇吗？”
“报仇？”灰袍老者苦笑道：“那未免也太看得起她了，即便再杀她一千次一万次又能怎样？我要的，是让三界彻底跪在我的脚下！”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落在林枫脚边，他伸手把火星拨回火堆，眉头微微一挑：“你还想再来一次？就不怕他们再把你封印进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灰袍老者转过身来，脸上的悲戚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惯有的戏谑：“这不是有道主在吗，有道主在他们就封引不了老夫。”
说到这儿，他突然凑近了些：“只要道主愿意，别说天云宗，三界所有的宗门，都会踩在道主的脚下！”
看这老怪物脸上的表情，林枫实在不知道他是悲伤过度，还是神经大条，只能没好气地回应了一句：“踩那么多人，不会搁脚吗？”
雨水渐渐停歇，林枫又背起了渔夫，朝镇上走去。灰袍老者手里拿着半截树枝，走在前面，时不时又说起当年的辉煌战绩，若是换了旁人，只觉得这老家伙有些失心疯了。
终于，在夜色彻底笼罩之前，他们走到了临江镇。这里确实比渔村繁华了不少，即便太阳已经下山，街上的行人仍然不少。
街道两旁，各式各样的鱼灯，宣告着这里是一座水城。
虽然已经到了临江镇，但想找到渔夫的妻女，也需要一些时间，所以他们打算就在镇上找一家客栈住下。
可望着灯火通明的客栈，林枫却犯了难。
住店自然要付房钱，可眼下他自己身无分文，灰袍老者更是半分银子都拿不出来……
“没钱你还想住店？”灰袍老者调侃笑道。
“没钱就不能住店了？”林枫反问。
灰袍老者皱起眉：“连我都知道住店给钱是天经地义的事，难道你还想住霸王店？”
“你看他们空着这么多房间，咱们找一间空房，悄悄从外头混进去，凑合一晚，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找渔夫的妻女。”
灰袍老者摇头道：“不用搞得这么麻烦，直接让老夫进去，掐着掌柜的脖子，让他给我们开一间房就行。”
“你下手向来没轻没重，而且这么搞的话，要是掌柜报官就更麻烦了。”
林枫摆了摆手，目光沿着客栈外墙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后院那扇半掩的木门上：“后院挨着柴房，多半没人看守，你先进去探探，找一间没人住的空房就行，记住千万不能伤人！”
听了这话，灰袍老者点头答应下来——虽然心里百般不乐意，可既然是道主的命令，他也只能照办。
他轻手轻脚绕到客栈后院，果然和林枫预料的一样，后院只有一个守夜的老仆，这会儿正蹲在柴房门口打盹，呼噜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可就在他悄悄溜进去，刚摸到客房廊下时，就听见二楼传来一个人的高声禀告：“苏师兄，叛贼陆炎就在临江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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