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暮色沉沉。
禁军抓捕的风声不断传入，新党官员人人自危，奔走惶恐。
昔日门庭若市、气焰滔天的新党中枢，一夜之间风声鹤唳、人心溃散。
书房之内，章惇独坐案前，面色阴沉可怖，周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案上清茶早已凉透，一如他此刻心境。
数年苦心经营的财税、军械、漕运三大根基，一朝崩塌。
数十忠心骨干尽数入狱，派系元气大伤，数十年积累的朝堂势力折损过半。
而这一切，皆拜赵佖所赐。
“好一个隐忍蛰伏，好一个扮猪吃虎。”
章惇低声冷笑，嗓音阴鸷刺骨。
“本相倒是小看了你这盲眼废王。一场死劫，醒来便换了人心、换了格局、换了手段。”
先前他以为赵佖沉迷格物、胸无大志、不足为惧。
如今方知，那是最完美的伪装。
不结党、不争权、不闹事，只为麻痹所有人，待蓄力圆满，一朝亮剑，斩他臂膀、破他根基、夺他权柄！
“相爷，如今大势不妙，中层骨干尽失，三司权柄被夺，朝堂舆论尽数偏向申王，再不动手，我新党怕是要彻底退出中枢了！”
蔡卞面色仓皇，急步入内，眼底满是焦灼。
他们不怕帝王打压，不怕旧党反扑，唯独怕赵佖。
此人不党不私、心怀山河、手握实据、深得圣心，且心智深沉、手段狠厉、布局长远。
假以时日，必彻底掌控朝堂，清算所有旧年党争罪案，届时新党无人可活！
章惇缓缓抬眸，眼底杀机幽幽：
“朝堂之上，圣心偏向，证据在手，明着动他，便是谋逆乱政、自取灭亡。”
“明棋下不得，便下暗棋。”
蔡卞一愣：“相爷的意思是？”
“他在明，我们在暗。”
章惇指尖轻轻摩挲茶盏边缘，声音压低，阴冷至极。
“他朝堂得利，根基尚浅；他革新百工、研制火器、筹建格物院，皆是宫外之事、无官守护、无兵镇守。”
“朝堂我动不得他，深宫、暗处、市井、工坊，我总能动。”
“之前刘婕妤宫中出手太过仓促，如今，刚好借她的手，再落一子。”
蔡卞瞬间会意，眼神一狠：“借后宫刀，除前朝患！除掉申王于各方都有好处，此人厌恶党争，对我们来说是眼中钉肉中刺，怎么我感觉还有一股势力在背后针对他？”
“那股势力藏的深，有可能是西夏，有可能是辽，也有可能是这东京城里的某些个权贵，官家无子多年，若是一直无子百年后龙驭上宾，按礼法来说登临大宝的就是申王，可官家不止申王一弟，从龙之功谁不想要。每个王爷背后都有人下注。只不过押宝申王的人少，刘氏贪图后位又正值妙龄，意欲为官家诞下子嗣，自然不愿看到皇太弟的出现，尽管她尚无子嗣，让她出手最为合适，如今盯着我们的人太多了，被贬各方的旧党绝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最好我们安分守己点，宫里的人不会甘于寂寞……”
后宫不干政，后宫却能杀人。
一旦赵佖死于宫闱暗祸、意外重伤、染病暴毙，所有铁证无人支撑、所有肃贪无人主导、所有革新尽数夭折。
朝堂局势瞬间便可逆转，新党便可死灰复燃，重掌大权。
“传信刘婕妤。”
章惇沉声吩咐。
“赵佖不死，后宫永无安稳后位，朝堂永无宁日。她若想稳坐中宫、母仪天下，便知晓该怎么做。”
“记住，无痕、无迹、意外而亡。”
一道密信，悄然送入后宫。
暗流再起，杀机重生。
刚赢下朝堂大胜的赵佖，再度陷入生死围杀之中。
与此同时，京郊隐秘工坊。
此处远离市井、避开官衙、无人关注，是赵佖与沈括亲手选定的革新根基之地。
短短三日，数十名天下招募的能工巧匠、山野奇才尽数集结。
格物院六大各司初步成型，工坊分区排布，火药房、锻造房、轮机房、数理房井然有序。
沈括一身布衣，日夜驻守工坊，废寝忘食，全身心投入新式火器研发。
王府心腹亲兵严守四方，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密不透风。
夕阳斜照工坊空地。
一方平整青石靶场，数十匠人屏息凝神，目光尽数汇聚场中。
场中，立着一柄造型迥异、超越当世的新式火器。
精铁锻造成型，直膛笔直，管壁均匀，尾部密闭，握柄稳固。
大宋第一柄改良击发式火铳，试制完工。
不同于大宋当下粗陋火门枪、点火不稳、射程极短、极易炸膛、难以瞄准。
这一柄火铳，依照赵佖给出的膛压原理、密闭燃烧结构、击发装置雏形打造。
配合沈括反复试验、精准调试、修正误差，彻底突破时代桎梏。
“王爷，第一炉颗粒火药已然炼制完成，配比精准、颗粒均匀、燃速稳定，远超当下散装粗药！”
沈括手持药罐，神色激动，双目发亮。
半生钻研火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稳定、迅猛、可控的燃烧火药。
前世大宋火药，杂质极多、燃烧无序、推力散乱、威力忽大忽小。
而颗粒化火药，压实成型、配比科学、供氧均匀、推力恒定。
威力倍增，稳定性倍增，炸膛风险骤降九成！
“准备试射。”
赵佖立于后方安全处，声音平静沉稳。
虽视力微弱，看不清精细画面，却依旧身姿挺拔，静待划时代的一瞬。
匠人各司其职，填药、装弹、闭膛、就位，动作井然有序。
所有人心中，既有紧张，更有狂热。
他们皆是被官府轻视、被朝堂鄙夷、被世人视作末流的工匠杂役。
今日，他们竟能参与旷世革新，打造从未有过的神兵利器！
“就位！”
“开射！”
轰！
一声沉闷炸裂的巨响，骤然响彻京郊旷野！
声如惊雷，震得地面微微震颤，气流翻滚席卷四方！
火光喷涌，铁弹破空而出，快如流星，撕裂空气！
百米之外的厚木靶桩，瞬间被铁弹贯穿！
木屑纷飞，靶桩炸裂，轰然倒塌！
全场死寂一瞬。
紧接着，所有匠人瞬间沸腾，爆发出震天惊呼！
“成了！真的成了！”
“百米穿木！威力滔天！远超所有弓弩、旧火器械！”
“世间竟有如此神兵！如此威力！”
匠人们热泪盈眶，跪地欢呼。
沈括伫立当场，望着炸裂的靶桩，望着尚有余温的新式火铳，双手微微颤抖，老泪纵横。
他钻研火器数十年，屡败屡战，屡屡瓶颈，屡屡受挫。
今日，一朝破壁！
一朝见证百年未有之神兵出世！
“王爷……成了！我们真的成了！”
沈括转身，看向身旁年轻的王爷，满眼敬畏、满眼赤诚。
“有此火器，假以时日，批量锻造、列装新军，辽夏蛮夷，再无直面之力！”
“北疆可固，外敌可御，大宋百年边患，自此可解！”
赵佖望着远方长空，听着耳边惊雷余音，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笃定笑意。
这一声惊雷，炸响的不仅仅是新式火器。
是大宋工业时代的第一声钟鸣。
是汉家山河逆袭翻盘的第一声宣言。
是终结孱弱、洗刷耻辱、逆天改命的第一声开端。
“不止于此。”
赵佖轻声开口，目光望向更远的山河。
“火铳只是开端。”
“下一步，改良车载火炮、研制爆破火药、锻造精钢甲胄、打造新式战船、研发水力机械、推广高产新粮。”
“我要让大宋的火器，震彻西域边疆。”
“我要让大宋的风帆，航遍四海八荒。”
“我要让千年之后，世人提起华夏盛世，首推巍巍大宋！”
晚风烈烈，少年王爷立在新时代的起点，眼底山河万里，胸藏千秋霸业。
星火已然燎原，大势已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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