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政事堂密阁。
烛火幽暗，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章惇独坐案前，一夜未眠，指尖死死捏着密探传回的消息，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青禾被擒……人赃俱获，毒汤留证，暗线被扣？！”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震怒与惊惧。
他万万没想到，精心布局的无痕毒杀，再度失败！
更可怕的是，对方早有防备，将计就计，主动设局，活捉暗子，留存铁证！
一步失误，满盘被动！
一旁蔡卞面色惨白，冷汗浸透脊背，浑身颤抖，彻底慌了神：
“相爷！大事不妙！这下彻底坏了！”
“青禾是婕妤宫中直属暗线，又持有我们私信入宫的证据链条！一旦熬不住审讯，全盘招供，内外勾连、私弑亲王的滔天大罪，即刻坐实！”
“轻则我们新党彻底覆灭，重则……谋逆论处，满门抄斩！”
内外勾结，谋害皇弟、当朝亲王。
这是触碰皇权底线、触碰大宋律法底线、触碰朝野舆论底线的必死重罪！
先前朝堂贪腐，尚可推脱失察、尚可罚俸自省、尚可周旋挽回。
弑王谋逆，绝无半分周旋余地！
章惇胸腔怒火翻腾，心底惊惧丛生，纵横朝堂数十年，他从未有过如此心慌之感。
他轻敌了。
彻底低估了这位死而复生的盲眼王爷。
对方不仅精通朝堂权谋、洞悉吏治贪腐，更深谙人心诡计、明暗杀局，隐忍、狠绝、精准、步步算死！
看似柔弱闲散，实则步步陷阱，招招绝杀！
“慌什么！”
章惇强行压下心悸，厉声喝止，强行稳住心神。
“事已至此，慌乱无用。”
“青禾知晓的只是末端脉络，不知顶层谋划，不知我亲笔授意，咬不出核心。”
“只要我们死不认账、彻底切割、撇清关联、稳住后宫，便无致命破绽。”
他毕竟是当朝首相，老谋深算，绝境之中，迅速稳住阵脚，开始疯狂止损布局。
“即刻传令！”
章惇语速极快，句句都是绝境反扑的狠招。
“第一，立刻切断所有后宫联络，销毁所有私信笔迹、传信痕迹、内侍往来记录，彻底切割朝堂与后宫关联！”
“第二，连夜安插人手，散布流言！”
“散播申王久病心魔、多疑猜忌、构陷朝臣、污蔑后宫的风声！对外宣称王爷重伤后遗症作祟，神志不清，无端捏造毒杀冤案，打压忠臣！”
“第三，调动所有新党御史，明日早朝集体发难，弹劾纠察司滥用职权、私审宫人、罗织罪名、构陷大臣！”
“第四，密传后宫，告知刘婕妤，即刻蛰伏，拒不认账，反咬一口，哭诉被人栽赃陷害！”
绝境之中，唯有倒打一耙、先发制人，方能搏出一线生机。
既然杀不死对手，那就毁掉对手的名声、废掉对手的权柄、污名对手的清白。
你握人证物证？
我便说你神志不清、构陷忠良、罗织罪案！
你想朝堂定案？
我便发动百官弹劾，逼迫帝王避嫌、搁置此案！
蔡卞瞬间回过神来，眼中闪过狠厉：“相爷妙计！先发制人，颠倒黑白！只要舆论造势、百官施压，陛下纵使有心偏袒王爷，也不得不顾及朝堂人心、朝野公论！”
“只要拖过风头、洗掉罪名，我们再寻时机，重新布局！”
一夜之间，新党所有残余力量全速运转。
流言从皇城暗巷、市井茶楼、官署坊间悄然蔓延。
无数御史连夜写就弹劾奏章，堆叠成山。
后宫刘婕妤收到密令，立刻收敛所有锋芒，闭门示弱，哭诉委屈，营造无辜受害姿态。
一张颠倒黑白、反噬赵佖的大网，连夜成型。
翌日清晨，汴梁风起，满城暗流。
朝野之间，流言四起。
“申王重伤未愈，心神错乱，多疑妄念。”
“纠察司私刑审人，罗织罪名，构陷朝堂重臣。”
“王爷借查贪之名，打压新政忠臣，独揽大权，私心叵测。”
谣言如风，席卷整座帝都。
无数不明真相的低级官员、市井百姓、中立朝臣，尽数被流言裹挟，人心浮动，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在观望。
今日早朝，必将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巅峰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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