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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rder Post Courier

Chapter 2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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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Border Post Cour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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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还没叫,院门外的锁链先响了。

陆原靠着门板坐了一夜,听见差役换岗,便把眼睛睁开。封条没有破,门槛下也没人塞进纸条。他摸了摸袖中那枚旧铜钱,起身去开门。

来的还是杜承。

“走。”县尉道,“赵衡在验房等你。”

柳氏从里屋出来,手里攥着一包药渣。陆慎昨夜腿疼得厉害,药只剩两服。她想问何时能回来,目光落到差役腰刀上,又把话咽了回去。

陆原接过药包,塞回母亲手里:“别省火。药煎两遍。”

小禾站在门后,压低声音:“哥,昨晚有人从墙外扔了块石头。”

“看见人没有?”

小禾摇头,摊开掌心。石头上缠着一截麻绳,绳头沾着黑油。

陆原没接。他记住麻绳的粗细,朝小禾道:“放在米缸后头,别给人看。”

杜承催了一声。他跟着出了门,巷口的晨雾还没散,青石驿的旗杆已露出半截。昨夜的事传得快,路边挑水的人看见他,都把担子往旁边让了让。

验房在驿站最里头,门槛比别处高半寸。平日只有驿丞、验吏和带令的上差能进,陆原做了四年正役,进去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赵衡坐在案后,案上摆着黑漆匣、交接簿和一只铜盆。盆里盛着冷水,水面浮着几颗拆下来的蜡渣。

“陆原,”赵衡说,“一夜想明白没有?”

“想明白什么?”

“你只是送令的。急令从你手上进北庭,真西调令又丢在青石驿。你若认个误送,我可以替陆家求情。最多革了驿籍,留一条命。”

陆原看了眼铜盆。蜡渣已经泡过水,边缘发白。

“认了,真西调令就会回来?”

赵衡脸上的笑淡了。

杜承把手按在交接簿上:“今日只问一件事。你昨夜说封漆有异。说得出缘由,便说;说不出,按拖延查办。”

陆原没有急着看漆匣。

“驿规第三十七条,”他说,“急递若在交接后出现封印争议,送令人可指认外封、系绳、匣号;验房应留存证物,另记时辰。送令人不得拆令,也不得看令文。”

赵衡冷声道:“你倒会背。”

“背得不对,交接簿在这。”

杜承翻了两页。验房的规条写得细碎,字小得像蚂蚁。他看了半晌,没找到陆原说的那条,脸色更不好。

“你说封印哪里有异。”

差役把漆匣举到窗边。陆原仍不伸手,只蹲下身,让光从侧面斜过去。红漆裂缝里那点黑灰还在,印纹重影也没有消失。

“急令封蜡掺青灰砂,是为吃住印纹。”陆原道,“这只匣上的砂不在印面,只在裂缝里。像是印压好后,蜡又被重新热过。”

“胡说。”赵衡道,“赶路颠簸,蜡裂了,自然会沾灰。”

“灰会浮在外头,不会嵌进两层印纹中间。”陆原指着印纽左侧,“这里有两道‘雁’翅,一道浅,一道深,方向却一样。若是一路磕裂,印纹该断,不该重。”

杜承凑近了些。

赵衡伸手去拿匣子。陆原先开口:“县尉,别让人擦。”

赵衡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收回袖中。

杜承看了半天,只看出一团红漆。他不愿在赵衡面前显得看不明白,便道:“验房能不能验?”

赵衡沉着脸:“急令已送北庭,外匣只能留痕,验不出令文真假。”

“我没要验令文。”陆原说,“我要验封蜡来源。青石驿验房的青灰砂只存一处,砂里掺的炭末粗细不同。若匣上用的是本驿旧蜡,库房里该有领用簿。”

这次赵衡没有立刻答。

杜承抬眼:“有无领用簿?”

“有。”赵衡道,“可那是验房内簿,不该给一个嫌犯看。”

“不必给我看。”陆原道,“县尉封存,逐日对照。昨夜谁领蜡、谁开炉、谁进过验房,记在簿上。”

他每说一句,赵衡的眉头便紧一分。

杜承终于拍了拍案:“好。两日。两日内,只准查外封、交接和验房出入。陆原不得离关,不得单独碰证物。赵衡,领用簿封起来。”

“县尉——”

“两日而已。”杜承打断他,“若查不出,陆原照旧认罪。”

陆原没谢。他知道这两日不是恩典,是杜承不愿把一桩可能有手脚的案子一头栽进去。

差役去取封纸时,验房外忽然有人跑进来,喘得说不成句:“赵驿丞,夜班副使……夜班副使没来换更。”

赵衡抬头:“哪个副使?”

“孟六。昨夜他管北槽,天亮该交钥匙,人没了。”

陆原心里一沉。

孟六昨晚负责北槽。送令的快马从那里牵出,换回来的马也要先入槽。若有人碰过马、碰过匣,孟六不可能一点没看见。

赵衡起身,语气很快:“一个副使缺更,值得嚷成这样?去他住处找。”

来人咽了口唾沫:“住处找过了。北槽里……只剩半截缰绳。”

他把东西递上来。

缰绳是新断的,断口沾着湿泥。陆原看见绳头的皮套上有一道指甲抠出的痕,像有人被拖走时拼命抓过。

杜承看着陆原:“你认识他?”

“他昨夜当值。”

“那就从他查起。”

赵衡道:“县尉,陆原现在不宜出入后院。”

陆原把半截缰绳看了一遍,抬头说:“我不进后院也行。可孟六缺更,谁有钥匙、谁替他记夜签,总得先问清。”

杜承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把缰绳交给差役封好,封纸按下去时,赵衡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陆原记得,那正是昨晚赵衡把漆匣递给他前,按在匣盖上的位置。

他被押到驿站外间,门外有差役看守。午后,陶嫂抱着孟六的旧袄从北槽出来,隔窗告诉他,孟六昨夜曾说“不是驿里的马,是一匹不该回来的马”,还提过北门来了一辆车。陆原把这两句话拆开想:送入北庭的是伪东调令,北门回来的若是车,就可能带走了本该去西堡的东西。

赵衡从廊下经过,听见陶嫂哭,只叫人把她赶远。他看都没看陆原,像孟六只是少领了一次草料。陆原却盯着赵衡鞋尖。鞋面没有泥,靴边却沾着一点暗红,和漆匣裂痕里的颜色相近。

两日验印只能留下封蜡和领用簿,留不住活人。孟六失踪后,谁先找到他,谁就能决定夜签簿上还剩什么。陆原靠回墙边,听见北槽方向传来一声马嘶,随即又被人喝止。

他明白下一步不能只盯着铜盆里的蜡渣。那半截缰绳和孟六没说完的话,才是有人最怕他碰到的东西。

傍晚,差役送来一碗冷饭。陆原只吃了两口,便把碗底的米粒拨开。碗底压着一小截草茎,草茎上有北槽常用的马料碎屑。送饭的差役说是厨房拿的,眼神却一直躲着。

“谁叫你送的?”陆原问。

“县尉。”

“县尉知道我住哪间外屋?”

差役愣住,随即恼道:“爱吃不吃。”

陆原没有再问。他把草茎夹进衣缝。孟六失踪后,北槽里的东西本该封住;有人却把马料带到外间,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试他会不会把这点小事说出去。

夜里起风,窗纸拍在木框上。陆原听见外头两个人低声说话,一个说“人还没找着”,另一个说“赵驿丞让先把簿子晾干”。声音很快远了。

簿子不是湿的,是被人抹过。赵衡若急着把它晾干,便说明上面还有字能浮出来。

陆原把冷饭放到门边,假装睡下。等换岗脚步远去,他用指甲在墙缝里抠出一粒干泥。泥是黄的,不是柳湾的红。他需要的不是逃出去,而是等天亮后站到北槽前,亲眼看一眼孟六最后碰过的那匹马。

临近三更,守门的差役换了人。新来的年轻些,先把冷饭端走,又在门槛前站了半天。陆原听见他低声骂了一句“孟六这厮”,随即把一张湿纸从门缝塞进来。

纸上没有完整字,只剩被擦散的墨痕和一粒青灰砂。陆原没有立刻捡,等脚步远了才用衣角夹起。夜签簿上被人用湿布抹过,纸面总会留下这样的细砂。孟六缺更前也许写下过东西,只是有人没来得及擦干净。

他把湿纸压在冷饭碗底。明日去北槽,他要先找孟六的钥匙,再找那匹左耳缺角的马。赵衡能拿手续压他,却压不住马槽里的草料和蹄铁。

屋外更鼓敲过第四下。七日已经少了一夜。陆原把掌心按在湿纸上,青灰砂硌得发疼。他没再合眼。北槽的马一声长嘶,像有人在黑里扯断了缰。

门外有人走过,靴跟在外屋停了一瞬,又往后院去了。陆原听着脚步拐向北槽,直到木门合上才松开手。湿纸边缘被他攥出褶子,灰砂还黏在指腹。

天亮后,他得先查孟六的钥匙落在谁手里,再看右前蹄钉浅半分的快马。赵衡能用手续困他,封不住马槽和蹄铁;可他若晚一步,后院里的东西就未必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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