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实验小学早在十五年前拆除，旧址如今是一座社区公园。
陈既白等人赶到时，广场舞刚散，塑胶跑道上还留着孩子们的粉笔画。地图显示的中心点位于一棵老槐树下。
树龄只有十三年。
树皮里却嵌着一枚烧黑的校徽。
沈观澜没有急着挖。她架起老式摄像机，对准整片空地，要求所有人暂时不要讨论“这里埋着什么”。
“我们已经知道是学校遗址。”周行止说。
“知道地点，不等于知道原因。”她盯着取景框，“先让事实自己站一会儿。”
这句话救了他们。
工人刚下铲，附近居民便围了过来。有人认出陈既白，开始议论地下是不是埋着当年火灾证据。议论出现不到一分钟，土层里便露出一截儿童骨骼。
秦照秋看了一眼，立刻让人停手。
“塑料模型。”
骨头材质是树脂，但表面正在生成骨小梁，几分钟内便可能变成真正的人骨。
沈观澜把人群赶出警戒区，关闭所有手机。树脂骨骼的变化随即停止。
他们改用地质雷达扫描，只记录回波，不解释。树下没有尸体，只有一个长方形空腔，尺寸像旧式课桌。
挖开后，里面果然是一张烧焦课桌。
桌斗中放着十七盘监控录像带。
录像来自二十四年前，启明实验小学当时根本没有安装监控。
技术人员修复第一盘。画面是火灾当天的走廊，时间显示14：07。孩子们下课奔跑，陈既白背着蓝色书包从镜头前经过。
所有被补齐的异常视频都有一个共同特征：从结论已经成立的位置开始。
这盘却完整记录了进入、经过和离开。
沈观澜逐帧检查，在陈既白经过后发现画面卡了三秒。
不是缺失，而是多出三秒。
那三秒里，走廊空无一人，白屿却从教室门后探出头。他看上去仍是十二岁，与现在一模一样。
第二盘录像是锦晟中心。
焦痕出现前的三秒，白屿经过镜头。
第三盘是段奕辰安全屋。
失踪前的三秒，穿白衬衣的“白屿”贴在他耳边，但倒放后能看清，那张脸并不是男孩，而是一团不断变换的模糊人脸。
第四盘，是十七号线检修库。
陈既白出现在未来监控前的三秒，画面里没有炸弹，没有列车，只有成年陈既白牵着七岁的自己，从镜头左侧走过。
两个人都回头看了摄像头。
七岁的陈既白嘴里似乎说了什么。
沈观澜放大唇形。
“别让他们选我。”
房间里没人说话。
陈既白盯着那个孩子。衣服、书包、额头旧疤，全与他童年照片一致，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被成年后的自己牵过。
“这不是过去。”秦照秋说，“更像某个原因形成之前的空白。”
白屿一直站在门口。
陈既白问他：“你为什么总出现在那三秒里？”
男孩摇头：“不是我出现，是你们看见以后，才把我变成某个人。”
“那团脸是什么？”
“没名字的人。”
沈观澜忽然明白：“三秒不是多出来，是因果还没填上的地方。”
在那三秒中，没有凶手、受害者、动机和解释。白屿能存在，是因为他不属于任何稳定身份。
技术人员准备播放第五盘时，录像机突然自动跳带。
画面变成今天的公园。
他们所有人都站在老槐树下，角度来自树冠上方。时间戳是十分钟后。
画面中，周行止举枪对准陈既白。
沈观澜倒在地上，胸口全是血。
白屿被一个戴银边眼镜的男人牵着，走出警戒线。
男人抬头看向摄像头。
祁叙。
视频中的他微笑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现实里，公园入口同时传来汽车刹车声。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停下。
车门打开，银边眼镜的男人走下来。
他的手表，与录像中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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