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叙下车时,周行止确实抬起了枪。
不是对准陈既白。
枪口指向录像机。
砰!
子弹击碎屏幕,十分钟后的画面在玻璃裂纹中熄灭。沈观澜条件反射扑向设备,碎片划破她的掌心,血落在地上,却不是视频里胸口中枪的位置。
未来画面被打断了。
祁叙站在警戒线外,没有惊讶,只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与录像中的时间差三十七秒。
“周队的反应比模型快。”他说。
周行止冷声道:“手举起来。”
祁叙照做。他四十二岁,灰色西装没有一点褶皱,银边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得近乎无害。两名随行人员出示证件,均来自国家归因研究中心,权限高得让现场警员不敢擅动。
“你们早就监视这里?”陈既白问。
“不是监视。”祁叙望向老槐树下的课桌,“我们等了二十四年。”
“等什么?”
“等它把第十八个人还回来。”
白屿躲到陈既白身后。
祁叙没有靠近,只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块平板。屏幕上是地铁事件的模拟曲线,横轴为公众归因集中度,纵轴为预计死亡人数。
当所有人相信陈既白是凶手时,曲线停在十七。
陈既白分裂原因后,短期死亡归零,曲线却在三天后猛地抬头,最终数字为三千二百一十六。
“假的。”沈观澜说。
“原始数据可以给你。”祁叙看着她,“你会发现每个数据都是真的。至于你愿不愿意接受它们之间的关系,是另一回事。”
这句话显然知道她的病。
周行止问:“三千人怎么死?”
“十七份小后果继续迁移。交通系统、医疗系统、供电系统、舆情系统会各自寻找原因。每一场看起来都不严重,但它们互相咬合,三日后形成全城应急瘫痪。”
“所以你想怎么做?”
“重新把责任收回来。”
祁叙把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十七号线事件阶段性责任认定建议》。第一责任人一栏,写着陈既白。
“你要我认罪?”
“不是刑事认罪。你只需要承认,自己是整个事件的公共原因承载者。调查仍可继续,法律责任后置处理。”
“翻译一下。”沈观澜冷笑,“先让所有人相信是他,再慢慢查是不是他。”
“若不先稳定结果,之后没有人可供调查。”
祁叙说得平静,甚至没有逼迫意味。
这才是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他不是藏在幕后享受灾难的人。他真的认为,把一个人推到台前,是当下伤亡最小的方案。
陈既白问:“你做过多少次?”
“公开记录三十七次,未公开记录更多。”
“牺牲了多少无辜者?”
“无辜是法律概念。结果寻找的是可承载性。”
“你挑人背锅,还能说得这么干净?”
祁叙摘下眼镜,慢慢擦去镜片上的灰。
“二十年前,一座水库提前出现一万三千具溺亡者遗体。我们拒绝指定责任人,坚持寻找真相。坝体没有垮,尸体却迁进了下游十七个县。瘟疫、械斗、抢购、误杀,一共死了十万零九十三人。”
他重新戴上眼镜。
“后来我找到一个人,让所有人相信是他违规泄洪。”
“他做过吗?”周行止问。
“没有。”
“最后呢?”
“他在看守所里想起了自己怎样打开闸门,写下认罪书。余下九万多人活了。”
没有人接话。
祁叙看向陈既白:“你可以骂我。但当一座城市需要答案时,拖延本身也是选择。”
白屿突然从陈既白身后探出头:“你骗人。”
祁叙的眼神第一次变了。
“哪里骗?”
“那个人没有救十万人。”白屿说,“是你们把没死的人都写成被他救了。”
祁叙沉默两秒,随后笑了。
“你还是记得。”
他伸出手:“跟我走,我可以让你有一个固定名字。”
白屿往后退。
就在这时,被击碎的录像机发出电流杂音。没有屏幕,扬声器里却传出十分钟后的现场声。
枪响。
沈观澜倒地。
一个男人喊:“陈既白抢枪了!”
周围所有警员的视线同时落在陈既白身上。
未来画面虽然被打碎,解释却已经开始补齐。
陈既白右手掌心忽然多出一层火药残留。
周行止的枪套扣自行弹开。
祁叙没有动,只轻声提醒:
“陈先生,在原因完成之前,最好不要站在最像凶手的位置。”
话音刚落,沈观澜胸口的衣服慢慢洇出一片红。
她低头摸了一下。
没有伤口。
血却已经出现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