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叙给陈既白看了完整模型。
十七号线事件若由陈既白承担单一责任，死亡固定为十七人，其中包括未来的陈既白本人。
若公开多方责任，短期无人死亡，三日后十七份后果迁移，最终引发城市应急链失灵，预计死亡三千二百一十六人。
若完全禁止归因，结果会不断分裂，模型无法计算上限。
每组参数都有真实来源。
道路流量、医院床位、公众情绪、物资调度、谣言传播速度，甚至一场小雨对踩踏概率的影响，全部可以复核。
沈观澜查了两个小时，没有找到伪造数据。
“模型不是现实。”她说。
“当然。”祁叙点头，“可你们已经亲眼看见十七座城市的尸体。”
周行止问：“最初为什么选陈既白？”
“因为他最适合。”
祁叙调出陈既白的档案。无稳定童年记录，火灾嫌疑，事故复盘职业，与地铁项目存在工作联系，公众已有负面印象。更重要的是，他能承载犯罪记忆而不立即崩溃。
“普通人被归因潮灌入三段谋杀记忆，可能当场自杀或真的行凶。”祁叙说，“陈先生不会。他天生没有一条完全固定的因果身份。”
“所以你拿我当垃圾桶。”
“是防火墙。”
祁叙卷起左袖。
手腕上有一圈陈旧烧伤，与陈既白手腕童年疤痕位置完全一致。
“我也是。”
“A编号？”陈既白问。
祁叙没有回答，只说：“无因者并不稀有。每当一场后果找不到合适原因，现实就可能塑造一个人来承担。多数活不过事件结束。”
“白屿呢？”
“他承载的是受害者，不是凶手。他比我们更不稳定。”
陈既白想起男孩每天变化的父母，衣服上十七个姓名。
“你想把他怎么样？”
“固定身份，让他成为一个真实的人。”
“代价？”
“给他一场唯一的死亡，和一个唯一的凶手。”
沈观澜骂了一句。
祁叙没有生气。他带众人进入核心机房，中央屏幕显示全城实时归因热度。陈既白的名字占百分之六十二，高鸣百分之十一，免责基金百分之九，其余分散。
每当陈既白热度下降，医院急诊量便上升，交通事故数增加，十七座城市的尸体现象加重。
每当他的热度上升，曲线便恢复平稳。
这不是理论。
城市正在用他的罪名换取稳定。
“你让我认什么？”陈既白问。
“承认你在六个月前设计地铁事故。我们会公开完整证据，判决延后。你不会立即死，十七座城市也会停止报丧。”
“然后现实会把我变成真凶。”
“可能。”
“最后我会真的相信自己杀了人。”
“可能。”
“你觉得值。”
“我觉得三千二百一十六条命比一个人的清白重。”
这句话没有热血反驳的余地。
周行止站在旁边，眼神动摇。他是警察，习惯让责任落到具体人身上。他比任何人都厌恶冤案，也比任何人都知道大规模失控意味着什么。
秦照秋忽然收到十七城联合尸检更新。
梁正等人的尸体开始继续老化，预计两小时后腐败气体将触发当地封锁和恐慌。与此同时，市内急诊事故患者增加到一百三十七人。
模型正在兑现。
祁叙把认责声明推到陈既白面前。
“你可以不签。”
“但不签，也是决定。”
陈既白拿起笔。
周行止没有阻止。
沈观澜一把按住纸：“你敢签，我就把所有原始数据发出去。”
“发出去会怎样？”陈既白问。
“会让他们知道不是一个人的错。”
“然后呢？”
她沉默了。
陈既白笔尖落下，却没有签名字。
他在责任人一栏写了十七个字：
每一个急于找到唯一凶手的人。
祁叙第一次皱眉。
“这不是可执行责任主体。”
“那就让它变得可执行。”
陈既白转身走向中央控制台，将研究中心的归因热度系统接入公开网络。
他要让全城看见，自己的每一次转发、指认、辱骂和沉默，怎样推动一具尸体更像某个人。
祁叙没有拦他，只在身后说：
“公开以后，每个人都会知道自己可能是凶手。”
“然后他们会做两件事。”
“什么？”
“有人停止指认。”陈既白按下发送，“也有人为了证明自己无罪，指认得更狠。”
全城屏幕同时亮起。
十七座城市的死亡曲线开始剧烈震荡。
祁叙看着红线，轻声道：
“你猜对了一半。”
下一秒，预计死亡人数从三千二百一十六，跳到一万七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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