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澜看完判决书,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她笑了。
“行。”
陈既白看她:“什么行?”
“终于轮到我杀你了。”
周行止皱眉:“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不笑,难道哭?”沈观澜把判决书翻到最后,“杀人时间几点?”
明日上午十点零六分。
地点:市中院第三审判庭。
凶器:未载明。
无罪理由:行为人不具有刑事责任能力。
沈观澜盯着最后一句看了几秒。
“我精神病?”
“现在不是。”秦照秋说。
“那明天就得是。”
陈既白伸手把判决书抽回来。
“从现在开始,不要做任何人格、精神状态测试。”
“你怕它补?”
“它已经开始了。”
沈观澜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市精神卫生中心。
她没接。
紧接着短信进来。
【沈女士,您于2021年3月至2023年11月在我院的门诊病历已调取,请按预约时间复诊。】
沈观澜脸上的笑没了。
“我这辈子没去过那地方。”
周行止立刻让人查。
一分钟后,病历出来。
躁狂发作伴精神病性症状。
三次住院。
十九次门诊。
主治医生、处方、医保结算全都齐。
连她母亲当年的陪护签字都有。
沈观澜的母亲接到电话后沉默很久,最后小声问:“观澜,你不是答应妈按时吃药吗?”
沈观澜直接挂断。
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
“它不是在制造证据。”她说。
“它在改我妈。”
这句话让房间安静下来。
陈既白上一次见现实补原因,是银行流水、监控、证人记忆一点点长出来。
这一次更狠。
为了让“沈观澜精神异常因此无罪”成立,它正在把她过去十年重新改写。
“所有跟她有关系的人,先断网。”陈既白说。
“断网管什么用?”
“不是为了不让它改,是为了不让新的解释互相验证。”
周行止听懂了。
一条假病历不可怕。
可怕的是母亲记得她发过病,同事记得她请过病假,邻居记得救护车来过,银行卡记得她买过药。
当所有人互相证明,假的就不再需要变成真。
它已经是真。
警方迅速把沈观澜带到地下留置室。
房间里没有镜子,没有锐器,没有网络,只有一张床和一把焊死的椅子。
她进去前回头:“你们这不像保护证人。”
周行止说:“像什么?”
“精神病院。”
话落那一刻,房门上的“临时留置室”铭牌闪了一下。
变成:观察室3。
众人全看见了。
沈观澜也看见了。
她骂了句脏话:“连吐槽都不能说了?”
“从现在开始少形容。”陈既白说。
“你呢?”
“少下判断。”
“那我们聊天只剩天气。”
“天气也别说。你说下雨,它可能给你补一场洪水。”
她终于闭嘴。
可麻烦没有停。
上午十一点,沈观澜以前供职的一家媒体突然发布旧闻更正,称她三年前一次重大调查存在“因精神状态异常导致事实判断偏差”。
十二点,她大学导师接受采访,含糊提到她学生时期情绪“不太稳定”。
十二点十三分,网上出现一段偷拍视频。
画面里沈观澜披头散发坐在医院走廊,砸掉一只水杯,指着镜头喊:“我没病!”
视频像素很低,脸却清楚。
“这是最俗的精神病叙事。”沈观澜看完只说了一句。
陈既白没笑。
因为视频里的医院走廊,他见过。
不是现实中的精神卫生中心。
是启明小学旧址拆除后改建的康复楼。
墙角那块绿色瓷砖缺口,二十四年前就在那里。
“放大门牌。”
技术员处理画面。
门牌上不是病区号码。
是A-18。
白屿站在后面,突然捂住耳朵。
“别放了。”
“你认识?”陈既白问。
男孩摇头,脸色却越来越白。
“里面有人哭。”
“视频里没有声音。”
“不是视频。”
白屿看向墙。
“是明天。”
下一秒,法院广播系统自动打开。
先是一阵电流声。
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
很轻。
像隔着厚墙。
沈观澜脸色变了。
“是我。”
广播里的女人确实是她。
她一边哭一边重复:“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记得我杀了他。”
走廊尽头所有法警都停住。
一句未来口供。
足够把精神异常和杀人两件事钉在一起。
周行止拔掉广播电源。
哭声没停。
墙上的消防喇叭继续响。
沈观澜忽然冲出留置室,一把夺过法警腰间钥匙,往第三审判庭跑。
“拦住她!”
陈既白却喊:“别碰她!”
没人听明白。
沈观澜一路冲进第三审判庭,把审判长桌上的法槌抓起来,狠狠砸向地面。
啪!
木槌断成两截。
她转身看着追进来的所有人。
“现在都看清楚。”
“我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陈既白站在哪。”
她把断槌踢到一边。
“明天我要真杀他,谁敢说我今天就疯了?”
这是硬顶现实。
不给判决留下“刑事责任能力缺失”的解释空间。
判决书上的“行为人不具有刑事责任能力”果然开始模糊。
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新的文字浮出来。
无罪理由:正当防卫。
沈观澜盯着那四个字,慢慢转头看陈既白。
陈既白低头。
自己右侧西装口袋,不知什么时候鼓了起来。
他伸手进去。
摸出一把折叠刀。
刀刃上有沈观澜的血。
而沈观澜左臂,正在众目睽睽之下裂开一道伤口。
像有一把看不见的刀,刚刚划过。
周行止盯着陈既白手里的刀。
“放下。”
陈既白没有动。
他看见自己的右手忽然多出一段陌生记忆。
明天十点零六分。
第三审判庭。
他扑向沈观澜。
她抢刀。
反刺。
他倒下。
这段记忆只出现三秒。
却真实得让他胸口发凉。
“它改方向了。”秦照秋说。
不是让沈观澜变成精神病。
而是让陈既白变成一个足以被她正当杀死的人。
陈既白忽然笑了一下。
“很好。”
周行止看他:“你又想干什么?”
“它终于开始给我动机了。”
他把折叠刀放进物证袋。
“那就顺着它找。”
“找什么?”
“找明天的我为什么一定要杀她。”
话音刚落,法院档案室报警。
一份从未立过案的卷宗自动出现在系统里。
案名只有六个字:
陈既白杀妻案。
被害人:沈观澜。
婚姻登记日期——
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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