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条路”四个字,让周行止把段奕辰的案子并入地铁案。
两个案件表面毫无关系,一个是未来坍塌,一个是自我绑架。可它们都有同样的东西:结果先到了,随后现实不断试错,替结果寻找最容易被人接受的路径。
沈观澜给这种现象起了一个临时名字。
遗果。
“听着像坏掉的水果。”周行止说。
“至少比你们报告里的‘逆时序复合事件’像人话。”
名字刚在内部群里出现,网络上便有人开始使用。
第一个大规模传播者,是一个叫“真相裁缝”的短视频博主。
他每晚九点直播,专门分析尚未发生的事故。锦晟中心火灾,他指认施工队偷工减料;段奕辰绑架案,他断言当事人骗保;地铁案,他在开播前便把标题写成——陈既白为什么一定会杀死十七个人。
更诡异的是,他说的每一个原因,都会在直播过程中得到证实。
“陈既白有严重债务。”
话音刚落,银行系统出现三笔地下借贷。
“他曾因事故追责被地铁公司停职。”
人事档案里立刻多出一封处分通知。
“他痛恨十七号线项目组。”
一个旧同事连线作证,说亲耳听见陈既白威胁要让整条线陪葬。
直播间人数从十万涨到八百万。
每多一万人相信,陈既白脑中那段安装炸弹的记忆就清楚一点。
他记起六个月前买过一双防滑手套,记起自己在检修库门口抽烟,甚至记起炸药气味混进雨水时,鼻腔里那股发苦的凉意。
问题是,他不抽烟。
沈观澜坐在他对面,用录音笔问:“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关掉直播。”
“之后呢?”
“去十七号线,把第二枚炸弹取出来。”
周行止猛地抬头:“还有第二枚?”
陈既白沉默。
这不是推理,是记忆。
一个本不属于他的犯罪计划,正在他的脑子里自行展开。
第二枚炸弹藏在旧风井下方,作用不是炸塌隧道,而是封死疏散通道。只要列车停住,人群便只能朝一个方向逃,踩踏会准确凑够十七人。
“坐标。”周行止说。
“不能去。”陈既白按住太阳穴,“现在只有我‘记得’它。你们去找,等于向现实确认它应该存在。”
周行止看了他几秒,最终没有下令。
沈观澜却盯上了博主桌边一沓稿纸。直播镜头每次扫过,纸张右上角都有一枚半月形水印。
她查到纸来自二十年前停产的机关专用笺,现存库存只登记在国家归因研究中心。
“真相裁缝不是在分析。”她说,“他在念稿。”
零点前,周行止带人突袭直播间。
博主没有逃,反而满脸兴奋地等在门口。他叫高鸣,二十四岁,三个月前还是婚庆主持人。
“稿子谁给你的?”
“不知道。每天八点五十,门口会出现一个信封。”
“你为什么相信?”
“因为从没错过。”高鸣看向陈既白,眼神近乎崇拜,“你们查一周,不如我说一句。大家要的不是过程,是答案。”
桌上没有当晚的原稿。
高鸣说,直播念完后纸会自行变白。
沈观澜不信,直接搜垃圾桶,最后从碎纸机齿轮里卡出半个字——“祁”。
高鸣却突然笑了。
“其实最后一段我还没念。”
周行止一把掐灭直播设备。
可房间所有人的手机同时自动播放他的声音。
“地铁案真正的主谋,是重大事故复盘师陈既白。”
陈既白脑中轰地一声。
第二枚炸弹的位置彻底清晰。
他甚至记起了密码。
0418。
启明实验小学火灾日期。
与此同时,周行止的对讲机响起:“旧风井下方发现爆炸物,刚刚自己从混凝土里顶出来了!”
高鸣脸上的笑僵住。
他似乎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在预言。
他是在生产原因。
陈既白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后颈,把他的脸压到桌上。
“谁让你念的?”
高鸣疼得大叫:“我真不知道!”
“那就想。”
“我只见过一次……一个戴银边眼镜的男人。他说,只要城市愿意相信一个答案,死的人就会少很多。”
陈既白松开手。
高鸣喘着粗气,忽然看向直播镜头熄灭后的黑屏。
黑屏里映着他的脸。
也映着另一个站在他背后的人。
银边眼镜,灰色西装。
那人并不在房间里,却对着镜面轻轻点了点头。
陈既白口袋里的尸体手机再次震动。
第三条短信只有一句:
你已经记起一半。剩下一半,会让你主动按下引爆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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