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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ourier

Chapter 7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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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of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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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The Cour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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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安陵驿后院里只有寒风吹过干草的声音。

陆川蹲在马棚旁,手掌贴着老红马的后蹄,仔细摸了一遍。

蹄铁有些松。Full novel: The Courier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他拿起刮蹄器,将卡在蹄缝里的泥块一点点清出来,又用手指按了按铁片边缘。

“左后蹄不太稳。”

身后传来老张的声音。

陆川回头。

老张拎着一桶草料站在那里。

“昨天下过雪,北沟那边冻得硬,要是走那条路,回来的时候怕出问题。”

陆川点头。

“所以我提前看一下。”

老张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

“你打算走北沟?”

“嗯。”

陆川擦掉手上的泥。

“官道远六里,而且西洼沟有一段背阴路,雪化以后容易滑。”

“北沟窄,但地势高,早上冻得硬,马反而稳。”

老张看着他。

“你倒是记得清楚。”

陆川笑了一下。

“以前送东西,经常要判断哪条路更快。”

他说完,又低头继续检查马蹄。

老张没有追问。

只是从旁边拿过工具。

“别光看路。”

“马也要看。”

“它不是你的车,累了不会提醒你。”

陆川点头。

两个人一起把老红马重新整理了一遍。

缰绳重新固定。

马鞍重新检查。

老张还在马铃铛里面塞了一小块硬木。

陆川看了一眼。

“为什么?”

“北沟最近有野物。”

老张拍了拍马脖子。

“铃声太响,容易惊马。”

陆川记下了。

以前他送外卖,也会注意车辆状态。

刹车有没有问题。

轮胎有没有气。

保温箱有没有固定。

这些事情没人天天提醒。

但做久了,就成了习惯。

现在换成了马。

道理还是一样。

“二哥!”

小赵从前院跑过来。

嘴里还塞着半块饼。

“陈掌柜叫你。”

“说有急件。”

陆川站起身。

“什么地方?”

“下十里镇。”

小赵咽下嘴里的东西。

“县衙送来的,说午时三刻前必须送到。”

老张抬头看了陆川一眼。

没有说话。

陆川收拾了一下,往前厅走去。

账房里,陈掌柜正看着一封黄皮文书。

看到陆川进来,他把文书推过去。

“下十里镇巡检司的急件。”

“今天必须送到。”

陆川没有马上拿。

先看了一眼封口。

火漆完整。

没有破损。

“路上不好走。”

陈掌柜点头。

“所以才找你。”

“老刘脚伤了,小赵不稳,其他人都有事。”

他说完,看向陆川。

“敢接吗?”

陆川沉默了一下。

然后拿起文书。

“能。”

陈掌柜看着他。

“官道四十五里。”

“天气不好。”

“你确定?”

陆川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那是他自己用废纸缝起来的。

上面画着一些简单路线。

“走北沟。”

陈掌柜皱眉。

“北沟?”

“那里不好走。”

“但是近。”

陆川指着其中一处。

“这里有一段背阴坡,官道经过那里,雪化后容易结冰。”

“北沟虽然窄,但地势高。”

“只要慢一点,可以过去。”

陈掌柜看着那个小本子。

过了一会儿,问:

“你什么时候记的?”

“平时。”

陆川说道。

“走过的路,总要记一下。”

陈掌柜没有再问。

只是拿出安陵驿的腰牌递给他。

“去吧。”

“别逞强。”

“东西送到,人也要回来。”

陆川接过腰牌。

“知道。”

回到后院。

老张已经准备好了马。

旁边放着一个布包。

“拿着。”

陆川打开。

里面是两个高粱饼,还有一点肉干。

“路上吃。”

老张说道。

“别饿着赶路。”

陆川愣了一下。

“谢谢。”

老张摆摆手。

“东西别丢。”

这句话很普通。

陆川却听懂了。

别人把东西交给他。

就意味着信任。

小赵也跑了过来。

递给他一个水囊。

“给。”

陆川接过。

“什么?”

“水。”

小赵眼神飘了一下。

“里面放了一点红糖。”

“别说出去。”

陆川笑了。

“你偷的?”

“什么叫偷?”

小赵瞪眼。

“那叫借。”

“以后还。”

陆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道了。”

小赵嘿嘿一笑。

“早点回来。”

“晚上还有饭。”

陆川翻身上马。

离开安陵驿。

晨雾还没有散。

北沟的路比他想象中更难走。

冻土坚硬。

碎石隐藏在雪下面。

老红马走得很慢。

陆川没有催。

只是不断调整缰绳。

遇到危险路段,就下来牵马。

到了老树林附近,他停下来休息。

喝了一口水。

红糖的甜味很淡。

却让冰冷的身体暖了一点。

他拿出高粱饼慢慢吃。

就在这时。

老红马突然停住。

耳朵竖了起来。

陆川也停下动作。

树林里传来轻微的响声。

下一刻。

几只瘦弱的野狗从草丛里钻出来。

它们盯着人和马。

没有靠近。

但也没有离开。

陆川慢慢站起来。

他没有拔刀。

只是握紧手里的木棍。

以前在城市里,他见过很多流浪狗。

知道害怕的时候不能转身跑。

动物会追逐逃跑的东西。

他盯着领头的那只。

一点点向前。

突然。

他猛地把木棍砸在旁边石头上。

巨响让野狗后退了一步。

陆川没有停。

握着断裂的木棍,向前逼近。

没有喊叫。

只是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容易被攻击的目标。

僵持片刻。

领头野狗低吼一声。

最终退回树林。

其他几只也跟着离开。

林子重新安静下来。

陆川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检查老红马。

确定没有受伤。

然后捡起掉在地上的水囊。

已经破了一点。

里面的水慢慢漏出来。

陆川看着雪地上的水迹。

笑了一下。

“小赵这红糖,浪费了。”

午时一刻。

陆川赶到了下十里镇。

巡检司的人看到安陵驿的腰牌,有些意外。

“你从哪条路来的?”

“北沟。”

对方愣了一下。

但没有多问。

检查文书。

火漆完整。

纸张没有受潮。

很快完成交接。

陆川拿到回执。

上面写着:

“午时一刻送达,无误。”

他仔细收好。

然后牵马离开。

回程的时候,雪开始变大。

陆川没有再走北沟。

他选择官道。

虽然远。

但安全。

天黑前。

安陵驿的灯火出现在风雪里。

陆川先没有进屋。

而是把老红马牵回马棚。

卸下马鞍。

擦干马身上的雪水。

添好草料。

确认马安稳下来后,才走进前厅。

门打开。

寒风吹进去。

几个人同时回头。

小赵第一个站起来。

“二哥!”

陈掌柜放下算盘。

老张停下手里的活。

陆川走过去。

把回执放在桌上。

“送到了。”

陈掌柜拿起来看了一遍。

没有说什么。

只是收进抽屉。

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二十文钱。

“辛苦费。”

陆川接过。

小赵已经拉着他坐到火盆旁。

“饭给你留着呢。”

“还有汤。”

热汤端上来。

陆川低头喝了一口。

身体一点点暖起来。

老张走过来。

看了一眼他的湿靴。

又看了一眼他的手。

没有问路上发生了什么。

只是把锅里的另一碗汤放到他面前。

里面多了一块肉。

“明天。”

老张说道。

“跟我去挑柴。”

陆川抬头。

“好。”

老张转身离开。

像只是安排了一件普通事情。

小赵在旁边笑。

“二哥,你现在算是真留下来了。”

陆川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喝汤。

外面的风还在吹。

安陵驿还是那个破旧的小驿站。

屋顶漏风。

墙角发旧。

可火盆旁有人等他回来。

桌上有留给他的饭。

明天还有事情等着他做。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想自己来自哪里。

也没有想什么时候回去。

只是安静地喝完那碗汤。

然后听着屋里的声音。

算盘声。

木柴燃烧声。

小赵说个不停的声音。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

让这个陌生的地方,慢慢有了一点熟悉。

账房里的炭火盆烧得不算旺。

几块黑炭埋在灰里,只偶尔冒出一点红光,空气里带着淡淡的烟味。

陈掌柜坐在桌后,手里拿着那封黄皮文书,眉头皱着。

看到陆川进来,他抬了抬眼。

“来了。”

“嗯。”

陆川走过去。

陈掌柜指了指桌上的文书。

“下十里镇巡检司的急件。”

“午时三刻前,必须送到。”

陆川没有马上伸手。

他先看了一眼封口。

火漆完整。

印记清楚。

没有被拆过的痕迹。

这是他以前送重要文件时养成的习惯。

东西到手之前,先确认状态。

陈掌柜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你倒是先看东西。”

陆川收回目光。

“习惯了。”

陈掌柜没有追问。

只是说道:

“这趟不容易。”

“老刘脚伤了,小赵不行,其他人也都有事情。”

“算下来,现在能跑这一趟的,只有你。”

陆川点点头。

“路怎么走?”

陈掌柜愣了一下。

随后拿出一张简单的路线图。

“官道。”

“从这里出去,绕过西洼沟,再往下十里镇。”

“平时一个半时辰。”

“今天雪刚停,可能更久。”

陆川看了一眼图。

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不走官道。”

陈掌柜皱眉。

“为什么?”

陆川拿过桌上的炭条,在废纸上简单画了几笔。

“西洼沟这一段,背阴。”

“昨晚下雪,白天化不开。”

“马踩上去容易滑。”

“如果只是慢一点还好。”

“但急件不能赌。”

陈掌柜看着他。

“那你想走哪里?”

陆川指了一处。

“北沟。”

账房里安静了一下。

陈掌柜抬起头。

“北沟?”

“那条路?”

“嗯。”

陆川点头。

“近八里。”

“路窄,但是地势高。”

“只要过老树林那段,小心一点,可以比官道快。”

陈掌柜看着他。

“你走过?”

“走过几次。”

“什么时候?”

陆川停了一下。

“平时记下来的。”

陈掌柜看着那个小本子。

那是陆川自己做的。

用废纸裁成。

边角不整齐。

上面画着一些简单的路线。

哪里有坡。

哪里有水。

哪里可以休息。

字写得不算漂亮。

但每一处都是真正走过以后留下的。

陈掌柜沉默了一会儿。

“陆川。”

“嗯?”

“这不是普通送东西。”

“我知道。”

陆川看着文书。

“所以才要更小心。”

陈掌柜盯着他。

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一点紧张。

可没有。

陆川不是不怕。

只是这些年在路上,他已经习惯了一件事。

东西交到自己手里。

先别想别的。

先想怎么把它送到。

陈掌柜最后点了点头。

从抽屉里拿出安陵驿的腰牌。

“去吧。”

“路上别逞强。”

“如果真的不行,先保人。”

陆川接过腰牌。

“知道。”

他将文书用油纸重新包好。

外面又套了一层皮包。

确认固定之后,才转身离开。

后院。

老张已经把马准备好了。

老红马站在雪地里,鼻子喷出一团白气。

马鞍已经固定。

缰绳也重新检查过。

陆川走过去。

老张递给他一个布包。

“拿着。”

陆川接过。

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两个高粱面饼,还有一点肉干。

“路上吃。”

老张说道。

“别空着肚子赶路。”

陆川看着他。

“谢谢。”

老张没有回应。

只是低头继续整理马具。

过了一会儿,又说道:

“北沟不好走。”

“前半段慢一点。”

“别想着赶时间。”

陆川点头。

“好。”

老张把缰绳交给他。

“还有。”

“东西护好。”

“人回来。”

陆川握着缰绳。

轻声说道:

“知道。”

“二哥!”

小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一路小跑。

手里提着一个水囊。

“给你的。”

陆川接过。

“水?”

“当然。”

小赵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

“里面放了一点红糖。”

陆川笑了。

“你哪来的?”

小赵眼神飘了一下。

“反正不是偷。”

“就是……提前借一点。”

陆川看着他。

小赵赶紧补充:

“以后还。”

陆川忍不住笑了一下。

“知道了。”

小赵拍了拍他的胳膊。

“早点回来。”

“晚上有饭。”

“给你留。”

陆川看着他。

点了点头。

“好。”

他翻身上马。

老红马轻轻晃了晃。

陆川回头看了一眼。

老张站在马棚旁。

小赵站在门口。

陈掌柜隔着窗户看着这边。

没有人说什么。

只是看着他离开。

陆川转过头。

握紧缰绳。

“走。”

老红马迈开脚步。

穿过安陵驿的大门。

朝着北沟方向走去。

北沟比陆川想象中更难走。

出了安陵驿以后,前面的路还算平坦。

可随着山势升高,两旁的树越来越密,原本还能看到车辙的土路,也慢慢变成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的小道。

昨夜的雪没有完全融化。

冻硬的泥土上铺着一层薄霜,看起来平整,踩上去却容易打滑。

陆川没有催马。

只是握着缰绳,让老红马保持着稳定的速度。

他能感觉到这匹老马的谨慎。

每走一步,都会先试探脚下的路。

陆川没有急着让它加快。

以前送单的时候,他也遇到过类似情况。

雨天路滑。

车流拥挤。

陌生小区道路复杂。

很多时候,快不是最重要的。

先保证不会出问题。

才有资格谈准时。

走到一处陡坡时,陆川翻身下马。

他牵着缰绳走在前面。

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老红马跟在后面。

偶尔低声打一个响鼻。

“慢点。”

陆川拍了拍它的脖子。

“咱们不赶这一会儿。”

风从山谷里吹过。

带着刺骨的寒意。

陆川拉紧衣领。

他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习惯这种生活。

没有手机提醒。

没有订单倒计时。

没有人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做。

但每一步,都需要自己判断。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

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树林。

老张说过。

过了这里,就是北沟最难走的一段。

陆川停下来。

没有马上进去。

他先观察了一下周围。

树枝上的积雪。

地面的痕迹。

风吹过来的方向。

这些东西以前他不会特别注意。

可现在,已经成了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文书。

油纸包裹得很严实。

没有受潮。

这才继续往前。

树林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周围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马蹄踩碎薄冰的声音。

走了一会儿。

陆川突然停住。

老红马也跟着停了下来。

它的耳朵动了一下。

鼻子里发出不安的声音。

陆川握紧缰绳。

“怎么了?”

老红马没有回答。

只是盯着左侧的灌木丛。

下一刻。

里面传来细微的响动。

沙沙。

像有什么东西踩过枯草。

陆川慢慢下马。

手放在腰间。

但没有拔刀。

他盯着那片灌木。

几只灰黄色的影子慢慢出现。

是野狗。

数量不多。

但看起来都很瘦。

冬天食物少,它们显然已经饿了很久。

最前面那只盯着老红马。

低低发出声音。

陆川心里一沉。

他知道。

如果马惊了。

事情会更麻烦。

他没有后退。

而是慢慢往前一步。

让自己的身体挡在马前面。

以前在城市里,他见过不少流浪动物。

知道这种时候不能突然转身逃跑。

那只领头的野狗往前挪了一步。

陆川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一根断掉的树枝就在脚边。

他慢慢弯腰。

野狗的身体瞬间绷紧。

陆川抓起树枝。

猛地敲在旁边的石头上。

“啪!”

巨大的声音在树林里响起。

野狗明显愣了一下。

陆川没有停。

握着断裂的木枝,向前逼近。

“走。”

他的声音不大。

但很稳。

野狗盯着他。

没有马上靠近。

一人一狗僵持了片刻。

最终,那只领头的野狗低声叫了一声。

几只野狗慢慢退回树林。

很快消失不见。

树林重新恢复安静。

陆川站在原地。

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了汗。

他走回老红马旁边。

先检查马。

没有受伤。

只是有些惊慌。

“没事。”

陆川摸了摸它的脖子。

“继续走。”

他重新上马。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老张给他的饼。

拿出来咬了一口。

高粱饼很硬。

没有什么味道。

但现在吃起来,却觉得踏实。

旁边的水囊传来一点甜味。

陆川喝了一口。

淡淡的红糖味在嘴里散开。

他想起小赵偷偷摸摸的样子。

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

嘴上总是不服气。

但做事情的时候,却比谁都细。

他收好水囊。

继续赶路。

接近中午的时候。

前面的山路终于开阔起来。

远处已经能看到下十里镇的屋顶。

陆川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文书。

完整。

没有损坏。

这才继续向前。

午时一刻。

下十里镇的城门已经近在眼前。

陆川放慢速度。

一路赶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沾了不少雪水,手指也因为长时间握缰绳有些发僵。

但怀里的文书依然完好。

他先摸了一下外面的油纸。

没有湿。

这才放心。

进入镇子后,路上的行人明显比山里多了一些。

有人推着木车经过。

有人在路边摆摊。

还有几个穿着差役衣服的人匆匆走过。

这里和安陵驿附近不同。

安陵驿更多是经过的人。

而这里,是有人真正生活的地方。

陆川牵着老红马,按照陈掌柜说的位置,找到了巡检司。

门口的石阶上还积着没有扫干净的雪。

陆川走上前,敲了敲侧门。

片刻后。

一个年轻小吏打开门。

“什么事?”

陆川取下腰牌。

“安陵驿陆川。”

“送县衙户房加急文书。”

小吏看了一眼腰牌,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老红马。

“安陵驿?”

“这么快?”

陆川没有回答。

只是从怀里取出文书。

“双手交接,请验火漆。”

小吏愣了一下。

随后接过去。

他先检查封口。

又看了看印记。

确认无误后,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你走的哪条路?”

“北沟。”

小吏动作停了一下。

“北沟?”

“这天?”

陆川点头。

“嗯。”

小吏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转身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

里面出来一个中年人。

穿着官服。

脸色严肃。

他接过文书,仔细查看了一遍。

“安陵驿来的?”

“是。”

“陆川?”

“是。”

中年人看了一眼外面的雪。

“本官原想着,这份文书今日能到就不错。”

“没想到午时一刻就到了。”

陆川只是说道:

“差事不能耽误。”

中年人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送件不容易。”

“辛苦了。”

他从旁边拿出两枚银钱。

递过去。

陆川看了一眼。

没有接。

“大人。”

“这份差事是安陵驿接下的。”

“我拿的是驿站的月钱。”

“若有赏赐,还请写在回执里。”

中年人愣了一下。

旁边的小吏也看了过来。

他们显然没想到,一个普通驿卒会拒绝眼前的钱。

陆川没有解释。

他只是觉得。

东西既然代表安陵驿送出来。

最后也应该代表安陵驿被认可。

中年人看了他片刻。

忽然笑了一下。

“好。”

“那就按你的规矩。”

他转头吩咐:

“取回执。”

很快。

一张盖好印章的回执递到了陆川手里。

上面写着:

“安陵驿陆川,于午时一刻送达文书,火漆完整,无误。”

陆川仔细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问题后。

才收起来。

“多谢大人。”

他行了一礼。

转身离开。

离开巡检司时。

小吏忍不住问:

“大人。”

“这个人是什么来路?”

中年人看着陆川牵马离开的背影。

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这种人,做事情心里有数。”

“安陵驿这次,倒是找了个不错的人。”

陆川没有听见这些话。

他已经牵着老红马走出了镇子。

手里的回执,比任何赏钱都让他安心。

因为这意味着。

这件事情完成了。

没有出错。

没有让别人失望。

他回头看了一眼下十里镇。

然后重新上马。

朝安陵驿方向赶去。

回程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化。

原本只是飘落的雪花,渐渐变得密集起来。

风从山口吹过。

带着寒意。

陆川坐在马背上,看了一眼前方。

他没有选择北沟。

那条路去的时候可以走。

但现在下雪,情况已经不一样。

冻土被雪覆盖。

山路上的痕迹会变得模糊。

一旦判断错一步,就可能出问题。

陆川拉了拉缰绳。

“走官道。”

老红马似乎听懂了一样,慢慢转向另一边。

路远一些。

但更稳。

以前跑单的时候,陆川就明白一个道理。

赶时间,不代表什么路都要走最快的。

真正重要的是。

能不能安全把东西送到。

也能不能安全回来。

官道比北沟宽。

但雪下起来以后,同样不好走。

马蹄踩在雪里,发出沉闷的声音。

陆川没有催马。

有些路段,他甚至下马牵着走。

一人一马,在白茫茫的雪里慢慢前进。

走了一段后。

陆川停下来。

从怀里拿出剩下的半块饼。

自己吃了一点。

又掰下一小块,递给老红马。

老红马低头吃掉。

陆川摸了摸它的脖子。

“辛苦了。”

风吹过来。

他的手已经冻得有些发僵。

靴子里也进了雪水。

可他心里没有早上出发时那么紧绷。

因为他知道。

前面就是安陵驿。

那里有炭火。

有饭。

还有人在等他回来。

想到这里。

陆川自己也愣了一下。

以前在城市里。

他每天跑很多单。

也去过很多地方。

可很少有一个地方,会让他产生“回去”的感觉。

天快黑的时候。

安陵驿的轮廓终于出现在风雪里。

破旧的门楼。

歪着的木牌。

还有屋檐下透出来的灯光。

陆川牵着老红马走进去。

没有急着进屋。

而是先去了马棚。

卸下马鞍。

擦掉马身上的雪水。

检查蹄子。

添好草料。

等老红马安静下来以后。

他才转身往前厅走。

门推开的瞬间。

一股暖气扑了过来。

炭火燃烧的声音响起。

屋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小赵第一个站起来。

“二哥!”

他的声音很大。

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

陆川笑了一下。

“我回来了。”

“看见了。”

小赵跑过来。

围着他看了一圈。

“没缺胳膊少腿吧?”

“没有。”

“那就好。”

小赵松了一口气。

“饭还给你留着。”

陈掌柜坐在桌后。

没有马上说话。

只是看了一眼陆川。

然后拿起桌上的算盘。

“回来了就好。”

老张坐在旁边。

手里还拿着没有削完的木条。

他看了一眼陆川。

目光停在他的手上。

“冻伤没有?”

陆川摇头。

“没事。”

老张点了一下头。

没有继续问。

小赵已经把饭端了过来。

“快吃。”

“都热过两次了。”

陆川坐下。

碗里的黄米饭还冒着热气。

旁边是一碗热汤。

他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顺着喉咙流下去。

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一天赶路留下的疲惫,这时候才真正感觉出来。

手臂酸。

腿发沉。

肩膀像压了一块石头。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东西送到了。

人也回来了。

陈掌柜拿过回执。

借着灯光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停在那几个字上。

“无误。”

“午时一刻。”

陈掌柜没有夸奖。

只是把回执收好。

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二十文钱。

放在桌上。

“这是路费结余。”

“还有一点辛苦钱。”

陆川接过。

“谢谢。”

陈掌柜点点头。

“以后这种差事,还会有。”

陆川愣了一下。

陈掌柜已经低头继续拨算盘。

像只是说了一句普通的话。

可陆川听懂了。

这意味着。

下一次,有事情会继续找他。

小赵坐在旁边。

一边吃东西,一边说道:

“二哥。”

“以后你可不能跑了。”

陆川看他。

“为什么?”

小赵理所当然地说:

“因为现在少不了你。”

“以前老张一个人忙,我们几个都被骂。”

“现在有人分担了。”

陆川笑了一下。

“你这是舍不得干活?”

“哪有。”

小赵马上反驳。

“我是关心你。”

说完自己先笑了。

屋里的声音慢慢多起来。

算盘声。

木柴燃烧声。

小赵说话的声音。

还有外面的风声。

陆川坐在那里。

捧着热汤。

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听着。

夜越来越深。

安陵驿渐渐安静下来。

前厅的炭火还烧着。

小赵已经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嘴里还念叨着白天镇上的事情。

陈掌柜收好了账本。

老张坐在角落,把手里的木条一点点削平。

陆川喝完最后一口汤。

碗里的热气已经散了。

但手掌握着碗边,依然能感觉到一点温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有些发红。

指缝里还残留着赶路时沾上的泥。

这些痕迹,以前在城市里也有。

只是那时候,是车把上的灰。

是雨天溅上的泥水。

是送完一天订单后的疲惫。

现在换了地方。

换了工具。

但有些东西没有变。

做完一件事。

然后等下一件事。

老张站起身。

走到陆川旁边。

他没有说今天辛苦。

也没有说做得不错。

只是拿起陆川放在脚边的靴子,看了一眼。

“明早别穿这双。”

陆川愣了一下。

“湿了?”

“嗯。”

老张说道:

“放灶边烤一晚。”

“明天还能穿。”

陆川点头。

“好。”

老张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明天早上早点起来。”

陆川抬头。

“有事?”

老张看了他一眼。

“跟我去后山挑柴。”

“好。”

回答得很快。

老张点点头。

转身回了自己的屋。

陆川坐在那里。

没有马上动。

他知道挑柴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

甚至算不上什么任务。

只是驿站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可他也知道。

老张以前不会让他参与这些。

刚来的时候。

他只是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身份不清。

来历不明。

大家愿意给他一口饭。

给他一个睡觉的地方。

已经是很大的善意。

后来。

他帮着打水。

整理马棚。

送第一份差事。

再到今天。

有人把急件交给他。

有人在出发前给他准备吃的。

有人留着饭等他回来。

这些事情都很小。

小到如果单独拿出来,没有什么值得说的。

可一件件积起来。

就变成了某种变化。

小赵忽然醒了一下。

揉着眼睛。

“二哥。”

“嗯?”

“明天挑柴别偷懒啊。”

陆川看他。

“你不是不用去?”

小赵立刻坐直。

“谁说我不用?”

“我当然要去。”

停了一下。

他又小声补了一句:

“不过我可以少挑一点。”

陆川笑了。

“知道了。”

小赵满意地点点头。

又趴回桌上。

很快没了声音。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屋里的灯火轻轻晃动。

陆川回到柴房。

还是那张草铺。

还是硬。

还是不如以前出租屋里的床舒服。

他躺下。

看着头顶的木梁。

如果是刚来到这里的第一晚。

他可能还会不停想着:

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以后怎么办。

可现在。

这些问题依旧存在。

没有消失。

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压在心头。

因为他知道。

明天醒来。

有人会叫他的名字。

有人会安排事情给他。

有人会嫌他干活慢。

也有人会给他留一碗热汤。

第二天清晨。

天刚亮。

陆川就醒了。

他坐起来。

习惯性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

手停在半空。

随后收了回来。

没有手机。

没有订单。

没有提示。

但外面已经传来了声音。

马蹄声。

脚步声。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

陆川穿好衣服。

推开柴房门。

院子里。

老张已经准备好了扁担。

看到他出来。

只是点了一下头。

“醒了?”

“嗯。”

“走吧。”

陆川走过去。

接过另一头扁担。

两个人朝后山方向走去。

清晨的安陵山很安静。

路上没有多少人。

只有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一深一浅。

老张走在前面。

步子不快。

陆川跟在后面。

没有问太多。

也没有急着表现。

只是跟着走。

走了一会儿。

老张忽然说道:

“北沟那条路。”

“以后别一个人逞强。”

陆川愣了一下。

“知道。”

老张点点头。

“记路是本事。”

“但活着回来更重要。”

陆川握紧扁担。

“嗯。”

太阳慢慢升起来。

安陵驿的屋顶被晨光照亮。

远处传来马的叫声。

有人开始准备今天的文书。

有人开始清理院子。

这里依旧是那个普通的小驿站。

没有什么变化。

但对于陆川来说。

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

他不再只是那个暂时住进来的陌生人。

也不是那个需要别人照顾的过客。

有人开始把事情交给他。

而他也开始用自己的方式。

在这个陌生时代里。

认真过自己的日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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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写到这里,陆川终于不再只是一个误入陌生时代的人。从第一次走进安陵驿,到现在有人愿意把差事交给他,这段路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算数。这本书想写的,不只是一个穿越故事。更想写一个普通人,在一个陌生时代里,如何靠自己的认真和坚持,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一位读者。后面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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