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烛的火，点燃了。
陈玄蹲在江城烈士陵园第七排的一个没有名字的墓碑前，他把新换上的三根香插进了湿冷的泥土里。
现在是末世第三天了，全城都没有电了，只有这片埋着很多英雄的山，草木还是绿的，甚至比以前更绿了，叶子的边上还有点像金属一样的冷光，感觉很奇怪，有点吓人哈。
他抬起头，看向陵园深处。那里有一面“英烈墙”，常年都有雾气。
他想起了他家传的一本手册上的最后一句话：“地气如血，血沸则封印动。”眼前的草木这么奇怪，肯定不是好事情。
他胸口戴着的一块祖传的黑玉，有点发热，好像一个睡着的心脏，第一次跳了起来。
三天前，世界突然变了，一个游戏系统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脑子里。
大楼倒了，街上都是怪物，以前的社会秩序全都没了。
人类必须“觉醒”，才能活下去。
觉醒仪式就在陵园外面的避难所广场上举行。
广场上用一些坏了的太阳能板供着电，电很弱。
中间围着几块从塌了的博物馆里拿出来的能量石，发着不稳定的白光。
很多幸存者都挤在一起，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眼神里又是害怕又是想得到力量，都死死地盯着场地的中间。
“下一个，陆子豪！”一个穿着旧军装的觉醒导师林老说，他声音很哑，脸色也很难看。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休息了，快不行了。
人群里有点小小的骚动。
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他长得挺帅但是很骄傲，他就是城里一个有钱人的儿子。
他很轻松地走到能量石前面，把手放了上去。
嗡——！
一道很亮的白光冲上了天，一股热浪向四周散开，把前面的人都逼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然后系统冰冷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响了起来：
【恭喜觉醒者‘陆子豪’，觉醒职业：烈火法师（S级）！
初始精神力评估：87！
火元素亲和度：极高！】
“S级职业！太厉害了！”
“是烈火法师！我们以后有火用了，还能打怪物！”
“陆少太牛了！”
大家都在喊，很激动。
陆子豪很享受这种感觉，他笑了笑，然后对他的几个手下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手心上“腾”的一下就冒出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火苗很稳定，大家又都吸了一口冷气。
林老看了一眼陆子豪，然后又喊了一个名字：“下一个，陈玄。”
人群安静了一下，都看向一个从陵园那边走过来的年轻人。
陈玄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肩膀上还有土，他表情很平静，眼神很黑，和周围的热闹完全不一样。
很多人都认识他，他是陵园守墓人的后代，听说他家好几代人都是守墓的。
“一个守墓的也来觉醒？”
“他最适合当亡灵法师了，天天和死人在一起，哈。”
有人在小声地笑。
陈玄好像没听到一样，他走到能量石前面，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刚碰到石头——
没有光，也没有热。
一股很冷很冷的黑气，从能量石里冒了出来，像蛇一样缠住了陈玄的手臂。
广场的温度一下子就降下来了，说话都能看见白气。
那股黑气不坏，但是感觉很重，好像有很多年的历史一样。
系统播报的声音停了两秒，好像也有点卡顿：
【检测到特殊血脉共鸣……职业转化中……】
【恭喜觉醒者‘陈玄’，觉醒唯一隐藏职业：亡灵法师！】
【初始精神力评估：1（极低）】
【骨质强度：0（无法承载标准亡灵召唤负荷）】
【综合评价：理论存在，实践废物。建议转行。】
全场一片死寂。
然后，所有人都爆笑起来。
“哈哈哈哈！亡灵法师？隐藏职业就这水平吗？”
“精神力才1？骨质是0？他连个骷髅兵都叫不出来吧？”
“系统都让他转行了！真的笑死我了！”
陆子豪笑得最大声，他走上前，手里的火苗跳着，很不屑地看着陈玄说：“陈玄，你这隐藏职业不错嘛。以后你召唤出来的骷髅，正好可以帮你搬砖砌坟，跟你很配。”
他的几个跟班也跟着大笑起来。
陈玄还是很平静，他只是低下了头，没人看见他眼睛里闪过的一丝光。
他心里很无奈，隐藏职业……亡灵法师……系统说的这些东西，和他家传的秘法完全不一样。
他想，他的“亡灵”，根本不是系统能计算的。
“都别吵了！”林老吼了一声，大家才安静下来。
他推开扶着他的人，走到陈玄面前，眼睛紧紧地看着陈玄，又好像在看陈玄身后的陵园。
老人闻了闻空气，然后把手按在陈玄的肩膀上，一股力量传过来。
“隐藏职业很神秘的，不是数据能说明的，”林老说，“小玄，你站到我后面去。”
陆子豪的笑容停住了，他心里想，这个老头都快死了，还护着这个废物？
陈玄看着林老的背影。
从小到大，只有这个老兵对他最好。
“林老……”
“别怕。”林老拍了拍他，然后转身对大家说，准备宣布仪式结束——
轰隆！！！
一声巨响从避难所的西边传来！
用废车和水泥块做的墙，突然就破了！
尘土飞扬，几十个灰黑色的影子冲了进来！
那些怪物长得像狗，没皮，牙齿露在外面，口水滴到地上都冒烟。
【警告！
警告！
精英级怪物‘食尸鬼’群入侵！
数量：37！
等级：精英3-5阶！】
“啊——！”
“怪物！怪物冲进来了！”
人群一下子就乱了，尖叫着往里面跑。
林老脸色发白，他想用魔法，但是只出现了一个很弱的金色光罩，还在晃动。
“保护学生！快撤！”他大声喊，然后拉住陈玄的手臂说：“小玄，跟我走！”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生了一件事。
一道火墙“轰”的一声在林老和陈玄旁边升起来，但不是为了挡怪物，而是把他们和大多数人隔开了！
火墙后面，是陆子豪。他脸色有点白，但眼神很冷。
“林老！陈玄！”陆子豪大声说，“你们的位置好，先帮我挡一下！我要留着法力去开备用发电机，那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说完，他竟然就不看他们了，对着自己的手下喊：“走！去安全通道！”
他居然想让林老和陈玄去当诱饵，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陆子豪！你——！”林老气得要吐血。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坏！
火墙的推力把没站稳的林老和陈玄推向了墙的破口！
那里全是灰尘，食尸鬼红色的眼睛已经很近了，都能闻到腥臭味了！
陈玄在空中转了个身，扶住了快晕倒的林老，两个人摔在地上，正好对着冲过来的怪物。
最近的一只食尸鬼头领，很大，爪子对着他们抓了下来！
死亡的感觉一下子就来了。
远处传来陆子豪的声音，还有人群的尖叫声。
没有路可以退了。
陈玄把林老放在一个断了的水泥柱子旁边。
老人快不行了，眼神里都是不甘心和对不起。
“小玄……快……逃……”
陈玄没动。
他慢慢站直了，面对着冲过来的食尸鬼群，面对着那个能撕开钢铁的爪子，他非常平静。
他伸手，握住了胸口那块烫得不行的黑玉。
他用手指在玉上划了一下，一道血口子出现了。
血珠流出来，滴在了黑玉上。
他没有念咒语。
他闭上眼，心里想着他们家传下来的誓词。
“后辈陈玄，血脉为引，赤心为凭……”
“请——”
“英魂赴世！”
他胸口的黑玉发出了很亮的红光！
那个光不是坏的，是一种很深的、像血和火一样的暗红色！
陈玄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他脑子里没有出现什么“召唤树”。
而是一卷金色的书简！
书简打开，上面不是字，是一个个很高大的人的影子！
他听到了战鼓声、杀喊声、马蹄声，像洪水一样冲进他的脑子里！
书简的，有一个最亮的名字，在发光，和他连在了一起。
那个名字是——
关，云，长。
外面，食尸鬼头领的爪子已经到了陈玄头顶，口水都快滴到他脸上了。
远处，陆子豪在跑，脸上还带着笑。
“那个小子吓傻了……”
“完了……”
幸存者们都很绝望。
然后，他们看到陈玄动了。
他没有拿武器，而是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叠黄色的纸。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把那叠黄纸举过了头。
“他……他要干什么？烧纸钱吗？”
“疯了……他被吓疯了，想求死人救命？”
嗤啦——！
陈玄用自己那一点点精神力点燃了黄纸。
火烧起来，纸很快就变成了灰。
他对着冲过来的食尸鬼，猛地把纸灰撒了出去！
“吼——！”
纸灰飘在空中。
下一刻。
黑气——不是从陈玄身上出来的，而是从空气里、从那些纸灰里、从陵园深处、从地底下——突然爆了出来！
那不是死人的气，而是一种更老、更强的，带着铁血和忠义的能量！
一道像太阳一样亮，又像冰一样冷的红色刀气，劈开了天上的黑雾和灰尘！
好像有龙在叫！
一把很长很大的刀，从天上劈了下来！
刀上缠绕的，不是鬼火，是红色的神火！
刀还没到，那些食尸鬼就都僵住了，眼睛里都是害怕。
噗嗤——！
刀尖插进了食尸鬼头领的脑袋，把它和它身后的三只食尸鬼，像串糖葫芦一样，钉死在了地上！
神火烧起来，怪物惨叫了一声就变成了焦炭。
广场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只有那把插在地上的大刀，还在嗡嗡响，刀上的火照亮了每个人呆住的脸。
教室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陈玄站在原地，衣服被风吹得响，脸色有点白，但是站得很直。
他看着那把刀，眼神很复杂，然后变得很坚定。
一个很低的、沙哑的男人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耳边响：
“哼。”
那不是鬼的叫声。
那是一声很骄傲的、不高兴的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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