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黑色的气像潮水一样动了起来，一个很高大的影子从里面出来了。
不是干骨头，也不是烂尸体，更不是大家想的那种，很吓人、很臭的那种鬼。
那是一个身高九尺的战魂，很高大。
他身上穿着暗金色的铠甲，在红色的火光下亮晶晶的，肩甲上刻着一个叫狻猊的怪兽，那个怪兽好像活的一样，随时要跳出来。
墨绿色的战袍垂下来，像瀑布一样，边上绣着红色的云纹，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得哗哗响。
他的脸——
眉毛很浓，像墨一样，眼睛是丹凤眼，微微闭着，脸是红枣的颜色，长长的胡子有五绺，垂在胸前，在风里轻轻飘。
那张脸一点死人的气色都没有，反而有一种很厉害的神威，好像庙里供着的关公像，突然活过来了似的。
青龙偃-月刀——就是刚才把那个食尸鬼头领砍碎的刀——现在被他一只手拿着，刀尖斜着指着地面，红色的火焰还在刀上烧着呢。
嗡——
一股看不见的压力，从关羽这个战魂身体里炸开了！
那不是等级高低的问题，而是一种穿过时间，沉淀了一千年的忠义和武魂带来的正气，就像真的风暴一样，一下子就吹满了整个广场。
最外面的那些食尸鬼最先倒霉。
那些本来还张牙舞爪、眼睛红红的很疯的精英怪物，在这股压力下来的时候，就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按住了后背一样——
噗通！噗通！噗通！
几十个食尸鬼整整齐齐地跪在了地上，手脚发抖，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
它们红色的眼睛里，那种从深渊里来的疯狂和想杀人的感觉，现在全变成了纯粹的、从骨子里来的害怕。
就好像草丛里的毒蛇，突然碰到了天上的龙。
这就是食物链顶端对下面东西的绝对压制。
“这……这是什么啊……”
陆子豪僵在原地，腿像灌了铅一样重。
他刚才为了保住自己，就把受重伤的林老和废物陈玄推出去喂怪物了。
他觉得自己做了最对的选择——牺牲几个，保住大家，特别是保住他自己这个“人类未来的希望”。
可是现在，那个被他扔掉的“废物”，居然叫出来一个……怪物。
不，不是怪物。
陆子豪发抖地看着关羽，那个战魂身上的压力，让他这个S级的火系法师觉得自己像太阳下的灰尘，小得可笑。
他后面的那些手下也差不多，一个个脸都白了，腿都软了，刚才那个还笑陈玄“烧纸钱”的年轻人，现在裤子都湿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陆-子豪自言自语，眼睛缩得很小，“亡灵法师……怎么可能召唤出来这种东西……系统明明说他是废物……”
没有人回答他。
广场上，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只有那个战魂身上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几十个食尸鬼跪着发抖的呜咽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奇怪的音乐。
关羽的丹凤眼，慢慢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
没有亡灵该有的空洞和浑浊，反而是一片很清澈的，好像能看穿人心的深邃。
瞳孔里，好像有金色的光在流动，像两个小太阳，里面有无穷的威严和力量。
他的目光扫过一地乱七八糟——
塌了的墙，到处是血，吓坏了的人群，还有那些跪在地上发抖的怪物。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陈玄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陈玄的额头上——那里因为刚才的召唤，出现了一个淡金色的守墓人印记。
那个印记像个古代的印章，边上刻着细密的字，在关羽的注视下微微发着光，好像在回应他。
关羽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来，那张红枣色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复杂的神情——有打量，有疑惑，更深的地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期待。
然后，他说话了。
那个声音像大钟一样，又像一万匹马在跑，每个字都好像带着打仗的声音，震得广场上每个人的耳朵都嗡嗡响：
“山河——何在？”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打雷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那不是普通的问话，那是一个为了守护国家战死的英雄，在过了一千年之后，对这片土地发出的第一声质问。
山河何在？
我守护的国家，还在吗？
陈玄觉得自己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捏住了。
那四个字里的分量，那种跨越时间的期待和担心，让他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他强撑着因为精神力用完而摇摇晃晃的身体，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
单膝跪地。
这是守墓人家族代代传下来的规矩，对请来的英雄，不管大小，不管出身，只要是为国家死的，就要这样。
“后辈陈玄，见过关将军。”
陈玄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国家还在，但是……有妖孽在捣乱，老百姓受苦了。”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直视那双很威严的丹-凤眼，目光里一点害怕和退缩都没有，只有重重的敬意和决心：
“今天请将军出来，不是为了我自己的私事，只是因为——这片土地，需要将军再守护一次。”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那个被他们笑话的“废物”，现在正用古代的礼节跪拜一个从空气里走出来的战魂。
而那个战魂，关羽——
丹凤眼猛地睁大了！
那双深邃的瞳孔里，金色的光突然变得很亮，好像两个太阳在他眼睛里同时被点燃了！
他感觉到了。
从这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身上，从他额头的守墓人印记里，从他血液深处——一股很纯粹的、很热烈的、跟他千年来的想法完全一样的守护意志，像大江大河一样冲了出来！
那不是想活下去的本能，也不是对力量的渴望，而是——
“守护”。
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守护那些在黑暗里挣扎求生的人。
这种想法，跟他生前“匡扶汉室、守护苍生”的执念，跨越了一千年，完美地重合了。
叮——
陈玄脑子里，一个很冷的系统声音响起来：
【英魂·关羽 好感度变化：50→80→100】
【忠诚度锁定：MAX（永不背叛）】
【原因：血脉共鸣+守护意志契合，触发隐藏条件“武圣归心”】
陈玄心里一震，还没来得及想这条信息呢——
“吼——！！！”
很凄厉的叫声打断了一切！
那些跪在地上的食尸鬼，好像从关羽的压力里挣脱出来了。
可能是求生的本能，可能是深渊的意志在驱使，它们红色的眼睛里又燃起了疯狂的光，叫着从地上跳起来！
最近的几只食尸鬼，直接扑向了就在旁边的陈玄！
“小心！”
远处，一个好听的女声叫道。
陈玄没回头，他甚至没站起来——精神力用完了让他身体几乎动不了，但他脑子里那根叫“意念”的弦，猛地绷紧了！
“关将军——”
他咬着牙低喝，心里想的很快：
“清敌！”
话还没说完，关羽就动了。
没有人看清楚他是怎么动的。
只看见那个墨绿色的身影，好像一下子变成了一道绿色的光，从原地消失了——
嗤嗤嗤嗤嗤嗤！
六道几乎连在一起的切割声！
陈玄猛地转头，眼睛缩了一下。
那六只本来扑向林老的精英级食尸鬼，现在——
从腰部被砍断了。
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的一瞬间，伤口那里就烧起了红色的圣火，那火不烧肉，只烧脏东西，把食尸鬼身体里乱动的深渊能量都净化干净了。
六只怪物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在火里变成了灰，连复活的机会都没了。
关羽的身影，又出现在林老身前。
他一只手拿着刀，刀尖斜着指着地，墨绿色的战袍上一点血都没沾到。
那双丹凤眼冷冷地扫过剩下的食尸鬼群，就像天上的神看地上的蚂蚁，一点表情都没有。
“就这？”
低沉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来，带着不加掩饰的看不起。
好像在说——一千年后，这地方的妖怪，就这点本事？
广场上活下来的人都看呆了。
六只精英级食尸鬼，每一只都够把他们整个避难所杀光了，却被这个战魂——
秒杀了。
连渣都不剩。
“医……医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陈玄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医疗服的年轻女孩，正小心地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她看起来就二十岁出头，长得挺好看的，现在脸色很白，但那双眼睛里全是着急和坚定。
“我是医疗觉醒者苏晴，让我看看林老的伤！”
她小跑着冲向林老那边，手里发出了淡绿色的治疗光芒。
陈玄微微点头，刚要说话——
“小心！！！”
他的眼睛猛地收缩！
在苏晴的身后，空气像水面一样出现了一阵奇怪的波纹——一只全身透明、几乎看不见的怪物，正从空气里慢慢出现，锋利的爪子直直地刺向苏晴毫无防备的后颈！
那是一只隐形猎杀者，精英四阶，专门搞暗杀的！
苏晴一点都没发现，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重伤的林老身上，根本不知道死亡已经离她的喉咙只有一寸了！
“该死——！”
陈玄牙咬得很紧，脑子里疯狂转动。
精神力已经用光了，召唤关羽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力气，现在再想发任何命令，都像在干涸的河床上挤最后一滴水。
但他不能看着这个女孩死在他面前。
不能！
陈玄咬破舌尖，一口血喷了出来，疼和血的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硬生生地从干涸的精神海里挤出了一点意念：
“斩！”
关羽的丹凤眼微微一眯。
他甚至没转身，好像背后长了眼睛——青龙偃月刀在手里轻轻一转，刀锋划出一道奇怪的弧线，越过苏晴的肩膀，向她身后劈去。
刀锋在离苏晴后颈一寸的地方，精准地停了下来。
噗嗤！
一声闷响。
苏-晴感觉身后一阵腥风吹过，然后是热热的液体溅到了她后背上。
她猛地回头，眼睛猛缩——
一只全身透明的怪物，正从她身后倒下，身体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切口平整得像镜子，伤口处红色的圣火正在熊熊燃烧，把它的尸体很快烧成了灰。
而那把青龙偃月刀的刀锋，离她的喉咙，只有一寸。
一寸。
苏晴的脸色刷地变成了惨白，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谢……谢谢……”她发抖地开口，看向陈玄的眼神里全是刚活下来的感激和后怕。
陈玄没回话，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关羽收刀站着，丹凤眼扫了苏晴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陈玄，目光里多了一丝打量和认可。
这个年轻人，精神力已经用光了，却还能挤出最后一点意念下命令，而且时间准得不得了——
有点意思。
“咳咳……小玄……”
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玄连忙转身，跪倒在林老身边。
老人的脸色灰得像纸，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特别亮，死死地盯着不远处单手拿刀站着的关羽战魂。
“林老，您别说话，让苏晴给您治疗——”
“听我说！”林老猛地抓住陈玄的手腕，力气很大，让陈玄都吓了一跳，“小玄……你知道你召唤出来的是什么吗？”
陈玄愣了一下。
林老的目光热得快要烧起来了，声音很哑但很急切：
“这不是亡灵……这不是系统定义的亡灵……这个战魂，他的力量层次、他的存在形态，都远远超出了系统的计算范围！”
老人的嘴唇发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陈玄能听见：
“小玄……你觉醒的不是亡灵法师……你觉醒的是比系统还厉害的变异力量！”
陈玄心里一震。
林老死死地握住他的手，浑浊的老眼里全是郑重和担心：
“记住……除非没办法了……千万不要暴露你职业的真实属性……外面的人……外面的人会把这种不正常的强大……看成是坏东西……”
“他们会怕你……会忌惮你……会想要控制你……甚至……”
林老的声音突然停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陈玄眼眶发红，重重地点头：“我明白，林老。”
他明白。
在这个末世、秩序都没了的时代，太强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种罪。
特别是当这种力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超出了系统的定义——
害怕，会比怪物更快地杀死一个人。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从脚下传来！
陈玄身体一晃，猛地低头，眼睛猛缩——
避难所大厅的地板，正在剧烈地抖动，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快速蔓延，碎石头和灰尘哗哗地往下掉。
“怎么回事？！”
“地震了吗？！”
活着的人吓得到处乱跑，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砰！！！
一声巨响，大厅中间的地板猛地炸裂开！
一个很大的、扭曲的、散发着浓烈臭味的身影，从地下的黑暗里冲了出来！
那是一只——
缝合屠夫。
它的身体是由好多烂尸体拼起来的，每一块肉、每一寸皮都来自不同的死人，缝起来的地方流着黄绿色的脓。
它的头是一个很大的、扭曲的肉瘤，上面长满了眼睛，每一只眼睛都闪着疯狂和想杀人的光。
它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很大的砍骨刀，刀上沾满了干了的血，散发着让人想吐的腥臭味。
【警告！警告！领主级怪物‘缝合屠夫’出现！等级：领主7阶！】
系统的冷冰冰的播报声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响。
领主级！
比精英级高了整整一个大等级的恐怖东西！
陈玄的心猛地沉到了底，他飞快地调出系统面板——
【英魂·关羽 当前状态：英灵级（幼龙态）】
【英魂点数：0】
【精神力：3/200（快用完了）】
英灵级……幼龙态……
面对领主7阶的缝合屠夫，这个差距，就像蚂蚁和大象。
关羽好像也感觉到了敌人的强大，丹凤眼微微眯起来，青龙偃月刀上的红色火焰烧得更猛了，却没有马上动手。
他能感觉到，这个丑陋的怪物，身上含有的力量远比刚才那些小怪强。
而且——
陈玄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缝合屠夫那庞大的身体，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个怪物由好多尸体拼成，体型很大，力量很惊人，但它一定有弱点——命门。
只要找到命门，就算等级差很多，也有可能一击杀死。
问题是——
命门在哪里？
缝合屠夫那个由肉瘤组成的头上，密密麻麻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动，最后都盯在了陈玄身上。
它好像能感觉到，这个看起来很弱的人类，才是这群人的核心。
它张开了血盆大口，发出了一声很大的咆哮哈，一股很难闻的味道就扑了过来。
然后，它的胸口就鼓了起来呢——
一股黄绿色的浓雾，从它身上的毛孔和缝合的地方喷了出来，就像瘟疫一样很快地扩散！
尸毒迷雾！
陈玄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看见那个雾经过的地方，地上的草马上就变黑死掉了，空气里都是让人想吐的烂掉的味道——
关羽的眼睛眯了一下，青龙偃月刀放在身前，红色的火焰一下子变大，变成了一道墙，把那个雾给挡在了外面。
但是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雾在扩散，怪物在靠近，而他们的力量——
已经快没了。
陈玄就一直盯着那个缝合屠夫的大身体，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它的身体结构、缝合的地方、还有眼睛转动的规律——
他觉得他一定要找到弱点。
必须在关羽的火焰用完以前，找到那个唯一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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