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五来得比龙小羽预期的更快。
这一周里，他做了五件事。
第一件，摸清了财务室的全部安保情况。公司财务室在十六楼，门口一个摄像头，里面一个摄像头，保险柜需要两把钥匙——一把在财务主管身上，一把在总经理身上。但周五当天，为了配合合同签署，保险柜会在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保持开启状态，因为需要存放刚签完的合同原件和银行汇票。
第二件，搞清楚了洗钱的流程。阿鬼在线上跟他详细讲解了操作方式：黑钱打入阿鬼指定的几个空壳公司账户，然后通过虚假的跨境电商交易转换成美元，再转入一个境外赌博平台，最后以“幸运中奖”的形式打回龙小羽提供的一个干净账户。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十八小时，手续费二十个点。
第三件，用一个假身份开了一个境外虚拟银行的账户。过程复杂得让他几乎崩溃，但最终还是搞定了。
第四件，反复练习了隐身状态的切换。他现在可以在四十秒内进入隐身，持续状态从最初的一分半延长到了五分钟，半实体切换的精准度也大大提升。
第五件，也是最让他痛苦的一件事——他骗了胖子。
“周五下午帮我打个掩护，”他对胖子说，“就说我跟你出去见客户了。”
胖子问他要去干什么，他说去面试。
胖子的表情有点复杂。他拍了拍龙小羽的肩膀说：“行，兄弟。要是真找到好工作了，记得请我吃顿好的。”
龙小羽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胖子是这个城市里唯一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而他正在用这份真心做挡箭牌。
但愧疚感只持续了几秒钟，就被即将到来的兴奋淹没了。
周五下午三点十五分，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龙小羽在写字楼的安全通道里换上了一件和保安制服颜色相近的深蓝色夹克，戴上棒球帽，压低了帽檐。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地下停车场的货运电梯上了十六楼。货运电梯没有摄像头，这是他一周前就踩好的点。
三点二十五分，他进入了十六楼的消防通道。隔着安全门，他能听见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合同签署刚刚结束，财务室的人正在处理后续手续。
三点三十五分，财务主管从办公室出来，去总经理办公室送文件，离开了大约五分钟。保险柜开着，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出纳在整理凭证。
龙小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恐惧涌上来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炸开。但这一次，他没有抗拒恐惧，而是让它包裹住自己，像一件隐身衣。他想象自己是一块透明的玻璃，一汪清澈的水，一团没有形状的空气。
四十秒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什么都没有。
龙小羽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走进走廊。他的脚步很轻，橡胶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经过摄像头时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身，然后想起来自己现在是隐形的，摄像头拍不到他。
这种感觉诡异而又美妙——他站在摄像头正下方，对它竖了个中指，而监控室里的人什么都不会看见。
财务室的门半开着。年轻的女出纳背对着门，正在电脑前录入数据，耳机塞在耳朵里，完全沉浸在音乐里。
龙小羽侧身挤了进去。
保险柜就在他的左手边，开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文件、印章，还有四个牛皮纸信封，每一个都鼓鼓囊囊的。他轻轻打开最上面一个信封的封口——里面是一张银行汇票，面额一千二百五十万。
四张汇票，总计五千万。其中三千万是正常的合同款，一千万是王主管和Lisa的“额外收益”。
龙小羽需要做的不是拿走汇票——汇票挂失太容易，拿了也没用。他需要的是更直接的东西。
按照阿鬼教他的方法，他在保险柜最底层找到了一个U盘大小的加密密钥，这是财务用来进行大额转账的数字证书。有了这个东西，再加上他之前在王主管电脑上偷偷安装的远程控制软件，他可以在合同款打入公司账户的第一时间，把其中那笔“额外收益”转移到自己控制的虚拟账户里。
他把加密密钥装进口袋，正要转身离开，走廊里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财务主管回来了。
龙小羽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迅速扫了一眼办公室——除了门之外，唯一的出口是窗户。但这里是十六楼。
脚步声越来越近。女出纳摘下了耳机，转头看向门口。
龙小羽做了一个当时唯一能做的决定——他蹲了下来，蹲在保险柜和办公桌之间的缝隙里，用完全隐身状态屏住呼吸。
财务主管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他径直走向保险柜，蹲下来放文件，脸朝向龙小羽藏身的方向，距离不到一米。
龙小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甚至觉得对方也能听见。他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铁皮柜，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如果财务主管再往前伸一下手，就会碰到他的膝盖。
但财务主管放完文件就站了起来，和女出纳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龙小羽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没有犹豫，立刻起身，用半实体状态打开办公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从消防通道下楼，脱下深蓝色夹克塞进背包，然后从地下停车场步行离开。
走出停车场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成功了。
当天晚上，龙小羽坐在隔断间的床上，用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完成了最后的操作。王主管和Lisa的“额外收益”在进入公司账户十七分钟后，被转入了一个空壳公司的账户，然后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一样，穿过跨境电商、虚拟货币、境外赌博平台的重重管道，最终消失在数字世界的汪洋大海里。
四十八小时后，它将以“幸运中奖”的形式，回到他手中。
去掉阿鬼的手续费，到手的数字是八百万。
八百万。
龙小羽盯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感觉自己像是喝醉了酒。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一笔钱，是上个月发工资时卡里的两千五百块。现在他的账户里有八百万——准确地说，是即将有八百万。
但奇怪的是，兴奋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强烈。
也许是因为事情太顺利了。也许是阿鬼的态度太殷勤了。也许是那个在茶楼里轻蔑地看着他的山羊胡男人，在收到钱之后的反应太过热络。
龙小羽关上电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无数扇窗户后面是无数个像他一样的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做着发财的梦。但今晚，他已经不再是他们中的一员了。
他有钱了。八百万，够他做任何事。
但他也欠下了第一笔债。不是钱，是秘密。阿鬼知道他的存在，他的假身份在虚拟银行的数据库里留下了痕迹，王主管和Lisa迟早会发现钱不见了。
而他的隐身能力，这个让他一夜之间跨过阶层的金手指，正像一个贪婪的野兽一样，不断地向他索要更多。
更多的钱，更大的刺激，更危险的游戏。
龙小羽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不想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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